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話裏,飽含著的,像是對皇帝的全部關心。皇帝縱然再多疑,此刻也不由要放下些心防,握住柳依依的手:“依依對朕,一直體貼!”


    柳依依順勢靠進皇帝懷裏:“妾的所有都是陛下所賜。”說著柳依依抬頭望著皇帝溫柔一笑:“妾年幼之時,也曾惹惱過陛下,此刻迴想,才覺妾做的著實不對。”


    柳依依的話讓皇帝很歡喜,他淺淺一吻,吻在柳依依的發上:“朕的依依,朕,果真沒有看錯。”


    柳依依笑的更為動人,直起身:“陛下若不歡喜,以後妾再也不和太子說先皇後的事了。”


    “這倒不消,你是他的母親,你和他說一些舊事也是平常。”皇帝的語氣也變的很溫柔,柳依依唇邊笑容依舊溫柔平靜。陛下,一旦對你,再沒有愛意,隻留下這濃濃的恨,濃的壓在心口上的恨,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此後太子再來昭陽宮,和柳依依的之間也漸漸親密起來,兩人偶爾也會說一說舊事,太子很喜歡聽朱皇後的舊事,而柳依依講給太子的,也是那些說出去也不擔心皇帝會再次詢問的舊事。


    日子就這樣緩緩地過,轉眼太子已經滿了十歲,而皇帝也下詔,令柳依依掌管宮務,王淑妃在旁輔佐。


    當詔書下到仙遊宮時,王淑妃平靜地接了這道詔書,打賞來人,就坐在那裏,看著殿外的雲卷雲舒。


    宮女有些擔心地叫一聲王淑妃,王淑妃抬頭對宮女笑:“沒事,我隻是想起了許多事情,她,終究成為一個真正的皇後了。”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宮女還是以為,王淑妃對柳依依不滿,有些擔心地提醒:“淑妃,這會兒陛下下詔,娘娘掌管宮務,到時娘娘會不會?”


    王淑妃搖頭:“不會,你不明白娘娘,她啊,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宮女更為驚訝,王淑妃已經站起身:“阿貞在哪裏?我去尋一尋她,她眼瞧著越來越大了,再過些時候,就該給她選駙馬了。”


    王淑妃話裏的輕描淡寫讓宮女有些意料不到,她幾乎是急促地:“淑妃,若娘娘掌管宮務,我們仙遊宮……”


    王淑妃沒有停下腳步,甚至也沒看向宮女:“這個宮裏的人,隻知道踩低捧高的那些,屍骨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宮女還要再說,王淑妃已經走向後麵,不願再解釋。看來,自己掌管宮務這些年,還是讓宮人們生出了不該生出的心,這或者就是燈下黑罷,身邊的宮女,也該換了。


    柳依依掌管宮務,對後宮中人來說,變化並沒多大,不過是把日常事務,從去仙遊宮稟告,換成去昭陽宮稟告罷了reads();。


    自然也有人想瞧王淑妃的笑話,不過王淑妃在這宮中多年,地位又僅次於皇後,那些想瞧笑話的人,不過是白費心思。


    數天之後,王淑妃和妃子們一起,前去給柳依依問安,當照往常的行禮問安坐著寒暄時候,王淑妃對柳依依微笑:“說來前些日子,和趙妹妹商量著,想要遣散一些宮女,誰知陛下有詔書下來,忙著做那些事,倒把這事給耽誤了。這會兒想討娘娘的主意。”


    “淑妃想遣散一些宮女出宮?”趙昭容驚訝地問了一句,然後才對柳依依露出一絲討好笑容:“淑妃那些日子確實和妾說過,妾忘了,倒還要淑妃提起。”


    王淑妃對趙昭容微笑:“也是趙妹妹事多。”王淑妃這樣說,難免有幾個人想瞧瞧柳依依會如何對待王淑妃,個個都開始坐的筆直,屏聲靜氣地聽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遣散一些吧。”柳依依的眼掃過在座的妃嬪,淺淺說了一句,接著就對王淑妃微笑:“淑妃掌管宮務多年,在這些細處,考慮的比我仔細多了,若有事,還要淑妃多說幾句。”


    王淑妃急忙站起,口稱不敢。眾妃子見柳依依如此和顏悅色對待王淑妃,而不是趁機訓斥王淑妃以立威,都有些驚訝。


    柳依依已經對眾妃道:“既沒有旁的事,也就先請散去。”眾妃行禮退下,唯有蘇美人落在後麵,等眾人都退出,蘇美人才對柳依依道:“娘娘為何……”


    柳依依有些疲憊地用手揉下額頭:“美人是想說,為何我對王淑妃要如此和顏悅色?”蘇美人的臉微一紅:“妾自然知道娘娘宅心仁厚。”


    柳依依示意蘇美人坐下,這才搖頭:“不是宅心仁厚,是沒有意思。”


    沒有意思,蘇美人有些驚訝地看向柳依依,柳依依靠在椅上:“還記得多年以前,那時美人和我說的話嗎?”


    不等蘇美人迴答柳依依就繼續說下去:“那時美人還知道,有些事,爭了也沒意思,怎麽這會兒,美人倒覺得,我該小肚雞腸了?”


