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噗嗤一聲笑出來:“虧你從哪想來的,還謝禮?朕富有四海,難道還稀罕你的謝禮不成?”柳依依佯裝惱怒轉身過去:“陛下既不稀罕,那妾也就不備著了。以後陛下要稀罕誰的謝禮,陛下就去誰那裏去。”


    皇帝閑適地在椅上坐下,瞧著柳依依:“瞧瞧,你真不愧是從皇後那裏過來的,連這鬧小脾氣的樣都一樣,你且說說,你給朕,什麽謝禮?”


    說話時候,皇帝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一點戲謔,柳依依明白皇帝此刻想聽到的什麽,卻故意俏皮一笑,伸手把頭發攏下來,用手攪著頭發:“妾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隻有身體發膚,是妾自身所有,妾也隻有效仿楊貴妃了。”


    皇帝先是訝異,接著噗大笑出聲:“這個不好,兆頭不好,朕不許你用,換一個。比如……”皇帝的眉頭已經皺起:“比如,你的真心。”


    柳依依笑的很歡快:“陛下錯了。”


    皇帝的眼也不由眨了眨,柳依依坐在皇帝身邊,麵上一本正經:“妾是陛下的妃子,從被陛下寵幸那天起,妾的所有真心,都給了陛下。此刻陛下要用真心做謝禮,豈不真是陛下錯了?”


    皇帝這迴笑的更開心了,把柳依依的手握住,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用手點一下柳依依的鼻子:“你這小妮子,倒真能想出這些話來。”


    柳依依坐直一些:“難道陛下認為,妾說的不對?妾……”


    皇帝又笑了:“你說的對,你說的很對。”說著皇帝把柳依依的手重重地拍一下:“你這顆心啊,朕收下了。”


    柳依依莞爾一笑,笑容在皇帝眼裏格外動人,皇帝不由把柳依依的手拉過來,在她發邊輕輕一吻。


    這一吻柳依依能感覺出來,皇帝比原先溫柔許多,可惜,再不會動心了。柳依依壓住心裏翻騰的情緒,對皇帝笑著道:“陛下,晚膳備好了,陛下是想……”


    “今兒的晚膳,怎麽備的這麽快?”皇帝雖然立誌做明君,但在後宮之中,偶爾放縱自己並且對心愛的妃子進行一些特殊寵愛也是有的。


    柳依依聽出皇帝話裏含有的那一絲鬱悶,把皇帝拉起身:“今兒妾的母親進宮時候還和妾說,再剛強的人都不能一頓不吃飯,陛下就陪妾少許用點,可好?”


    柳依依巧笑嫣然,皇帝也樂得聽從,宮女內侍已經把晚膳布好,皇帝坐在正中,柳依依陪坐在旁。


    柳依依又和皇帝說今兒柳娘子進宮時候,自己的一舉一動,聽的皇帝興趣盎然。用完晚膳,盥漱過後,皇帝也就拖言乏了,早早歇息。


    柳依依自然是打足了精神服侍皇帝,不過這一夜還是不得好睡。


    第二天早上送皇帝起床去早朝之後,柳依依晨妝已必,對菊兒道:“我們去昭陽宮吧。”


    “今兒不是宮妃朝見皇後的日子啊。”菊兒驚訝地問,柳依依已經站起身:“是啊,我知道不是,我就想去昭陽宮一趟。”


    既然柳依依如此說,菊兒也就出去命人準備,聽雨樓離昭陽宮不算遠,況且柳依依身份不高,如果用車駕也顯的招搖,因此柳依依隻帶著從人步行前往。


    宮道上的人並不多,當見到柳依依一行人過來時候,宮人們都躬身後退行禮。


    柳依依心事重重,並沒注意到底遇到什麽人,快要走到昭陽宮的時候,菊兒輕聲道:“寶林,前麵好像是朱寶林。”


    雖然品級一樣,但朱寶林總是比柳依依先被寵幸,因此柳依依聽到菊兒提醒,也就停下腳步,對朱寶林微笑:“朱寶林好。”


    朱寶林的神色並不算太好,她被皇帝寵幸之後,待遇平平,縱然升了一級,也不過是大家都有的。此刻見到柳依依,想著同樣都是宮女出身,偏偏柳依依卻得到皇帝寵愛,皇後青眼,而自己想湊上去和皇後說話,皇後都隻平平。


    再往柳依依身上瞧去,柳依依說相貌,沒有朱寶林那麽美,但偏偏在此刻的朱寶林瞧來,柳依依麵上的笑都帶著一股狐媚。


    此刻離昭陽宮並不遠,朱寶林按說也還個禮,各自走開就是,偏生朱寶林隻覺得舌尖有什麽怨氣,衝口就是一句:“柳寶林昨夜侍寢辛苦,這麽一早就過來給皇後娘娘問安,不曉得是給皇後娘娘問安呢,還是示威?”


