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低,頭也低的更厲害,柳依依趁機伸手往臉上掐了兩把,好讓臉上透出紅色。


    皇帝一直沒有說話,柳依依心裏開始嘀咕起來,皇帝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麽,覺出自己說的話不對,還是……


    柳依依雖然在胡思亂想,但手卻捂住臉,接著柳依依就聽到皇帝的歎氣聲。皇帝低頭,要去拉柳依依的手,柳依依的雙手還是捂住臉不肯放。皇帝的歎氣聲漸漸變成了淺笑:“你這小妮子,心事還挺多的。”


    皇帝說出這麽一句,柳依依心中大定,不過此時還不能把手放下,更不能抬頭,柳依依在手掌之後含糊地說:“妾,妾也不過……”


    皇帝這次稍微用了點力氣,把柳依依的頭抬起來,柳依依的手也順勢放下。雙手放下之後,柳依依眼睛和臉都是紅通通的。


    皇帝瞧著柳依依的眼,柳依依的眼神有些怯怯的,仿佛下一刻,柳依依就又要跪下,給皇帝行禮恕罪。


    皇帝伸手捏一下柳依依的鼻子:“這會兒知道怕了?方才不是說的言之鑿鑿,那麽大膽,朕到底要你怎麽辦?”


    “妾,妾也不知道方才為何會這樣,也許妾是想到,陛下身邊的人越來越多,那麽總有一天,陛下會記不得妾的。”柳依依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都很膩歪,但皇帝的神情表明皇帝很受用。


    柳依依不由在心中歎氣,當初曾用真心對他,說的全是真話,可是他卻那樣懷疑,甚至要了自己的命。此刻用了假意,說了謊話,但皇帝卻很受用,甚至對自己露出那樣溫柔的眼神。


    柳依依覺得鼻子又有些酸了,好在這個時候哭一哭才是平常的,因此柳依依用袖子遮住臉,不讓皇帝看到自己眼裏的淚,說出的話還是那樣嬌滴滴的:“陛下果真取笑妾了,妾還是搬去和朱寶林一起住罷。”


    說著柳依依放下袖子,裝出佯怒的樣子,對著樓下喊道:“來人,收拾……”菊兒和蘋兒原先已經下去了,聽到柳依依叫來人,又走上樓來。皇帝伸手拉住柳依依要去收拾東西的手,見菊兒蘋兒從樓梯處探頭,皇帝瞪眼示意菊兒蘋兒下去。


    柳依依卻已經把皇帝的手甩開走到梳妝台前,把裏麵的東西拿出來,見菊兒蘋兒要走下樓,柳依依的唇嘟起:“不許下去。”


    皇帝按住柳依依的手,對菊兒蘋兒道:“要抗旨不尊嗎?”菊兒蘋兒彼此瞧一眼,微笑著走下樓。


    柳依依見自己的手被按住,順勢就坐在凳子麵前,瞧著皇帝唇嘟的更高:“陛下隻會取笑欺負妾。”


    “朕怎麽取笑你,欺負你了?”皇帝覺得柳依依現在這樣嬌俏著實十分可愛,含笑著把她的一根根手指都捏在手中玩耍。柳依依又要把手抽出去,皇帝這次捏的太牢,柳依依怎麽也抽不出去。


    柳依依背轉身去:“反正,陛下這會兒就在取笑我,欺負我。”


    “那你知道你方才說的話可有哪些是不能說的?”皇帝的話裏還是含著笑意,柳依依轉身過來,對著皇帝,一隻手去撫著衣帶:“陛下要問罪妾嗎?”


    說完不等皇帝說話,柳依依就要站起身:“妾,妾還是自己去宮正司罷,問問她們,這妃子嫉妒,該是什麽樣的罪?”


    “你也曉得你方才的話是嫉妒?宮中女子,哪能說這樣的話?”皇帝的臉故意微微一板,柳依依的眼圈頓時又紅了,還低了頭:“那陛下到底要妾做什麽?既不許妾自己去宮正司,又不許妾說這樣的話,那妾隻有,隻有……”


    柳依依走到窗前推開窗,皇帝把柳依依拉迴來:“你還說朕欺負你,取笑你,這會兒,是誰欺負朕?”


    柳依依順勢靠在皇帝懷中,把眼淚往皇帝袖子上擦去:“陛下說妾欺負陛下,是不是妾隻有……”


    “不許說要跳下去,不許說要去尋朱寶林,更不許去宮正司,你給朕好生坐下,聽朕好好地說,你到底哪裏做錯。”皇帝把柳依依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邊,手還是握住她的手,一副怕柳依依跑掉的樣子。


    這讓柳依依更為感慨,周婕妤一直記得大家閨秀的教養,別說這樣和皇帝鬧小脾氣,就算真的對皇帝有怨氣,在皇帝來到瑤光閣後,周婕妤必須笑臉相迎,把所有的怨氣都自己咽下。為的就是不失了體統。


    想著柳依依的淚流的越發急了,皇帝原本以為柳依依隻是和自己撒嬌,還想了幾句有些重的話要對柳依依說,誰知柳依依剛一坐下就淚如雨下,皇帝倒真的有些急了,伸手去晃柳依依的胳膊:“依依,依依。”


    柳依依哭的眼睛鼻子都紅紅的,就算不照鏡子,柳依依都曉得自己這副模樣有些難看,聽著皇帝叫著自己的名字,柳依依心中的委屈排山倒海一般。既然哭了,索性哭的更大一些,柳依依伸手拉著皇帝的袖子,口中哽咽著問:“陛下從此真的厭棄了妾了嗎?”


