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銘心和葉正對視一眼,都看向武行遠。


    武行遠沉吟片刻,低聲說道:“我驗過兩位義弟的屍首,都是被極重的掌力一擊斃命。武某練的也是拳掌功夫,鬥膽推測,那人的掌力,隻怕不在當年金獅鏢局厲老鏢頭之下。”


    葉正眉頭微皺,歎道:“比金獅掌還厲害,江湖中能有幾個?”


    武行遠笑了笑,說道:“數來數去,也不會超過十個。”


    葉正輕歎一聲,說道:“如此高手,按說不會做出蒙麵劫鏢的事情。”


    武行遠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不錯。他們更不會與那些鬼類為伍。”


    鬼類?端木銘心似乎也看見了那藍色的火焰,問道:“什麽鬼類?”


    武行遠歎了口氣,答道:“這兩年,江湖上傳言,有一夥人自稱鬼類,供奉黑色的鬼火,行事極其詭異。武某已經托了幾位朋友,打聽他們的消息。”


    端木銘心聞所未聞,不由得歎道:“太平盛世,怎麽會有鬼類?他們既行事詭異,又如何能輕易查到?”


    武行遠皺了皺眉頭,沉默不語。


    葉正忽然說道:“人不好查,那就盯住銀子。”


    武行遠目光一閃,點頭說道:“不錯。五萬兩銀子,總不會憑空沒了。”


    葉正又說道:“若要妥善處置,會去哪幾個地方?”


    武行遠目光閃了閃,答道:“五萬兩銀子,想要不引人注意,最可能去三個地方,燕京大同和邊城。”


    葉正說道:“他們隻會去一個地方。”


    武行遠輕輕一笑,說道:“邊城。”


    葉正不再說話了。武行遠轉頭看向端木銘心,問道:“小公子怎麽看?”


    端木銘心細細迴想黑大漢說的經曆,思量片刻,答道:“銀子本是運去邊城的,一路上他們都沒動手。鏢隊剛改道去燕京,他們就出手了。如此推斷,對方肯定要把銀子劫去邊城。”說完長舒了口氣,掃了葉正和武行遠一眼。


    葉正點了點頭,說道:“順著銀子,就能找到人。”


    端木銘心笑了出來,暗想原本就打算去看福伯,繞了一圈還是要去邊城,冥冥中自有安排,說道:“我們現在就上路,趕去邊城。”


    武行遠拱手說道:“小公子路上辛苦,不如先歇息一日。”


    端木銘心徑自上馬,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了,追迴鏢銀要緊。”


    葉正跟著翻身上馬。武行遠也不再客套,招唿身後眾人上馬。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西北方向疾馳。


    趕了大半日路,約莫著快到邊城了。端木銘心轉頭問道:“武總鏢頭,還有多遠?”


    武行遠左右探望幾眼,答道:“還有三十多裏。公子放心,天黑前肯定能進城。”


    端木銘心掛念福伯,用力夾了夾馬肚子,衝在最前麵。


    沒衝出多遠,道旁草叢中突然閃出來一個矮子,罵道:“你娘的小白臉,把值錢的留下。”說完甩出一根九節鞭,徑直打向端木銘心胸膛。


    頭一次真正遇到打劫的。端木銘心吃了一驚,側身避開鐵鞭,等鐵鞭勁勢用盡,右手抓住鞭頭,左手猛提韁繩,登時停了下來。


    端木銘心打量一眼,卻是一個奇醜的矮子,眼角還有一塊淤青,也不知剛跟誰打過架,笑道:“光天化日的,你還想打劫不成?”


    矮子瞪大了眼睛,雙手用力拉迴鐵鞭,鞭頭卻在端木銘心手裏紋絲不動,又罵道:“他娘的,真見鬼了。”


    一行人都勒馬停了下來。不等端木銘心答話,身後一個黑大漢衝上去,揮拳擊向那矮子,喝道:“又是你,鏢銀在哪裏?”


    矮子不敢大意,雙手鬆開鞭子,側身迎上,右掌拍出,搶先擊向大漢胸口。黑大漢卻也不閃避,“嘭”的一聲,硬挨了矮子一掌,右拳也打在矮子肩膀上。


    矮子吃力不住,後退了兩步,盯著黑大漢,罵道:“你娘的黑大漢,老子又沒劫你們的鏢。”


    黑大漢也不理會,“唿”的一聲,又擊出一拳,隻將矮子逼得後退一步。


    矮子麵有怒色,喝道:“你娘的,老子怕你不成?”右拳徑直揮出,與黑大漢對了一拳。


    黑大漢上身晃了晃,往後退了兩步,深吸了口氣,又要衝上去再鬥。


    “鐵柱”,武行遠已經翻身下馬,上前一步,喝道:“先別動手。”又看向那矮子,拱手問道:“好漢,卻不知是誰劫了威遠鏢局的鏢?”


    矮子瞪了武行遠一眼,答道:“老子為什麽要告訴你。”又轉頭看向端木銘心,楞了一下,喝道:“小子,你使詐。”


    端木銘心拎著鐵鞭晃蕩幾下,問道:“怎麽,你不服氣麽?”


    矮子跺了跺腳,指著端木銘心,罵道:“你娘的,老子大意了。有本事你就別使詐。”


    端木銘心心念一動,翻身下馬,走上前去,笑道:“你敢不敢打個賭?”


