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常將軍親自出馬,帶領著五六個常家小輩一起動手,才將顧裏給按倒,一掌劈暈了過去。


    但是即便如此,他醒來後還是一如之前的暴躁狂傲。綁在他身上的繩子添了又添。也隻能勉強將他縛住。城內時常便能聽到他狂暴的怒吼,仿佛一頭憤怒的獅子。


    皇帝也叫軍醫用盡了法子、就連民間偏方都用上了。但依然沒有任何用處。狂躁的人越發的狂躁了,每每見到他時,那一雙眼更是通紅得可怕,咬牙切齒的咆哮就像是從張瑩嘴裏蹦出來的,生生叫人肝膽俱寒。


    “皇上,顧公子都已經這樣快十天了。每天不吃不喝,就知道大喊大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的身子遲早會撐不住的。咱們是不是趕緊把人送迴洛陽去算了?洛陽有許多好太醫,及時把人送迴去了,或許他還有一線生機。”常將軍又忍不住在皇帝跟前提議。


    看著又被打昏過去的顧裏,皇帝眉頭緊皺。


    “就算再好的太醫對他來說也沒用。那個女人就是想利用他來給我一個警告。除非她突然善心大發決定放過他。否則他是難以好轉了。”


    “那,咱們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這樣癲狂至死嗎?”


    “除此之外,朕也想不到別的法子了。”皇帝搖著頭,經過邊關風沙吹拂的麵龐中多了幾分剛毅和無奈。


    豈料,他話音剛落,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高喝:“辦法很簡單!取一隻一歲以上的大公雞,將雞冠磨粉,和香灰混在一起喂給他喝下。然後再把雞血塗在他臉上,十二個時辰後,施在他身上的咒術就解除了。”


    皇帝猛地站了起來!


    迴頭看去,隻見一個披著大紅色大氅的人兒正俏生生的站在門口。她一手扶著門框,亮晶晶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著他。正對他淺淺笑著。


    一瞬間,他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不知道什麽爆開了,腦海裏瞬息空白一片。


    “末將參見皇後娘娘!”


    身邊常將軍等人連忙下跪大叫,這叫聲卻仿佛遠在天邊,他隱隱的聽不真切。


    好一會,他才張張嘴,冷冷吐出兩個字:“出去!”


    裴映雪一愣,立馬笑臉一收,轉身就要走。


    皇帝見狀。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不受控製的上前兩步,一把把她的手給抓緊了掌心裏。


    再迴頭,他對常將軍喝道:“你們還不出去?”


    哦哦哦,大家才明白過來——原來皇上要出去的人是他們,不是皇後娘娘!


    就說呢,皇後娘娘千裏迢迢的趕來邊關,皇上怎麽會才剛見麵就把人給趕走?這也太不給皇後娘娘麵子了!


    他們趕緊應著,便躡手躡腳的從一旁的縫隙裏鑽了出去。


    裴映雪這才抬眼看了看依然一臉冰冷的皇帝:“放手。”


    皇帝沒放,依舊目光直直的盯著她看。


    裴映雪被看得一陣牙酸,連忙甩甩手想將他給甩開。奈何這家夥的手就跟長在她胳膊上了一般,她怎麽都甩不掉。無奈之下,她隻能佯裝什麽都看不見,徑自昂首挺胸。大步朝內走去。


    室內,中了邪的顧裏又被打暈了,正被大拇指粗細的麻繩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捆在床上,從頭到腳,幾乎沒有縫隙。即便如此,他還是時不時的掙紮兩下,嘴裏發出低低的咆哮聲。


    “果然是的。”見狀,她微微點頭道。


    皇帝眉心緊擰。“是什麽?”


    “中邪了啊!”裴映雪道,“他中的這個叫千裏複仇,《民間邪降十術》裏有載。就是苦主將自己的滿腔怨憤都傾注在他身上,並施以法術,這樣他就成了苦主怨氣的化身,一旦見到了怨恨的對象,隻要那個對象說出一句開啟怨憤的話,那個人頓時就徹底怨氣纏身,不殺掉怨恨對象不罷休。所以叫千裏複仇。”


    “你怎麽知道的?”


    “我不是說了嗎,書裏明明白白的寫的!”裴映雪道。看看皇帝依然寫滿了震驚的雙眸,她無奈聳肩,“皇上您就多謝臣妾的爺爺藏書豐富吧!還有徐家人走南闖北,見識的東西多,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們都知道不少。”


    又是姓徐的!


    皇帝心裏又難免有些泛酸。


    “原來是這樣,朕知道了。”他輕輕將頭一點,便對王全吩咐道,“你們照皇後剛才說的,去抓一隻公雞來給他破解吧!”