    柳依依沒想到朱寶林竟這樣說話,眉頭微皺一下就對朱寶林道:“昨日家母進宮,按照宮規,我前去給皇後娘娘問安,謝恩也是常見的事。至於示威……”


    柳依依望著朱寶林微笑:“朱寶林既然能說出示威這樣的話,想來朱寶林常在侍寢次日,前來和皇後娘娘示威了?這樣的事,倒從來沒聽過。”


    朱寶林被柳依依這一句噎住,隻得袖子一甩離去。柳依依也沒放在心上,徑自往昭陽宮行去。


    朱寶林走出數步,她身邊的宮女才輕聲道:“寶林,您這樣說話,萬一柳寶林在皇後娘娘麵前告您一狀,您豈不……”


    朱寶林這才驚慌失措地停下腳步:“我,我方才也不曉得怎麽了,瞧見她那樣就不歡喜,一股子狐媚味道,哄的陛下也就罷了,連娘娘也對她多有青眼。”


    宮女微笑:“她是昭陽宮出來的人,娘娘對她多有青眼也是平常。”朱寶林歎氣:“可是秦貴妃已經沒了,若是秦貴妃還在,我也不用如此……”


    想著朱寶林就有些怨氣,秦貴妃怎麽死的這麽快,原本好不容易和秦貴妃把關係打好,誰曉得她就重病沒了。


    宮女麵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寶林,日子還長,總是能想出法子的。”朱寶林的眼頓時轉到宮女麵上:“你說,能有什麽法子?”


    宮女垂手:“寶林是貴人,寶林自己都沒想出法子,更何況我們?”這欲擒故縱說的朱寶林心癢癢的,想追問又覺得這是在外麵,宮女不敢說也是平常,因此一把拉了宮女的手就往自己住處走去,全然忽視宮女唇邊那一抹漸漸得意的笑。


    “你今兒來的怎麽這麽早?”柳依依走進昭陽宮內皇後寢殿時,朱皇後剛晨妝罷,手裏拿著撥浪鼓在哄孩子,綿兒已經一歲多了,盡管他將是這個天下最尊貴的人,此刻卻也和天下所有的小孩子一樣,嘴巴邊流著口水,對著朱皇後微笑。


    瞧見柳依依走進,朱皇後把手裏撥浪鼓放下,對柳依依微笑著說。


    “昨兒妾的母親進宮,妾該前來向娘娘謝恩的。”柳依依行禮後坐在皇後身邊,瞧著朱皇後的麵容輕聲道。


    朱皇後仔細瞧了瞧柳依依的麵容搖頭:“撒謊,心裏明明不這樣想的。”


    “我……”柳依依沒想到朱皇後會這樣說出,頓時遲疑起來,朱皇後命奶娘把綿兒抱走,又對身邊的輕秀道:“柳寶林這會兒來,想來也沒用早膳,去傳早膳吧,今早我和柳寶林一起用。”


    輕秀曉得朱皇後要和柳依依說話,應是後就帶人下去,門口隻有吳娟守著。


    “我……”柳依依隻說了一個我字就說不下去了,朱皇後淺淺一笑對柳依依道:“你不是曾說過,要給我以真心,此刻,要怎麽說呢?”


    “我覺得陛下,讓人迷惑。”柳依依心一橫,對朱皇後說出這麽一句。


    朱皇後唇邊笑容帶上一抹嘲諷,接著朱皇後就歎氣:“是啊,可哪又如何呢?我們是他的妻妾,既然他靠不住,那我們,隻有讓自己靠得住了,不然的話,這日子還怎麽過?”


    柳依依沒想到答案竟然是這樣,朱皇後沒有試探沒有做別的什麽,直接就對柳依依說出這樣的話,而且是以如此輕鬆的口氣。


    她今年十九歲,和周婕妤沒了時候的年齡一樣。但柳依依可以肯定,周婕妤就算再活上三個十九歲,都不會有朱皇後這樣的智慧。


    “娘娘有大智慧。”柳依依在心中想了許久,隻想出這麽一句。


    朱皇後的笑更開懷了:“不然怎麽辦呢?依依,難道我要記得,我不能嫁給我喜歡的人,我的夫君,不管我反對還是不反對,他都會納上許多妾室。依依,我隻願意我在宮裏的日子,能快活些,總好過鬱鬱寡歡。”


    朱皇後的笑容漸漸斂上,最後幾句,語氣也很凝重。


    柳依依深吸一口氣:“那娘娘,對陛下,是否……”


    朱皇後搖頭:“我不知道。依依,我隻能告訴你我的日子是這樣過的。至於你的日子要怎麽過,我不是你,我不曉得你會怎麽去做。隻是,能努力讓自己快活些,總好過不快活。”


    “那我會和娘娘一樣……”柳依依微微停頓一下才對朱皇後道:“娘娘會是個很好的皇後,而我,會是個很好的寶林。會侍奉陛下,仰慕娘娘,若有什麽,會維護娘娘。”


    朱皇後用手按一下額頭:“你這娘娘來娘娘去,我都快忘記娘娘是誰。”柳依依對朱皇後慢慢笑開,輕秀已經走進,稟報早膳已經備好。


    朱皇後起身,柳依依跟在她的身後走出,既然無可選擇,那就過的快活些,隻是不曉得,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會結束?


    但柳依依可以肯定的是,纏繞在她心上,那麽久的,陛下到底喜歡誰,到底有沒有心,到底要怎麽麵對陛下的那些情緒,都煙消雲散,再不出現。


    “朱寶林,真蠢。”杜太後輕蔑地說了這麽一句,王尚宮在心裏歎氣,可是現在,就連這樣蠢的朱寶林,也不得不用。老娘娘她,能否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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