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幕刃豈能比君子,隻認錢權不認親。


    上文書說到李成危先慘遭瑰瑾拒絕,又和柳飄飄有一段過山車式的感情,結局還是悲痛收尾。用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李成危才從感情失敗的自卑中走出來。大學好哥們也勸他不要太傷心,分手一次是很正常的事,通過這次失敗也能增長一些談戀愛的經驗和對幕刃、女人的認識。有一次,李成危和遊善存見麵也提及柳飄飄之事。遊善存迴答得更是直截了當:“危哥你別聽她說的那套,什麽不適合吧、沒感覺吧、發展太快吧,都他娘扯淡!說白了要麽就是嫌你窮,滿足不了她的虛榮貪婪之心,要麽就是覺得你不夠所謂的浪漫,不懂吃喝玩樂,不會談情說愛,激發不了她的性欲!”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待到建功立業時何愁佳人不心傾,後來一段時間李成危也就很少再去想這件事。


    九月份,眾兄弟已經是大二的學生。泠寅道很喜歡文學,從小又讀了很多名著經典,因此有意用公休日的時間去本部文學院雙修,讓自己的文學水平更上一層樓。李成危和殿前香也有意雙修,商量後決定共同報名。三人是從小學教育學院高攀到文學院學雙修,為防被人瞧不起自稱“三劍客”。泠寅道學雙修興致極高可謂一絲不苟、專心致誌,每節課認真聽講從不走神,在自身文學功底的幫助下更加如魚得水,而李成危和殿前香就顯得遜色不少。


    有一次午飯前的雙修課拖堂,下課晚了一刻鍾。泠寅道說自己要去醫館探看鄭竹姬的病情給她排隊抓藥,連午飯都沒吃上;殿前香和自己女朋友有約一會兒就要走,三人就此告辭。李成危閑來無事又不著急迴東區,於是就在本部教學樓裏轉悠。公休日沒有正課,但有一些社團在活動。李成危走到三層第二間教室,就見屋內有十幾個人坐在下麵聽講。一人在講台上慷慨激昂地說:“夫兵形如水,水之行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製流,兵因敵而製勝。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喲!這不是《孫子兵法》嗎?”李成危自言自語道。李成危雖然武藝不精,但對兵法十分熟悉,中學時讀《孫子兵法》就不止一兩遍,對排兵布陣、攻殺戰守都有研究,今天聽有社團談軍事、論兵法,立刻上來興致站在門外旁聽。台上人接著說:“隻學兵法不講實戰那叫紙上談兵,咱們現在沒有條件實戰,但我們可以進行沙盤推演。”說罷,在黑板上展開一幅地圖。


    沙盤推演也叫兵棋推演。兵棋是通過對曆史的更深理解,嚐試推斷未來。一款兵棋通常包括一張地圖、推演棋子和一套規則,通過迴合製進行一場真實或虛擬戰爭的模擬。地圖一般是真實地圖的模擬,有公路、沙漠、叢林、海洋等各種地形場景;推演棋子代表各個實際上真正參加了戰鬥的戰鬥單位,如伍、營、旅和各兵種、相應戰鬥力等描述;規則是按照實戰情況並結合概率原理設計出來的裁決方法,告訴你能幹什麽和不能幹什麽,行軍、布陣、交戰的限製條件和結果等。兵棋推演的曆史可以溯源到四千五百年前,中國人開始使用石塊和木條等在地麵上對弈的方法演示陣法、研究戰爭。


    李成危對兵棋推演這個內容最感興趣,在中學時就和萬中石玩過,畢業後到大學裏再找人玩基本都不會,今天實在激動的不得了,悄悄推開教室後門坐在最後一排認真聽。台上人注意到了李成危,但沒有打斷上課繼續往下講。下課休息後,李成危起身想走卻被台上人叫住。他解釋一番說明來意,表達自己對兵棋推演很感興趣。台上人還不讓李成危走,非要和他對弈比試一番。李成危隻好迎戰,不敢確定對手水平如何。擺開古戰場地圖交手後,台上人大吃一驚,沒想到李成危有如此高的水平,結果兩局下來各勝一場。台上人自報家門說自己叫連建軍,是京師師範學館科技院的學生,又讓李成危留下姓名。李成危不便推辭也想交個朋友,就一五一十地道來。他邊說邊打量連建軍:就見此人身長七尺,濃眉大眼,闊麵重頤,鼻直口方,麵帶嚴肅,不怒自威。二人約定有機會再探討兵棋推演後李成危迴歸東區。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泠寅道與兩位兄弟分別後顧不上吃午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學校馬槽,胡亂地借了匹驛馬,搬鞍認鐙飛身跨上坐騎,雙腿一夾馬的三岔骨,揮鞭猛地一抽:“畜生,還不快走!”這匹馬吸溜溜一聲爆叫,兩條前腿騰空,隨後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向六裏外的醫館。從京師師範學館本部到醫館這條路泠寅道不是頭一次走,雖然街上人流攢動,但他對路況十分熟悉,再加上馬術了得所以在路上從未出現意外。今天由於拖堂的緣故,泠寅道生怕晚去一分鍾都會影響鄭竹姬的健康,而且還會失去姑娘對自己的青睞與信任,在人家麵前栽了跟頭,因此頭腦裏想的都是鄭竹姬,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腦袋溜號就容易發生意外事故。在一十字路口處人群來來往往橫豎穿行,按理說泠寅道應該減速慢行,避免危害發生的同時也是保護自己。就在這時,斜刺裏忽然飛出一輛馬車,車老板兒瘋狂扯動絲韁:“喔喔喔喔……”隻聽見骨碌碌碌啪的聲音越來越近,朝泠寅道騎馬的這條街疾速駛來。馬車前麵還有一人騎馬開道,此人敞胸露壞,歪戴帽子斜瞪眼兒,手舉馬鞭左右不停地抽打行人,邊打邊用公鴨嗓罵道:“你他媽的長沒長眼睛啊,啊!趕緊給爺滾開,下次再遇上他媽的把你眼睛摳出來當泡兒踩!”有的老頭、老太太躲閃不及,肩上的柴火擔子被撞倒在地,籃筐裏的橘子滾的到處都是。


