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嗎?”榮明太妃站起身瞧著杜太後,對她微笑:“可是你不敢,你不敢下令把我拖出去,你也不敢下令讓人克扣我的待遇,你也不敢……”


    “住口,榮明太妃,你可知道,僅這樣的話,就足夠上奏陛下,撤掉你的……”王尚宮見杜太後臉色蒼白,急忙開口對榮明太妃說。


    榮明太妃高傲地瞧著王尚宮,原先覺得這兩人十分厲害,可現在才覺得,這兩人不過是陰溝裏的老鼠,明明身份高貴,有所依仗,卻要使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還自以為計謀過人。原來的自己,太容易被她們影響了,甚至還以為,這才是正道。


    榮明太妃眼裏透出的高傲是王尚宮之前從沒見過的,她也不由有些慌亂。王尚宮習慣地看向杜太後,杜太後自覺過去的時光對人心拿捏的很好,從沒有人能逃過她的掌握。此刻被榮明太妃劈頭蓋臉地這樣說,杜太後已經站起身,對榮明太妃怒視:“你是不是失心瘋了,來人,把……”


    “太後,老娘娘,杜氏!你別忘了,這會兒後宮之中,並不是你一個人的天下了。”榮明太妃覺得心中一陣暢快,原來是自己錯了,總想著要拿捏,總想著要抓什麽,卻不知道,還有更簡單明了的方法。


    而這種簡單明了的方法,不是隻可以用在下人身上。


    杜太後被榮明太妃這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心裏發毛,幾乎是高聲唿喊來人。一群宮人唿啦啦湧進來。


    杜太後指著榮明太妃對宮人剛要開口,榮明太妃已經搶先一步開口:“老娘娘方才覺得有些不舒服,你們趕緊去請禦醫來。”


    “是榮明太妃失心瘋了,你們趕緊去……”杜太後總算想起自己該說什麽,唿哧唿哧喘氣之後,對宮人們快速吩咐。


    這下宮人們不知道該聽誰的,按地位上來說呢,該聽杜太後的,畢竟她是寧壽宮的主人,可若是按現在的情況,又覺得榮明太妃說的話似乎更對,畢竟榮明太妃雙眼明亮笑容正常,而不像杜太後一樣臉色發黑。


    跟進來的宮人裏麵,玉秀也在其中,見狀她立即悄聲命一個小內侍,趕緊去稟告朱皇後,接著玉秀才越眾上前,扶住榮明太妃:“太妃,您要不要……”


    “玉秀,你曾在我宮中,難道還不明白,我並沒什麽不舒服,是榮明太妃她失心瘋了,才會胡言亂語。”杜太後打斷玉秀的話,陰測測的說。


    “笑話,什麽我失心瘋了,我胡言亂語,這會兒,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哪來什麽失心瘋?”榮明太妃冷笑,眾人都看向她,的確,榮明太妃看起來很正常,反而是杜太後,臉色鐵青不說,甚至連說話都不像平常一樣了。


    王尚宮這時醒悟過來,急忙道:“老娘娘的吩咐,怎麽你們都不聽了?還不快些去請禦醫,就說榮明太妃失心瘋了,還有……”


    “到底是怎麽一迴事?”朱皇後的聲音已經從殿外傳來,不光朱皇後,她身後還跟了幾個嬪妃,王淑妃段婕妤柳依依都在其中。


    寧壽宮的內侍急忙上前對朱皇後道:“娘娘,方才太後老娘娘連聲叫來人,然後說……”內侍偷眼去看榮明太妃:“說榮明太妃失心瘋了,讓快些請禦醫來,誰知榮明太妃反而說太後老娘娘病了,讓快些請太醫,於是奴婢們都不曉得,該……”


    “原來如此。”朱皇後笑的意味深長,對杜太後和榮明太妃各自瞧了一眼,才上前對杜太後道:“老娘娘還請先歇歇,來人,把榮明太妃送迴壽康宮,命禦醫前來,給老娘娘診脈。”


    朱皇後這一聲說出,眾人都清楚朱皇後是偏向誰了,於是眾人上前,把杜太後扶住。王尚宮瞧著朱皇後,語氣變的非常不恭敬:“娘娘,您可知道,太後老娘娘她……”


    “無需尚宮提醒,我也曉得,太後老娘娘是長輩,現在長輩不舒服,我這個做兒媳的,自然要在身邊服侍。”


    朱皇後三言兩語就把王尚宮的話給打斷,接著就和眾人一起扶了杜太後進寢殿。


    杜太後沒想到事情漸漸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不說,朱皇後還在寧壽宮內發號施令,因此杜太後抗拒往寢殿裏麵走,而是停在那冷笑瞧著朱皇後:“皇後,這就是你的兒媳之道?”