    “是。”王全連忙應下。


    雖然這裏經過幾個月的戰亂,物資不齊,但好歹一歲以上的大公雞還是找得到的。很快太醫按照裴映雪的吩咐將東西都準備齊當,但當把雞冠粉和著香灰灌進顧裏嘴裏、並往他臉上塗抹新鮮雞血的時候,昏迷中的顧裏仿佛察覺到了什麽,立馬奮力掙紮起來,嘴裏的咆哮聲也越來越大,幾乎要將頭頂上的屋頂都給掀翻了。


    聞到那血腥味,裴映雪胃裏也一陣惡心,忍不住轉頭輕輕幹嘔了幾聲。


    “皇上,皇後娘娘千裏迢迢而來,到現在還沒坐下歇會呢!既然顧公子還要十二個時辰才好,那就讓奴才們在這裏看著就是了。您陪皇後娘娘迴去歇著吧!”王全見狀忙道。


    皇帝頷首,便又拉著裴映雪出去了。


    兩個人迴到皇帝的住處,這位陛下才終於像是想起來了一般放開了裴映雪的手。


    隻是,隨即他便開始了連珠炮的質問:“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誰叫你來的?你忘了你什麽身份嗎?你就算忘了你的身份、難道你就連你自己懷有身孕這件事都給忘了嗎?大冷的天,你這樣在外頭亂跑,要是出了什麽閃失,誰負責?你又如何向朕交代?”


    裴映雪眨眨眼。“皇上……”


    才說了兩個字呢,皇帝陛下又已經冷冷打斷了她:“你不用再說了!反正你任性又不是頭一迴,朕不聽你的解釋!你今天先歇息一會,過兩日朕就叫人將你送迴洛陽去。”


    “皇上……”


    “你不許再說話!這裏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你……啊!”


    裴映雪突然一聲驚叫,臉頰猛地泛白。


    皇帝見狀,臉上的冷峻立時繃不住了。


    “你怎麽了?”他趕緊扶上她,一臉關切的問。


    裴映雪撇撇嘴。“沒什麽。孩子又亂動了而已。”


    “孩子……動了?”皇帝一聽,頓時兩眼開始冒光。


    孩子在她肚子裏亂動的事情,最近他經常從女兒的來信中看到,他也曾自己偷偷腦補過許多次。今天親眼見到,他就抑製不住的激動上了。


    趕緊將手放在她早已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果然察覺到一個小小的東西快速有力的往他掌心上擊了一拳。一種異樣的感覺襲上心頭,他頓時樂開了花。


    “哈哈,不愧是朕的兒子!在娘胎裏就這麽有勁,出來後一定也是個壯實的小家夥!”


    裴映雪滿頭黑線。


    不過是孩子動了幾下,就能被他解讀出這麽多東西來。他這個當爹的也是絕了。


    不過,看他現在心情正好,她趕緊就抓緊機會道:“臣妾這次過來,是來給皇上您幫忙的。張瑩一日不被正法,我就一日不會離開。”


    皇帝的笑臉立馬一收。“你什麽意思?”


    “之前我在信裏已經說過了。她別的法子不湊效,肯定就會走些歪門邪道。現在,顧裏身上發生的事情不正印證了我的猜測?這還隻是她的一點試探而已。這次不成,她肯定會變本加厲。但是她學的都是些旁門左道,世上鮮少有人鑽研這個,就更別說是精通的了。皇上您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能和她對抗的人,如今就隻能靠著我這些日子讀的那幾本書了。”


    “簡直胡鬧!”皇帝聽了,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更沉著臉嗬斥起來,“她的那些旁門左道,你又懂得多少?你才讀了幾天這種書?她一旦發起瘋來,你一樣不是她的對手。為了朕的皇子著想,你還是趕緊迴洛陽去,不要在這裏做人的眼中釘!”


    “我現在是不可能迴去的。”裴映雪也堅持道,“現在這世上如果說要製服她的話,絕對缺我不可。”


    皇帝繼續冷冷看著她不語。隻是他額頭那隱隱跳動的青筋已經說明了他的心情極度惡劣。裴映雪如果夠聰明的話,她就應該趕緊閉嘴,乖乖聽話。


    奈何裴映雪這次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來了。


    “不然這樣吧!我們打個賭,十二個時辰後,如果顧裏中的邪真的解了,那就說明我是有本事應對張瑩的,你就讓我留下。如果沒解,我就自認學藝不精,乖乖迴洛陽去。”


    “說不定你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皇帝冷聲道。


    裴映雪突然忍不住咬咬牙。“皇上你這是打定主意要把我給趕迴去?”


    “朕這也是為了你好。”皇帝一本正經的道。


    她當然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可是現在的狀況已經不允許他一直把她放在首位了!


    裴映雪一咬牙,幹脆就一屁股坐下了。役餘華巴。


    “反正我來了,就不走了!死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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