    這是周婕妤曾問過的一句,那時周婕妤卻想著麵上定要有三分傷心七分哀怨二分慌張,必要讓皇帝眼中的自己,有十二分的嬌弱可憐。


    那時皇帝似乎也真迴心轉意了,此刻柳依依曉得,自己臉上定然沒有那樣十二分的嬌弱可憐,但這句話,卻是柳依依代周婕妤問的,因此是十二分的真心實意。


    皇帝瞧著柳依依的臉,見柳依依鼻子眼睛都哭的紅紅的,麵上的脂粉早已在這樣蹭來蹭去中蹭的不見,麵色蒼白倒顯得十分可憐。


    這和原先宮中妃子們假哭拉住皇帝的心倒不一樣,皇帝伸手反握住柳依依的手,那兩句稍微重些的話早被皇帝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皇帝隻是把柳依依抱在懷中:“好了,好了別哭了,朕還一句沒說呢,你自個倒嚇起自個了,還一會兒生氣一會兒惱怒一會兒又傷心。朕這會兒還真不曉得拿你怎麽辦呢?”


    柳依依靠在皇帝懷裏,把眼淚又往皇帝袖子上擦去,直到擦幹淨了才抬頭瞧向皇帝,眼中淚水未幹,臉上淚痕縱橫:“陛下此先,難道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這樣問,又像個孩子了,皇帝拿起柳依依丟在梳妝台上的帕子,順手給柳依依胡亂擦了兩下,見柳依依不哭了才道:“後宮中的妃子們,哭也有哭的,不過不像你這樣哭。”


    “她們是怎樣哭?陛下告訴妾,妾去學學。”一場大哭讓柳依依的心慢慢平靜下來,故意問到。


    “她們哭的一個個像雨打梨花,十分美麗,比平時更美麗。朕有時候想,在選妃進宮的時候,是不是每個人都學了怎麽哭?”皇帝話裏不自覺地帶上幾分嘲諷。


    柳依依點頭:“原來如此,妾也要學她們,而不是像這樣,像……”柳依依偏頭去想,皇帝把帕子丟下,捏下柳依依的鼻子:“別學她們,你就這樣哭,朕喜歡。”


    柳依依的眼珠一轉,微笑道:“那要是別的妃子曉得陛下喜歡這哭,也學了呢?”皇帝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你不懂事,你還真不懂事。”


    柳依依故意眨一眨眼,皇帝笑的有些開懷:“朕怎麽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呢?依依,以後可不許再這樣了。你方才哭起來……”


    皇帝停下,接著笑了:“挺醜的。”


    柳依依啊了一聲,用手捂住臉:“陛下又取笑妾了。”皇帝放聲大笑,把柳依依摟在懷裏,柳依依靠在皇帝懷裏,感覺到他的愉快。柳依依心中又掠過一絲悲哀,什麽都沒說,隻把眼睛閉緊。


    皇帝見柳依依閉上眼,自然又取笑了她幾句,柳依依一時發嗔,一時微笑。兩人在樓上說了這麽半天,早已是掌燈時候,菊兒蘋兒上樓來點燈,見柳依依眼皮有些紅腫,兩人也不敢問,把燈點上,皇帝索性命人把晚膳傳來擺在樓上,和柳依依用過晚膳之後就命早些歇息。


    柳依依聽到皇帝命早些歇息,故意裝出不懂的樣子問皇帝:“陛下今晚怎麽歇的這麽早?”皇帝伸手把柳依依發上的簪子取下,瞧著柳依依那一頭秀發蜿蜒而下,皇帝這才湊在柳依依耳邊:“朕想告訴卿,如何欺負你呢。”


    柳依依的臉頓時紅到耳根,對皇帝囁嚅地道:“陛下方才還說妾那樣哭不好,可陛下這話,似乎也……”


    “你像村婦,朕像村夫,豈不正好是一對?”皇帝已經含住柳依依的耳垂,瞧見柳依依的脖頸都紅了,這才放開柳依依的耳垂,含笑對柳依依說。


    柳依依不敢白皇帝,聽雨樓內服侍的宮女內侍,也全當沒聽見一樣,照了吩咐鋪設好床鋪,服侍柳依依卸妝之後就退下。


    今夜月色很好,太液池內似乎也被風吹起了浪,那浪被吹起的聲音,似乎能吹進柳依依的耳裏。柳依依閉上眼,不去想那些事。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這個男子,都是兩輩子唯一的一個男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宮中人眼中,柳依依得到的寵愛一天比一天深。後宮之中,除了朱皇後,之外,柳依依儼然成為皇後之下最受寵愛的妃子。甚至宮中人已經開始猜測,若不是柳依依受寵的日子淺,直接再進位份也是很有可能的。


    當然,柳依依的受寵,也引來了一些別的話語。


    王淑妃和朱皇後素來親密,眼見年關將至,王淑妃要協助朱皇後忙著過年的事,往昭陽宮中的時候更多了。除了忙正事,有時也要講些閑話。這天剛把分賞給各府邸的賞賜分下去,王淑妃就淡淡地對皇後說:“娘娘這些日子,想來也聽到了些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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