    泠寅道恍然覺得前麵出現龐然大物,等抬頭一看馬車離自己也就不到十米的距離,再想躲也躲不開。泠寅道用盡全身力氣去駁轉馬頭,結果頭是躲開了,馬身與馬車車篷撞了個滿懷。泠寅道坐立不穩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戧破膝蓋落了一身的灰塵。馬車體積大、分量沉並無大礙。


    泠寅道剛從地上爬起,那個在前麵開道的狗奴才晃著膀子朝泠寅道走來,砰地一把抓住泠寅道的前心,齜牙咧嘴地罵:“你個胎毛未退、乳臭未幹的小王八羔子,敢擋我們家大爺的道,活他媽膩歪了你!”“拐彎讓直行,懂不懂規矩!”泠寅道辯解著。這狗奴才平時飛揚跋扈慣了,抬起鞭子照著泠寅道的腰“啪”就是一下,比禿尾巴狗還橫:“哎呦喔焯!你個窮棒子還敢跟我們護渠大人頂嘴,反了你了!”說完還想打人。護渠官官職九品,屬不入流的小官。泠寅道不願意跟他們多做糾纏,左手一叼狗奴才的腕子往上一翻,用一招金絲纏腕,再抬起右腿照著這狗奴才的屁股咣地一踹,把他疼得嗷嗷直學狗叫。


    周圍圍觀的老百姓暗挑大拇指,小聲嘀咕:“罷了,不畏權貴真是條英雄好漢。”紛紛讚許泠寅道的做法。他們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讓泠寅道做了,心裏算出口惡氣不記得剛剛挨鞭子的疼,仿佛自己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李成危趁亂重新騎上自己的坐騎,不敢與官宦正麵硬剛迅速逃離是非之地。走出一裏地迴頭看看見後麵無人追趕,泠寅道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到了醫館,泠寅道滾鞍下馬急匆匆跑上二樓,踏進病房就見鄭竹姬梳妝整齊,換了一套從沒穿過的靚麗衣服,倚靠在床頭的被子上,手裏翻閱著一本《溜須傳》看得津津有味。旁邊的床頭櫃上擺放著六瓶芬芳迷人、五彩繽紛的花束。每瓶花束的莖部都係著一條紅絲帶,絲帶上還綁著小紙卷,不知道寫的是什麽內容。泠寅道上次來時隻有一兩瓶花束,很明顯後來又增加了新的。


    鄭竹姬用餘光瞥見出現在門口的風塵仆仆的泠寅道,嘴角稍稍翹上一側又趕緊放歸原處,臉上也收起冷絲絲的笑容。“你,你怎麽樣,好些了嗎?”泠寅道瞬間說變變得結結巴巴。鄭竹姬緩緩轉過頭來,麵帶微笑、冷言冷語、有氣無力地說:“道哥,多謝你三天兩頭的來看我。唉,身邊也沒人照顧,我知道你喜歡我,可你怎麽來得這麽晚?也沒給我帶點好吃的,要是真心愛我能先幫我去排隊拿藥嗎?我收拾一下,馬上就下去。”泠寅道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生憐憫,不忍心讓她自己幹活,忙說:“不用不用,我替你去就行。”“那謝謝你。”說完,鄭竹姬就輕鬆自在地靠著休息。


