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府中,付潯換下一身幹淨的衣物,便迫不及待的出來,問道:“小白,三哥,這到底是怎麽一迴事?”


    白顏笑和付安相視一眼,這才將事情始末緩緩講出。


    昨日,付淩來過之後,白顏笑深覺出殯時不能再貿然劫走付安,否則便會坐實了付安的罪行,不如讓付衍先出手,讓文武百官看清他們扶持的到底是個怎樣的君王,這樣才可正大光明的給付安尋出一線生機。


    恰在這時,白顏笑想起長生殿裏的那幾條暗道。那暗道既然是先皇留下的,必然有所用處。白顏笑咬了咬牙,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走進了那條通向像是皇子府邸的暗道。卻沒有想到,竟這般,走進了付安府中。


    原來那條暗道是通向太子府的。


    先皇竟將暗道設在太子府和金鑾殿之間!怕是一早就防著有付衍篡位這一日!更是一早便認定了付安就是自己認定的皇儲,否則,又有哪個皇帝竟會在皇子府與金鑾殿之間建立暗道呢!這無疑是在自己的龍榻上懸了一把刀,所以先皇必是信定了付安的人品,信定他不會對自己不利!


    白顏笑自暗道裏走出,便看到坐在床上那惴惴不安的“付安”。


    此時“付安”不時的張望著外麵,又不時的踮著腳。


    太子府外麵皆是重兵把守,付衍為了防止有人靠近“付安”,連隻蒼蠅的不肯放進,竟沒想到,白顏笑誤打誤撞竟從暗道中進來,一路來到了太子的寢宮。


    白顏笑走到“付安”身側,打量了一番,此人的模樣倒是與付安有七分相似,若是再易容一番,足可以以假亂真。隻是氣質和眼神卻是差的遠了,難怪,付衍將他關在了裏麵,並對外稱病,怕是此人相處久了便會被看出端倪。


    感覺到打量,那“付安”猛然迴頭,剛要大叫出聲,便被白顏笑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白顏笑勾起一抹輕笑:“你也會怕麽?”


    那“付安”心虛的轉了轉眼珠,頓時顫抖起來。


    “放心,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救你的。我知道付衍囚禁你是為了皇位,但你可有想過,如果付國真的落到了付衍那樣的人的手中,你豈不是助紂為虐?”白顏笑壓低了聲音,“我鬆開手,你不要出聲,可好?”


    那假“付安”頓時點了點頭,籲了一口氣。


    白顏笑見此才鬆開了手,悄聲問道:“你為何幫付衍,可是因為家中有人被挾持?”


    假付安眼中一濕險些滲下淚來:“是我沒用,三個月前,付衍將我抓來,並以家中父母威脅,讓我做他的棋子。不為別的,就為了我長得與付安相似,不易被認出。”


    “你將事情一一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白顏笑放柔了聲音。


    假付安愣了愣,許是被白顏笑的那抹溫和觸動,漸漸放下戒備,道:“那付衍一早便謀劃著奪取皇位,直到部署好,一個月前,先皇病重,付衍趁機將太子殿下綁了去,將我易成太子模樣放在這裏,對外稱病。每日送飯兩次,其餘時間都在這宮裏,不得出去。那付衍答應我,事成之後就放了我父母和我。”


    白顏笑審視片刻,道:“付安他深受子民愛戴,他日定是個好君王,你這般害他,就不怕遭天譴麽?”


    假付安垂下頭來,臉上浮現不忍:“我家住在黔城一帶,曾經鬧災荒,還受過太子殿下的恩惠,若不是家中人被挾持,我是如何也做不出這等事的!”


    “你就這般信那付衍事成之後定會放了你父母和你?”


    假付安一愣:“我也不知,但終歸現在,能讓我父母多活一天是一天。是我沒用,竟害父母至此!”


    “若是我能幫你救出父母呢?”


    假付安頓時抬頭,眼中泛起希望,隻一瞬又半信半疑的看向白顏笑:“你一個姑娘,更何況,我與你非親非故,你憑什麽幫我!又如何幫我!”


    “付安是我的朋友”白顏笑頓了頓,抬手取出腰間的暗府令牌,“就憑這個,我足可以保你家人無虞!”


    假付安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令牌上的魑魅暗紋,驚道:“你是暗府......暗府頭領?”


    世人即使不知暗府頭領是誰,也不會不認得那暗府令牌。


    “這樣,你可信我了嗎?”白顏笑喃喃道,“我不過,是不想看到天下落在付衍那種人手裏。”


    假付安仍舊猶豫。


    白顏笑見此,道:“你以為,事成之後,付衍會留你性命嗎?你知道他那麽多事,他如何容得下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假付安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如夢初醒,呢喃道:“終究,我還是要死的。”


    “人終有一死,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難道你希望自己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死去,甚至死後拋屍荒野麽?”


    “那我能如何?”


    “與我合作。”


    “我如何信你?”


    “我替你救出父母。”


    “我還想見他們一麵。”


    “隻有幾個時辰了”白顏笑看了眼天色,咬牙道:“好,我帶你見。你叫什麽?”