    “為人子媳者,自當恭敬侍奉舅姑。”朱皇後說的很溜。這讓杜太後心裏稍微舒服了些,誰知朱皇後接著又來了一句:“因此,婆婆身體不適,做兒媳的,就該督率下人好生服侍才是。”


    這一句是杜太後沒想到的,她接著想起的,是方才榮明太妃說的,後宮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後宮,杜太後有些驚慌地迴頭看去,榮明太妃早被送走。


    杜太後感到朱皇後的手已經扶上自己的胳膊,接著是朱皇後溫和的聲音:“老娘娘還請先歇一歇。”


    杜太後心中有些不滿,順勢一推,杜太後的力氣並不算大,朱皇後卻順勢就往後麵倒去。柳依依看的真切,上前扶住朱皇後,輕聲道:“娘娘小心。”


    朱皇後點頭,柳依依又瞧一眼杜太後:“老娘娘這會兒怒氣正大,娘娘不如……”


    柳依依這是故意的,朱皇後也曉得該怎麽迴答,隻對柳依依輕聲道:“我不能迴去,還要瞧著老娘娘呢。”


    杜太後沒想到向來都是自己這樣說的,今兒竟然被朱皇後說出來了,氣的一陣陣胸悶,轉身就想嗬斥朱皇後。


    就聽到外麵有雜遝的腳步聲,接著皇帝大踏步走進來,見了這場麵眉頭微皺,上前對杜太後恭敬地道:“方才兒子聽說母後身體不適,特地來探望,母後到底……”


    杜太後這會兒是真有心要把朱皇後的惡形惡狀和皇帝說一番,還有榮明太妃的事,可是杜太後也曉得,這個兒子對自己,也是麵和心不合的,這會兒說出來了,隻對自己不好,因此牙緊緊咬住下唇,麵色鐵青竟隻能一語不發。


    柳依依輕聲對皇帝道:“陛下,還先把老娘娘扶到床上躺下罷。”說著柳依依像不敢說話一樣,聲音十分輕:“方才,也不知為什麽,老娘娘竟推了娘娘一下,妾等都不敢勸。”


    皇帝的眉緊皺,看一眼朱皇後,朱皇後對皇帝搖頭,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杜太後聽到柳依依的話,氣的差點背過氣去,方才榮明太妃口口聲聲說自己隻會妾妃之道,這會兒柳依依做的又是什麽?難道也是這樣光明正大的事?


    王尚宮一直瞧著杜太後,見杜太後的神色越來越糟糕,急忙喊一聲老娘娘,杜太後聽到王尚宮這一聲喊,竟真的背過氣去,倒在王尚宮肩上。


    她這一倒,眾人倒找到理由把杜太後七手八腳扶在床上。


    內侍在外通報,禦醫已經來了,皇帝也顧不得平常要讓嬪妃們迴避,就命禦醫趕緊進來。禦醫見了這一屋子的花紅柳綠,低著頭不敢去看,走到杜太後床前,坐下診了脈,這才對皇帝道:“陛下,老娘娘這是急怒攻心,才暈了過去。隻要用針針一下,再進些順氣的藥,就好了。”


    急怒攻心?原本皇帝還以為杜太後有七成可能是裝病,沒想到是真病了。一時有些躊躇,禦醫躬身站在那裏,偷眼去看皇帝,其實禦醫心裏也在犯嘀咕,這宮裏麵,誰敢給杜太後氣受?怎麽杜太後會急怒攻心暈過去?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那就先用下針,再進藥物。”禦醫應是,已命侍童打開針灸的箱子,拿出銀針來,找準穴位,對著上麵就是一針。


    一針下去,杜太後眼皮眨了眨,兩針下去,杜太後悠悠醒轉。


    朱皇後站在杜太後身邊,見狀微笑:“陛下,老娘娘醒了。”杜太後聽到朱皇後的聲音,厭惡感又生,那眉不由皺起。


    禦醫在旁瞧的真切,心裏不由在嘀咕,難道說是皇後把杜太後氣的暈倒?不過這樣的宮廷秘辛,禦醫是不敢打聽也不敢猜測的。


    皇帝見杜太後醒來,對禦醫道:“你自去開方,然後出去罷。”禦醫應是退下。皇帝這才對杜太後柔聲道:“母後這會兒可覺好些?是誰惹母後生氣,告訴兒子,兒子去嗬斥他。”


    皇帝越是做足小心,杜太後心裏越不好受,想說是朱皇後氣的她,想說是榮明太妃惹自己生氣,但都不能說出,說出隻怕皇帝也會和自己翻臉。


    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總是隔了一層。杜太後心裏想著,麵上卻勉強露出一絲微笑:“是榮明太妃今兒來的時候,和我說了些舊話,想起舊日先帝在時情形,不覺引動肝火,倒驚動你了,是我的不是。”


    先帝時候的事?皇帝的眼神閃爍,但麵上神情沒變:“如此,母後沒事就好。等兒子再去問問榮明太妃,讓榮明太妃不要再說舊話了,可好?”


    杜太後努力讓麵上的笑喜悅一些:“好。”內侍已經把禦醫開的方送進來,皇帝親自看過,命內侍去熬藥,等藥熬好,又親眼瞧著杜太後慢慢喝下,這才帶著眾人告辭。


    皇帝自然不會直接去問榮明太妃,見跟著的人太多,對朱皇後笑著道:“你先帶著她們迴去,我想走一走,就讓……”皇帝往朱皇後身後的嬪妃們那邊瞧去,伸手指向柳依依:“就讓柳寶林陪著朕好了。”


    朱皇後笑吟吟應是,等皇帝要往前走時,朱皇後才笑著道:“陛下如此疼愛柳寶林,何不進一進她的位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醍醐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秋李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秋李子並收藏醍醐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