    泠寅道屁股沒在椅子上踏踏實實坐半分鍾,又噔噔噔跑到樓下排隊拿藥。取藥的窗口隻有一個,排隊的人很多,隊伍甩得老長。不知怎的排了近一炷香的時間也不見隊伍往前挪幾步,心裏焦急萬分。好不容易從人縫中看見取藥的窗口,就在這時,五個男人一主四仆大致在二十七八的樣子插隊插在泠寅道前麵。泠寅道火不打一出來,拍了拍前麵那人的肩膀說:“哎,我說幾位,你們有沒有點公德?大家都在排隊,你們怎敢插隊!”五個人迴頭看向泠寅道,其中一個仆人說:“年紀不大嘴還挺硬啊,看你那破爛樣一身的灰,應該是個窮酸學生吧,敢跟我們家少爺橫?小子,知道我們是誰嗎?實話告訴你,這位是京城巨富錢少爺。我們四個是他老人家的保鏢:鯰魚頭、嘎魚尾、鯉魚刺、甲魚腿。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們是給老太爺子抓藥。你給誰抓藥啊?”“我給我朋友抓藥,不管你們是做什麽的都應該遵守道德。”錢少爺有意讓泠寅道出醜:“朋友?女朋友吧這麽積極,嘿嘿嘿,像你這樣的窮逼也配有女朋友?下輩子吧,哈哈哈哈哈哈!”


    泠寅道靠武力解決不是打不過這五個人,但那樣一來必然會把事態鬧大。他擔心拿不著藥的話,鄭竹姬的病就會耽誤,而且對自己的名聲也不好。正在騎虎難下之時,鄭竹姬聽見樓下有吵鬧聲,穿好衣服下樓來看情況。泠寅道不知道鄭竹姬出現在自己身後,就見那五個人剛才還獰眉厲目,忽然刷的一下變成了笑臉相迎還有些緊張。泠寅道迴頭一看是鄭竹姬,多少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在愛慕的人麵前出了醜。鄭竹姬一擺手讓泠寅道退在一旁,對那五個人說:“錢少爺你們別為難他,他是我同學。”錢少爺一聽鄭竹姬和泠寅道是這層關係瞬間放鬆不少,笑嗬嗬逢迎地說:“王大小姐也在這呀,怪我眼拙沒有早來拜會,失敬失敬。既然是您要取藥,那就排到我們前麵吧,來來來您請。”鄭竹姬說:“不用不用,我還是排隊吧,這麽多人都排著呢,那樣不合適,我就站您後麵吧。”錢少爺接著壓低聲音跟鄭竹姬說:“剛才還真差點以為那小子是您男朋友呢,我說嘛肯定不是,瞧他穿的那寒磣樣兒,哪配當您男朋友啊……”鄭竹姬微微點點頭。


    泠寅道看自己沒了用處悄悄離開人群,腦子裏還迴蕩著知書達理的鄭竹姬的那幾句話:不用不用,我還是排隊吧,這麽多人都排著呢,插隊不合適。


    泠寅道在情場失意,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連建軍為夢想奮鬥,組建軍事社團卻不得成果。李成危自打認識連建軍後一有機會就去社團找他,在沙盤上推演攻防、切磋技藝。兩人每每交戰,大抵是四六開。連建軍勝少負多,善水戰而不善陸戰。這讓他心感不快,但畢竟是兄弟,輸贏並不重要。一段時間後,李成危對連建軍說:“我遍觀你帳下學生軍竟無可用之才。人才不備自然社團難具規模,咱們不如擴大範圍對外招生,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屆時你任校長,再請施百年、泠寅道他們來做教官。軍事社團這個名字也可以改一改,叫水陸軍講武堂。”連建軍認為有理,聽從李成危建議決定麵向社會招收新成員。


    不出一月時間報名參加者不下三四十,原本十幾人的小社團瞬間變成五十人左右的大課堂。連建軍風風光光當上水陸軍講武堂校長,見自己苦心經營的組織發展壯大內心激動不已。李成危有意結交天下豪傑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遇,把大學兄弟都拉入講武堂。既然要辦正規的講武堂就要有老師授課,施百年熱情極高,當仁不讓成為騎兵科教官,但由於受場地和裝備限製,教學內容以理論為主、實操為輔,有馬刀劈砍、長槍突刺、移動騎射、正麵突擊、迂迴包抄、遠程奔襲、乘馬越障、巡邏警戒、野外騎乘、方型陣、楔形陣等。泠寅道和殿前香傳授眾人使用兵器、刺殺搏擊、陣型隊列。李成危和邢工衝年少時在黑作坊裏製作過火藥,因此學以致用,教大家如何做簡易火器。


    除施百年等大學兄弟擔任教官外,新入講武堂的大夥中有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也被聘請為教官,此人是安徽歙縣人畢懋康。畢懋康公元一五七一年出生,弱冠即工古文辭,善畫山水,宗王維富春筆意。此人對軍器最有研究,尤其是對新式火槍、火炮的製作、運用、改良都很在行。明萬曆二十六年公元一五九八年入京考取進士,路過京師師範學館被講武堂擴招告示吸引,又被李成危等人看重,遂聘為火器教官。在學員之中,藏有兩位了不起的人物,分別是黃道周和劉宗周。他們的命運從此與李成危等人緊緊相連。


    正是:情衰業興有專攻,豪傑如雲誌萬重。


    要知泠寅道能否走出情感糾纏,且聽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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