    柳依依雖然一直微笑著說話,蘇美人卻已經站起身:“是妾失語了,妾以為娘娘是該……”立威?柳依依一雙美目一轉,看向外麵,仿佛能看到那連綿的宮牆:“在這後宮之中,我是皇後,皇後是自有威嚴的,若一味想著立威,隻會拿別人撒氣,那立的就不是威,而是禍了。”


    “娘娘英明!”蘇美人拍了下馬屁見柳依依神色沒變才又繼續說下去:“倒不是娘娘小肚雞腸,而是妾一時糊塗。”


    “人有時候總是會看不清一些東西。”柳依依不由又想起朱皇後來,手在袖中微微握了下才放手,抬頭對蘇美人微笑:“況且美人也知道,王趙二人掌管宮務之時,對我並沒有不恭敬,我再無故拿她們作伐,堂堂皇後,倒不如妃子的胸襟,豈不是惹人笑話?”


    蘇美人再次應是,又陪柳依依說了幾句閑話,也就告退。


    蘇美人走後,菊兒上前對柳依依道:“娘娘,方才東宮遣人來稟告,說太子殿下作的畫越來越好了,特地命人把畫送來,給娘娘賞鑒賞鑒。”


    柳依依唇邊露出笑:“快讓人拿進來。”


    菊兒應是,但腳步有些遲疑,柳依依瞧菊兒一眼笑了:“怎麽,你有心事?”菊兒徘徊一下才道:“前兒奴聽說,吳……吳娘子從宮外傳來消息?”


    吳娘子?柳依依想了想才想起說的是吳娟,對菊兒點頭:“她給榮國夫人寫信,榮國夫人進宮來說的,那時你不是在旁邊嗎?怎麽這會兒,如此遲疑?”


    菊兒的臉又紅了:“奴,奴是聽說吳娘子在宮外過的很好,因此……”菊兒很快轉口:“很想念她reads();。”


    柳依依的眉一挑:“你想出宮?”


    菊兒立即給柳依依跪下:“奴能服侍娘娘一輩子,就是奴的福氣了。怎會想到出宮。”柳依依並沒叫菊兒站起身,而是看著菊兒:“你我認識這麽多年了,也不用在我麵前言不由衷了。想出宮的話,就出去吧。”


    菊兒抬頭看向柳依依,眼圈漸漸紅了:“奴知道這話不該奴說,但娘娘您,一直有心事,奴原本以為可以慢慢陪著娘娘,給娘娘解悶,可是……”


    柳依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菊兒微笑,過了許久柳依依才揮手:“起來吧,讓東宮的人進來。菊兒,人活在這世上,誰沒有點心事?像你,不就想出宮嗎?”


    菊兒的臉又紅起來,柳依依對她溫柔一笑:“好了,別害羞了。你若出宮,還是照了原來的,我讓榮國夫人派人送你迴家鄉好不好?”


    菊兒伸手抹了下眼裏的淚,對柳依依點頭:“娘娘對奴的恩情……”見柳依依不置可否,菊兒的聲音變的很小:“奴隻是想著,娘娘身邊的人,一天天地,越來越不是熟悉的,娘娘!”


    “新的不去,舊的不來。許陛下有新寵,難道不許我身邊有新的宮女?”柳依依的話雖然帶著取笑,卻讓菊兒真的笑出。


    柳依依看著菊兒的笑容,恍然看見了吳娟,這座宮廷,從什麽時候起,從繁花似錦,是這世上最好的地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處處冰冷,處處都透著不寒而栗,即便是那如花一樣的笑容,仿佛也會很快殘敗。


    宮中遣散宮女的名單很快就下來了,眾宮女出宮那天,照例來給柳依依行禮謝恩。看著眾宮女在自己麵前行禮下去,柳依依看著她們比平常要真心幾分的笑容,思緒一下飄的很遠,遠的,仿佛再也抓不迴來。


    宮中的日子,仿佛一轉眼就過去了,皇帝有過新寵,每逢初一十五,還是會往昭陽宮來。如兒也漸漸地不再調皮,日子平靜地像永遠不會再起波瀾一樣。


    皇帝和柳依依之間,越來越像老夫老妻了,不過柳依依總是記得,對皇帝不能太不拘束,當初朱皇後和皇帝之間,不就是因為像平常夫妻,才讓朱皇後送了命?


    這天皇帝又來到昭陽宮,柳依依陪著他坐在月台之上賞月。皇帝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有些感慨地道:“太子再過些日子,就可以入朝聽政了。”


    “太子今年不過十二?怎麽就要入朝聽政?”這個消息讓柳依依心中一動,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打聽起來。


    “朕十歲就登基了,太子已經十二,將來是要掌管天下的,哪能隻在書房之中,自然要聽政。”皇帝滿不在乎地說,柳依依輕輕點頭:“原來如此。太子能為陛下分憂,這是大喜事。”


    皇帝的眉微微一皺,接著也就順著柳依依的話說下去,天上的月越發皎潔,柳依依心中的主意,也漸漸成形,再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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