    “程慳。”


    “你可知道,付衍明日的計劃?”白顏笑盯著程慳。


    “知道”程慳道,“明日一早,付安便會由地牢送迴這裏,再由禮部的人帶付安去祭台。屆時,付衍會在祭台上激怒付安,並會陷害他對自己出手,將他一並除去。”


    白顏笑微微皺起眉頭。


    “姑娘,我該如何幫你?”程慳問道。


    白顏笑再次看了眼夜色,拉起程慳:“和我走。”


    快馬飛馳,在夜下的林中驚起無數飛鳥。


    兩個時辰後,白顏笑帶著程慳藏身在程慳父母被看管的院落附近。那院落在竹林深處,遠離人煙,約莫十人把守,現下隻有兩人醒著巡視,其餘幾人皆在一旁的草屋打著盹。


    片刻後,吳叔便帶著一隊人悄然來到了白顏笑身邊:“帶了,姑娘,方才我巡視一圈,這山下還有不少金凜衛把守,而且若是正麵起衝突勢必會驚到草屋的人,咱們不能把動靜弄大。”


    “吳叔,迷煙帶了麽?”白顏笑有了思緒。


    “給”吳叔遞給白顏笑一袋粉末,“這個比迷煙好用!”


    白顏笑狡黠的一笑:“薑還是老的辣。一會我過去同他們交涉,你趁機帶人包抄草屋,速戰速決。”


    言罷,白顏笑便將長發一散,施施然走了過去。


    “什麽人?”那兩個侍衛聞聲望來。


    “啊呀,兩位哥哥莫急,小女今日進山尋藥,迷了路,這都半夜了見此處有光亮,才尋了過來。你看我這不慎扭了腳,著急的很呢!”白顏笑轉著眼珠,此時她一襲紅衣在這夜色之中款款而來,要多撩人就要多撩人。


    那兩個侍衛相視一眼,眼中有了壞笑,道:“傷哪了?來,不急!哥哥給你看看!”


    “喏,這呢!”白顏笑若有若無的輕撩裙擺。那兩個侍衛更是壞笑著紛紛蹲下,想要捉住白顏笑的腳踝,可那雙油膩的手還沒有觸碰到分毫,隻見上方突然飄來無數粉末,刹那間吸入鼻腔,還來不及反應,便已倒在了地上。


    白顏笑再迴身,便見吳叔等人已將迷煙點燃,悄無聲息的了結了幾人的性命。


    “姑娘,這幾個人怎麽辦?”吳叔望著這滿地倒下的侍衛。


    “埋了。”白顏笑迴身一望,卻見程慳已跑進房中與父母相擁而泣起來了。


    “兒子不孝,沒能恩養父母,還連累了父母!”程慳跪在地上給父母深深的顆粒頭。


    “慳兒!快起來!沒事就好!”程慳的父母忙扶起他。


    “吳叔,你送他父母出山,好生安頓吧。”白顏笑轉身看向身後的幾人,“明日金凜衛定會巡查,很有可能就會發現這裏,你們幾個辦成方才侍衛的模樣守在門口,他們若是巡查也隻是走走形式,應該不會進來查看,你們勢必拖到明日喪儀之後,莫讓他們發現這裏。”


    “是!”幾人領命,便開始處理地上的人。


    “程慳,差不多了。”白顏笑看了眼天色對著屋子說道。


    程慳扶出父母,含淚告別。


    此時,吳叔已牽來備好的馬車:“快走吧,不走就來不及了。”


    “慳兒,你不和我們走嗎?”程慳的父母問道。


    “母親,你且先去安頓,我隨後就到。”程慳一笑,卻險些滲下淚來。


    “好慳兒,你可一定要萬事小心呐!”程慳的父母上了馬車,撩起簾子,仍死死的拉著程慳的手。


    “程夫人,我們該走了。”吳叔再次提醒,緩緩駕起了馬車。


    “母親,父親,你們一定要多注意身體!”程慳追著馬車數十丈遠,這才鬆開了手,直到馬車在林中消失不見,程慳看著馬車的方向狠狠的磕了三個頭,道了聲:“孩兒不孝,不能為父母盡孝了!”


    白顏笑心底突然有些不忍,背過身去,不忍再看。


    “姑娘,謝謝你!”良久,程慳起身鄭重的看向白顏笑。


    “你不怪我麽?也許,付安若是知道我的做法,定會阻止我讓你涉險。此番,我也不知是對,是錯了。”


    程慳搖搖頭:“就如姑娘所說,付衍即使事成也不會留我性命。從被他選中開始,我就沒有活路了。反倒是姑娘讓我能有一擊還手之力,就當是還了太子殿下當年的恩情了。”此時的程慳站直了腰脊,眉目間散發出的一股凜冽,到讓白顏笑刮目相看了。


    麵對這鮮血淋漓的皇位之爭,白顏笑突然覺得有些無力,顫了顫唇,終究隻道:“待付安登基,一定會為你昭告天下,保你父母一世無憂的。”


    “多謝姑娘。”


    “該是我們謝謝你。”


    “明日祭台上,我該如何說,才能給付衍最重的一擊呢?”程慳問道。


    白顏笑垂了眼,一字一字的耳語到程慳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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