    矮子怔了一下,問道:“打什麽賭?”


    端木銘心把鐵鞭拋了過去,答道:“我站著讓你抽三鞭子,賭你一下都打不中。”


    矮子接住鐵鞭,上下打量端木銘心幾眼,說道:“放屁。老子抽你三鞭子,你就死定了。”


    武行遠也說道:“小公子,莫跟他一般見識。”


    端木銘心迴頭衝武行遠使了個眼色,又對矮子說道:“若是抽不中,我問什麽,你就得答什麽。”


    矮子愣了一陣,忽然“哈哈”大笑出來,說道:“老子也不打死你,隻要你最值錢的東西。”


    “一言為定”,端木銘心胸有成竹,笑道:“你動手罷。”


    矮子也不囉嗦,右手一甩,鐵鞭就像毒蛇一般,徑直咬向端木銘心肩膀。端木銘心真氣流轉,上身晃了晃,鐵鞭已然撲了空。


    矮子收迴鐵鞭,順勢猛地一甩,鐵鞭激起勁風,“唿”的一聲,橫掃端木銘心腰腹。端木銘心足不離地,整個人往後一仰,躲過掃來的鐵鞭,又像不倒翁一樣,彈了起來,卻似一動也沒動過。


    矮子登時惱怒,大喝一聲,雙手一抖,整條九節鞭活了過來,在空中漫天飛舞,化作一片銀光,籠罩端木銘心周身上下。端木銘心氣隨意轉,縱身躍起,整個人卻似一片落葉,隨風翻了幾個身,從銀光中穿了出來,又平穩落在地上。


    “好身法”,武行遠高聲讚歎,又“嘿嘿”笑了笑,大聲說道:“三招已過,說話不算話,可要變烏龜了。”


    矮子直直地盯著端木銘心,抬手拍了拍腦袋,說道:“見鬼了,見鬼了。老子說話算話,你要問什麽?”


    端木銘心鬆了口氣,頗覺得意,打量矮子一眼,笑道:“你叫什麽?”


    “烏九斤”,矮子大聲答道,眨了眨眼睛,又說道:“小子,陰山六駿聽說過麽,老子就是老六。”


    端木銘心大笑出來,問道:“烏九斤,你生出來莫非有九斤重?”


    烏九斤大吃一驚,連連點頭,大聲說道:“我老娘說的,我生出來有九斤重,所以叫我九斤。小子,你是怎麽知道的?對了,你知不知道我老爹是誰?”


    端木銘心大笑不已,猛地想到自己,心中一陣苦澀,又笑不出來了,眨了眨眼睛,險些流出眼淚。


    武行遠插話說道:“小公子,莫跟他胡扯。”


    端木銘心迴過神來,深吸了口氣,問道:“幾日前,是不是你們劫走了威遠鏢局的鏢銀,你都說清楚?”


    烏九斤搖了搖頭,答道:“老大帶我們去邊城幹大買賣,路上撞見他們運銀子。老大打算搶過來,好做本錢。”又指向黑大漢,說道:“老子剛跟這大漢打起來,老大就著召我們迴去。他娘的,老大叫人斷了一隻手,嚇破了膽,不敢再搶銀子了。”


    端木銘心點了點頭,看來他們跟那黑衣蒙麵人不是一夥的,又問道:“那你在這裏做什麽?”


    烏九斤愣了一下,答道:“老大說,邊城裏來了很多厲害角色,我武功太高了,怕讓人認出來,讓我先迴陰山。老子身上也沒盤纏,隻好在路上搶些銀子。真他娘倒黴,盡遇到些窮鬼,哭哭啼啼的。老子心裏煩,就放他們走了。”


    端木銘心舒了口氣,迴頭看向武行遠。武行遠輕輕一笑,隻點了點頭。


    鐵柱插話問道:“什麽人斷了你老大的手?”


    烏九斤忽然大怒,抖了一下鐵鞭,說道:“老子為什麽要告訴你?”


    端木銘心抬了抬手,說道:“烏九斤,那你告訴我。”


    烏九斤頗為煩躁,甩了甩鐵鞭,說道:“不知道。我問老大,誰傷了他,我去給他報仇。他娘的,老大打了我一拳。老子差點暈過去。”說著抬手摸了摸眼角。


    端木銘心歎了口氣,烏九斤老大也未必知道黑衣蒙麵人的來路,思量片刻,從懷中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說道:“我最值錢的東西,可不好給你。平城有家高粱紅酒樓,裏麵的高粱酒很不錯。你拿去買酒喝罷,別再迴來了。”


    烏九斤上前兩步,搶過銀票,仔細看了一眼,咧嘴大笑出來,隻說道:“發財了,老子有酒喝了。”


    武行遠插話說道:“你若不聽話,我就去告訴你老大。你老大一生氣,保準打青你另一隻眼。”


    烏九斤吃了一驚,連忙收好銀票,大聲說道:“老子喝酒去了。”拎著鐵鞭疾奔而去,身法卻也不慢。


    端木銘心轉身走過去,看了武行遠和葉正一眼。


    武行遠輕歎一聲,說道:“來邊城,就對了。”


    葉正先上馬,說道:“走罷,抓緊趕路。”


    端木銘心點了點頭,也翻身上馬。一行人打馬疾馳,徑直趕往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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