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椒房殿內,裴映雪剛繡完最後一針,正興高采烈的拉著人幫她查漏補缺。


    見得徐明軒過來,她笑容一手,沉沉點頭:“徐大人來找本宮何事?”


    “微臣奉母親之命,來給皇後娘娘送一張請柬。”徐明軒道。雙手將一張燙金名帖送上。


    裴映雪接過來看了看,便將東西放到一邊:“本宮知道了。有機會的話,本宮會去的。”


    “那微臣到時就恭迎皇後娘娘大駕光臨了。”


    說完這些,徐明軒卻還不肯退下,而是將目光落在一旁的笸籮上:“這個香囊是皇後娘娘為皇上做的?”


    裴映雪心微微一沉。“是。”


    “皇上真是命好,能得皇後娘娘您如此真心對待。”


    “那是,他是本宮的丈夫。本宮不真心對他,還能真心對誰去?”裴映雪淡然道。


    徐明軒身形一晃。“的確。這世上的女子,哪個對自己的丈夫不是真心實意?所以不管現在還是以後,皇後娘娘您都會對您的丈夫真心實意,隻因為他是你的丈夫,是嗎?”


    裴映雪麵色陰沉:“徐大人這話什麽意思?”


    “微臣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問問皇後娘娘您這句話罷了。”


    “本宮對本宮的丈夫怎麽樣,這個似乎和你沒多少關係。”


    “不,這個絕對和微臣牽扯甚深。畢竟,現在您的丈夫是微臣的君上。皇後娘娘您的態度會直接印象微臣對皇上的態度。至於以後……想必牽扯也會越來越深。”


    裴映雪心口頓時縮了縮。“徐大人這話,本宮是越來越聽不懂了。忠君愛國,這本就是你身為臣子的擔當,和本宮有什麽關係?本宮對誰好對誰不好,也和你沒有任何牽連,你可千萬別再說什麽和本宮牽扯越來越深的話,本宮和你之間清清白白的,本宮不想再被任何人誤會!”


    “微臣失言,請皇後娘娘恕罪!”徐明軒一聽這話,連忙跪地大叫。


    裴映雪別開頭。


    “這裏沒有外人,徐大人這話說過了就算了。你我都當沒發生過好了。隻是以後,這種話你還是不要再說了。本宮隻想過幾天安寧的日子。”


    “這樣嗎?微臣明白了。”徐明軒點點頭,“皇後娘娘請好好休息,微臣告退。”


    裴映雪頷首,臉上浮現一抹疲倦。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來找她說這種話做什麽?難不成,他還以為他們能再續前緣?他難道不知道,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了嗎?而且……那件事已經成了她心坎上的一道傷,至今沒有愈合。每見他一次,她的傷口就會被殘忍的撕開一次,那種痛楚,她幾乎忍受不了。雖說隻是年少輕狂的無心之舉,但她心上的傷卻是實打實的。這一點。她無法原諒他。


    就算他豁出下半輩子想來贖罪,她也不想再賠上自己的下半輩子!以前她或許追求的事和他舉案齊眉的過一輩子。那麽現在,她已經不想再嫁了。其實一個人過也挺好,至少清淨啊,而且她還有鳳鳴……


    此時的裴映雪還不知道,徐明軒在椒房殿門口就被她的鳳鳴公主攔下了。


    “你來找我母後做什麽?”小女孩昂著小腦袋,一臉陰沉的問。


    “微臣大侄女這個月末及笄,皇後娘娘也算是她的姨媽,所以微臣特地來給她送一張帖子。鳳鳴公主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和皇後娘娘一起過來。”徐明軒微微笑道。


    “不感興趣。本宮不會去,母後也不會去。”鳳鳴公主冷聲道。


    徐明軒笑意一頓。小女孩的眼神已然冰冷下來:“還有,以後你不要再糾纏本宮的母後。她不是你能糾纏的人。”


    徐明軒麵皮瞬時都僵硬了。


    “公主這是什麽話?微臣何曾糾纏過皇後娘娘?”


    “你現在的舉動就是糾纏!死纏爛打!”小女孩道,“本宮的母後是父皇的。是本宮的,以後也是本宮的弟弟的。除此之外,別人休想搶!你也不例外!”


    “公主,以你的聰慧,現在宮裏的狀況你心裏應該有數才對。”徐明軒淡聲道。


    “那又如何?不管父皇母後以後怎麽樣,母後她已經答應本宮,無論去哪裏都會帶著本宮。本宮是她的親生女兒,難道還不比那些隨隨便便的阿貓阿狗更和她親近?本宮不喜歡的人,她肯定也不會喜歡。本宮不想讓她來往的人。她一定不會來往!”小女孩說著,忽然衝他挑釁一笑,“徐大人,這個你做得到嗎?”


    徐明軒臉色頓時有些灰白。


    “公主,我會對你好的。”他小聲道。


    “不需要。本宮有父皇,有母後,有他們疼愛就夠了。外人和本宮有什麽關係?”


    “公主……”


    “徐大人,你該走了!”小女孩冷冷打斷他,那雙和年少時裴映雪幾乎一模一樣的眸子冷冰冰的看著他,“你現在隻管記住,椒房殿是當今皇後的住所,不是隨便什麽人想來就來的地方。從今往後,除非本宮母後召見,你不可胡來。上次忻州王的事情還不夠嗎?母後她經受的已經夠多了,本宮不想再看她被人胡亂栽贓陷害!”


