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身為主帥不能輕舉妄動,但其他人就沒有什麽禁忌了,聞聽紅衣大炮上陣,一個個都像灌飽了一肚子美酒,興奮不已地往炮陣飛馬跑去。


    很快,小小的炮陣之上,就聚集起了幾十號有名有姓的闖營大將。


    甚至,就連在四方張網布陣中已經就位的好幾員大將,什麽袁宗第、郝搖旗、劉體純等也都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雖然不敢太過靠前,但也算是違例擅離職守了。


    好在斥候營統領劉芳亮還算盡責,一麵以號角傳聲,一麵以斥候快馬傳報,李自成頓時大怒,命人親自舉著他的令旗,拎著鞭子不管什麽權將軍、製將軍,統統都是劈頭蓋臉的一陣抽打,才算驅散了這些看熱鬧的將領們。


    就在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罵罵咧咧的將領,剛剛離開數百米之遠,半邊天上忽然就是一陣顫抖,緊接著孟遠的炮彈便唿嘯著從天而降,越過炮陣,狠狠砸在了遠處。


    整個大順軍為之一顫,還沒反應過來,一發帶著熾熱火球的破片彈便又唿嘯而來。


    這一次,因為孟遠在第一發炮彈過後,依照教程稍稍修正了一下角度及其延遲時間,這些剛剛躲過了第一發炮彈的試射,正自仰著脖子,目瞪口呆地瞅著遠方暗自慶幸的將領們,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在特意裝填之下的破片彈群魔亂舞的無差別殺傷力之下,這第二發炮彈,雖然依舊沒有準確落在炮陣上,但還是造成了大麵積毀傷。


    刹那間,無數發紅滾燙的碎片,像小刀割肉般地四處亂飛著,將一片片尖銳的彈體,毫不留情地旋入無數人的軀殼,然後又毫不留情地穿刺而去……


    然而,就在陣陣的慘唿聲中,最後一發高爆彈又如約而至。


    而這一次,在最後的彈道修定之下,這顆本來就是用來以牙還牙的炮彈,終於誤打誤撞地準確落在了紅衣大炮的臨時陣地上。


    轟地一聲,在一股蘑菇雲騰起的瞬間,熾熱的焰火,炸裂的彈藥倉,以及不管不顧的衝擊波熱浪,又不可避免地點燃了炮陣之上,被大順軍兵丁搬出準備砸在孟遠頭上的紅衣大炮那一箱箱渾圓的彈丸之上——


    一場比這三顆高爆彈不知猛烈多少倍的殉爆,瞬息之間被引發開來。


    火光衝天中,爆炸聲此起彼伏,無數的殘肢斷臂,無數的殘垣斷壁,無數的飛沙走石,被帶上半空,又在不停歇的氣浪之下,隨風飄散……


    孟遠三炮打完,關上炮閂,鎖閉保險,將坦克徐徐開下半坡,稍稍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吳襄提督府繼續一路開進。


    隨著三炮發威,這時候,就像是鍾馗現身,魑魅魍魎牛鬼神蛇般遠遠吊在四周亦步亦趨,始終都像鼻涕蟲似的不肯散去的大順軍,終於看不到一個影子了。


    一馬平川,孟遠跑著跑著,竟忽然跑出了一陣恍惚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不知何時,在自己偶爾的校正方向時,總感覺到好像還是有一兩個不怕死的軍卒,突然又出現在自己的坦克四周。


    而且,居然還是騎著大馬,手中張牙舞爪地揮舞著刀槍,憑借著快馬的優勢,忽快忽慢,一會在前麵,一會又在後麵,有時更大膽地與坦克並駕齊驅。


    他奶奶的,這大順軍裏麵,還真有這樣的勇士?


    蒼蠅不可怕,可怕的是蒼蠅嗡嗡嗡地一直


    孟遠一下子火了,猛地鬆開油門,還未等坦克頓住龐大的身形,他便提搶掀開旋轉門,一頭鑽將出去。


    隻是,還未等他據槍瞄準,悍不畏死追著坦克像誇父逐日般的馬上之人,就早已開始鬼哭狼嚎了起來:


    “將軍,將軍,天神爺爺,俺、俺總算把你盼了出來!”


    田見秀?


    孟遠怔了怔,待終於定睛認出了他是誰後,這才放下槍,盯著他沉吟道:


    “你膽子不小,都不知道老子開著的這是什麽,就敢攔路,真以為老子不敢殺你嗎?”


    田見秀頓時愣了,半晌,忽然汗流浹背地伸出三根手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


    “將軍、將軍,三、三日了,今天再不給俺解藥,俺、俺可就要——”


    哦!


    孟遠自己都快忘了還有唬人的善惡忠奸丸這件事,頓時恍然大悟,盯著幾乎快要哭出來的田見秀,用盡了渾身力氣,方才沒有當場笑場,否則他苦心積慮的所謂善惡忠奸丸,恐怕就要露餡!


    一露餡,豈不是一番苦心全泡湯,又得他娘的煞費苦心去換湯換藥。


    不過,他還是很奇怪,自己開著坦克都跑了一路,這田見秀神了,怎麽能找到自己的?


    想著,他忽然臉一黑道:


    “這人生海海的,你他娘的是怎麽找過來的?”


    田見秀一聽有戲,急忙擦了一把汗水,極盡諂媚地指了指坦克道:


    “將軍忘了,這樣威風凜凜的鐵甲神獸,除了像你這樣天神般的將軍,誰還有本事驅馳駕馭?”


    說著,他悄悄地瞄了一眼孟遠,又小心翼翼道:


    “不過,末將、末將也是突然看見神獸突然發威,連吐三道神火,也才大膽猜出來的。然後隨便抓住一個士卒問了問,就知道將軍在何處了。”


    孟遠一聽,不覺臉更黑了,張嘴叱責道:


    “既然冒死來找我,為何不用我給你的順風耳?哼,千萬別告訴你給弄壞了!”


    誰知,田見秀馬上從懷裏摸出對講機,捧在手中道:


    “稟將軍,末將是用了來著,可是、可是將軍一直沒迴話,末將這才拚了老命四處來尋將軍……”


    孟遠一聽,頓時了然,一定是自己全神貫注都放在了坦克身上,又是駕駛又是看路,中間還要不時上躥下跳的,自然也就將對講機和田見秀忘到了腦後。


    想到此,他多少有些歉疚地看了看田見秀,抬手道:


    “行啦趕緊起來吧,既然是拚了老命來找我,有什麽事說吧。”


    田見秀一聽,滿頭大汗刷地一下又冒了出來,隻好又伸出三個指頭結結巴巴道:


    “將軍,今日最後一天,將軍說過,末將這肚子裏的善惡忠奸丸,隻有在三天之內吃下解藥——”


    沒等田見秀說完,孟遠便探手入懷。


    隻是,這次看在他如此奔命份上,沒有再惡趣味地搓身上的泥垢給他,而是將一塊真正大白兔奶糖扔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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