兩船相撞突然迸發而出的力量,一時間讓兩艘船上的人,全都是人仰馬翻,叫苦不迭。


    好在兩艘船都是大船,來來往往的船隻,都已經下意識地遠離,不然連環追尾之下,這場麵怕是更要難堪。


    而朱大典這邊的大船,畢竟是官家出行,可比寇白門這邊臨時租賃的大船,還要大上一輪。


    很快,朱大典就在親兵的攙扶下,重現站立起來。


    剛一站定,他就怒不可遏道:


    “這到底怎麽迴事,諾大的河麵,居然也能教你等開船開成這樣,船工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話音未落,其子朱萬化從船外查看迴來,踉踉蹌蹌道:


    “父親,是、是撞船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撞船呢——


    朱大典更怒了,剛要命人去抓船工過來問話,朱萬化卻趕緊扯了一下他,眼睛擠了擠,小聲道:


    “父親,怨不得別人,是興平伯的人突然跳到了對麵船上,拿繩子將兩船綁在一起,一個順流而下,一個逆流而上,這就撞上了!”


    朱大典一聽,馬上有些慍怒地向高傑看去。


    高傑心裏一動,頓時有些明悟,感覺一定是自己的親兵頭子為了討好自己,擅自動了手。


    一想之下,他顧不得朱大典的眼神,趕緊跨出船艙,放眼一看,頓時樂了:


    這個高老二,就是膽子大。


    他奶奶的,雖然沒有軍令就擅自行動,但這裏畢竟不是兩軍陣前,來這麽一出,哈哈,倒也甚合我意啊!


    正自咧嘴笑著,朱大典、劉宗周也跟著一前一後鑽了出來。


    高傑連忙收起笑臉,換上一臉怒容,破口罵道:


    “好你個高老二,真是膽大包天,本伯什麽話都沒有說,你竟然跑到人家船上去,到底想作甚?”


    話音未落,花容失色的寇白門,便東倒西歪地靠在孟遠身上,連同她一路請來的穆芙蓉、羅雨煙、裴婉秋以及華如蓮,滿麵怒容地爬出來,瞪著穩穩地站在麵前的高老二,開口斥道:


    “你是何人,為何要這般攔下我們的船,難道沒有王法了麽?”


    誰知,高老二鄙夷地一笑,抬手將令牌揚了揚道:


    “本將乃奉令辦差,休要聒噪。”


    “想說什麽,我家伯爺,還有江上總督就在旁邊的大船之上,爾等自己去問便是!”


    伯爺,江上總督?


    寇白門是何等聰慧,什麽人物、場麵沒有見過,,怔了怔,馬上不軟不硬地媚笑了一聲道:


    “喲,原來又是總督大人,又是伯爵,好大的排場,這讓小女子可要嚇壞了。”


    “隻是這位軍爺,奴家一沒有作奸犯科二沒有殺人放火,坐在自己租來的小船上遊河,這是犯了哪家的王法,竟然軍爺如此大動幹戈,從你的船上跑到我的船上來,你且說說我聽聽!”


    要論嘴皮子官司,老實說這天下還真就沒有幾個人打得過這十裏秦淮上的姑娘們,遑論高老二這區區一個丘八?


    你——


    頓時被問了一個張口結舌,高老二惱羞成怒,剛要發橫,就聽背後傳來一聲咳嗽,隨即就是一聲冷冷的喝令:


    “高老二,你他娘的一個丘八,當著人家一個女娃娃,張牙舞爪的也不怕嚇著人家,快給老子滾迴來!”


    隨著話音,高傑越眾而出,擺出一副雄赳赳的模樣,挺身上前,兩眼就毫不掩飾地在寇白門身上,上上下下地無所顧忌貪婪看起來。


    劉宗周見狀,搖搖頭,連忙給朱大典使了一個眼色。


    朱大典也是暗自歎息一聲,隨即撚須上前,笑眯眯地望著寇白門溫言道:


    “今日秦淮總相值,寇姑娘,還記得老夫乎?”


    朱大典,隻要是這十裏秦淮,別說進出往來都是王公貴族、名流富商的花樓媚娘,即便是販夫走卒,也必須得認得他呀!


    寇白門定睛看了看,一雙美目,頓時笑成了月牙狀道:


    “哎呀,這不是巡撫大人麽,我說今日一大早,院子裏的喜鵲就飛到枝頭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哩。”


    “弄了半天,原來是奴家今日要在這秦淮河上撞見大人!”


    一個“撞”字,被寇白門故意咬得格外響亮,直讓朱大典這樣的老狐狸,也是禁不住臉皮一紅。


    半晌,隻好打了一個哈哈掩飾過去。


    好在她既然應承認得自己,這接下來就好辦了。


    小娘皮,你撒嬌裝嗔,老夫就不會倚老賣老了麽?


    一生都縱橫於朝野的朱大典,豈會在一個小小花魁麵前敗下陣來,隻是放下撚須的手,在寇白門麵前輕輕一點,便將主動權又抓到了自己手上。


    “伶牙俐齒,果然不愧是錢牧齋筆下的寇白門寇姑娘!”


    “哈哈,老夫老了,可不是從前的什麽鳳陽總督,總督漕運,現在又被皇上改批來管理這江南、江北所有大江大河之防務。”


    “今日第一次巡視,就與白姑娘巧遇,還真是應景呀。怎麽樣,擇日不如撞日,既然遇見了,老夫也許久沒有放鬆一下,不若就陪著老夫吃吃酒,唱唱曲,瞧你今日這架勢,似乎也好像就是一場盛會麽——”


    說著,朱大典故意在穆芙蓉、羅雨煙、裴婉秋以及華如蓮身上,瞅了一眼,隨即將一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凝注在孟遠身上道:


    “這位小公子,看著麵生得緊,怕不就是白姑娘你今日筵席的主客吧?”


    寇白門就怕這一點,畢竟從青石小徑偶遇,一下子被他卓爾不群的外形與氣質所吸引,再到別院他那霸氣側漏的談吐,以及令人震驚的身手,隨手摸出砸人的東西,一看就非凡品。


    種種的一切,既讓人忍不住的為之傾倒,又令人生畏卻又在匪夷所思之間,寧願飛蛾撲火般地甘心親近與他。


    可是,再怎麽說,那也是他一麵之詞。


    他說他是萬裏海歸的大家子弟,而且還是從前威名赫赫的國公爺遺留在海外的後裔。


    但這一切,誰能證明他說的就是真的?


    她自己肯定是信了的,可別人呢,尤其是像朱大典這樣的老狐狸……


    患得患失之間,寇白門想了又想,卻始終覺得怎麽說都是漏洞百出,而且現在看朱大典旁邊的這個武將,明顯就是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來找茬的。


    萬一、萬一被他抓住馬腳,將孟公子仗勢捉去,如何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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