    徐明軒霎時渾身都冰冷了下來。


    “是。這一次是微臣失察了,這樣的錯誤微臣以後不會再犯。”


    小女孩點點頭:“現在,你可以走了嗎?”


    “微臣這就告退。”


    徐明軒連忙行個禮,而後轉身就走。隻是那修長的身影卻顯得有些佝僂瑟縮。仿佛一個飽經風霜的老翁,已經快要扛不住蕭瑟秋風的碾壓了。


    “公主,您這樣對徐大人說話,皇後娘娘知道了肯定要生氣的。”身旁的小宮女低聲道。


    小女孩小嘴兒一撇:“母後要生氣本宮也認了!隻是這個人,本宮不喜歡!他以後休想再靠近母後一步!”


    小宮女無奈。“那,現在咱們進去嗎?”


    小女孩抬起頭看看近跟前椒房殿巍峨的大門,小身板輕輕晃了晃:“本宮才想起來,本宮還有一件事要和父皇說呢!走,先去禦書房,等和父皇把事情說完了,本宮再迴來見母後不遲。走走走,趕緊走!”


    說罷,急忙的就扭頭和椒房殿拉開距離。


    當裴映雪聽說了女兒的舉動,她簡直哭笑不得。


    “這個孩子……”以前在她跟前不是冷傲得很嗎?她還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結果現在……


    似乎自從上次她當著女兒的麵在張瑩跟前大發雌威之後,這孩子就漸漸開始向一個普通的小孩轉變了。她也會被大人的暴力嚇到,她也會因為做了壞事不敢來見她,現在甚至想到去找她爹做庇護!


    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對於皇帝來說,這絕對是好事一樁。不過,當麵對女兒的指責的時候,他還是有些頭疼。


    “父皇你怎麽能這樣!那個徐大人分明對母後圖謀不軌,你卻三番兩次的讓她單獨去見母後,要是真出什麽事了怎麽辦?”


    皇帝無奈揉揉太陽穴。“你難道對你母後這麽沒信心嗎?”


    “我不是對母後沒信心,我是對徐大人的信心太足了!”小女孩不悅道,“他這分明就是趁虛而入!一個不好,母後肯定就要被他給騙走了,父皇你真的不擔心嗎?”


    “這個有什麽好擔心的?隻要你母後一日還在宮裏,她就一日是朕的皇後,你的母後。無論外頭的人怎麽折騰,他們都無法改變這一點。”皇帝淡然道。


    “可是,如果母後離開了呢?”


    “你覺得她還離得開嗎?”


    小女孩一怔。“父皇你這話什麽意思?”


    皇帝唇角微勾。“或者說,隻要你我父女不肯放她出去,你覺得她一個人想出去就能出去嗎?”


    小女孩眨眨眼,突然驚唿出聲。“父皇你太壞了!母後肯定會恨你的!”


    “說得好像不會恨你似的。”皇帝輕笑,“你還打算在這裏待多久?什麽時候迴你母後身邊去?”


    小女孩立馬一個哆嗦,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父皇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鳳鳴,別忘了你母後現在正在禁足。”皇帝語重心長的道。


    “麗妃也在禁足,可是你去看她了!而且她也就禁足了半個月,其他時間根本和沒禁足一個樣!既然一個已經破例了,你為什麽還要對母後這麽嚴苛?”


    “那是因為,你母後她是皇後。”


    “我不管!反正父皇你要和我一起迴去!不然,我今天一天都留在你身邊!”


    “你……好吧!既然你非要父皇陪你,父皇也隻好陪你往椒房殿走一趟了!”經過女兒一番軟磨硬泡,皇帝這才鬆了口,好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


    小女孩見狀,卻忍不住吐吐舌頭:“父皇你就裝吧!明明你早就想去見母後了!”


    皇帝立馬虎下臉。“鳳鳴你別胡說。”


    小女孩的反應是低哼一聲,拽拽扭開頭去。隻是一隻小手卻死死抓住皇帝的手,拉著他往外走去。


    王全見狀,趕緊大聲叫道:“擺駕椒房殿——”


    女兒是和皇帝一起過來的,對於這個認知,裴映雪心裏多少都有點不舒服。


    這些日子,女兒除了越來越黏她以外,和皇帝的感情也越來越好了。好幾次小丫頭還主動跑去找皇帝,在他的禦書房裏玩兒,玩到累得睡著了,然後再被他送迴來。


    現在,又看到這對父女倆大手拉小手出現在她眼前,裴映雪又覺眼睛一陣刺痛,胸口又暖又酸,各種複雜的情愫湧動,叫她覺得自己這個人都變得怪怪的。


    “鳳鳴剛才來找朕,說她做了一件事,生怕你教訓她,所以讓朕來幫她說說情。”牽著女兒的小手,皇帝滿麵微笑,輕聲細語的道。


    裴映雪瞥了眼已經將半個身子都藏到皇帝背後去的小丫頭。“既然都有膽子做,你為什麽沒膽子認?出來,你做錯了什麽自己說!”土何撲才。


    “兒臣什麽都沒做錯!”小女孩立馬大叫。


    裴映雪柳眉倒豎。“你再說一遍?”


    “就是,我什麽都沒錯,一切就是他自找的!下次他要是再敢來找,我還要教訓他!”小女孩說著,突然就掙脫開皇帝的桎梏,轉身蹬蹬蹬跑了。


    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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