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次日一早,顧北嶼就發現他染了風寒。


    白顏笑端著早膳進來的時候,顧北嶼正在打噴嚏。


    “你是不是染了風寒?”白顏笑緊張的問道,“我去給你拿藥!”


    “別去!”顧北嶼抓住了白顏笑,“所有軍醫正在給大戰後的士兵診治,隻是小事,不要去了。”


    “怎麽會染了風寒?”白顏笑沉思著,“一定是你昨天不讓我給你擦幹,自己擦的太慢,著了涼!”


    “噗嗤”一聲,一旁的江臨沒忍住,“你不但近身伺候,還要給公子擦身?怪不得公子今天病了呢。”


    顧北嶼斜了江臨一眼,江臨連忙住嘴。


    “你說什麽?”白顏笑張了張嘴。


    “我無礙,你去忙吧。”顧北嶼打斷兩人的話。


    白顏笑放下早膳,轉身走出了帳子,然而直到午時,顧北嶼都沒有再看到她。


    江臨端著午膳進來,顧北嶼眉目一挑:“怎麽是你?”


    江臨搖了搖頭:“我尋思著,她呀,也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公子還指望著她湊合你?”


    顧北嶼放下書簡,抬起頭來:“今日她出去後去了哪裏?”


    江臨想了想:“公子你還別說,就她這麽歡脫的一個人,營地裏每天有她都可熱鬧了,今天奇怪了,整個一上午我都沒見著白姑娘人。”


    顧北嶼“噌”的站了起來,提劍就往外走。江臨傻傻的摸了摸腦袋:“我說錯什麽了麽?”


    軍營外五裏的山間,白顏笑小心地刨著雜草,髒兮兮的弄了一臉土,半晌才在地裏拔出了一株黃連,旋即放進了隨身的背簍中。緊接著又向前走去,對著一株苦地丁刨著。


    還好找到的都是能治風寒的草藥,白顏笑鬆了口氣又連忙刨了起來,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一個龐然大物在悄然靠近著自己。直到腦袋上方出現了一道陰影,還伴隨著嗅聲,白顏笑徒然一驚,剛迴頭隻見一隻碩大的熊便撲了上來,一把將她按在身下。


    白顏笑當即嚇得不敢再動,冷汗涔涔的落下。卻見那熊卻是離開了些許,順著她的胸口向下嗅去。白顏笑將手悄然摸向腰間的匕首,那熊感覺到白顏笑的動作又立刻撲了上來,對著她肩頭就是狠狠地一掌,當即滲出了血花!緊接著一掌又要下來,白顏笑側身一躲,順勢將匕首插進了熊的身上!


    那熊頓時被激怒,呲起牙就要對著白顏笑的脖頸咬去!


    白顏笑登時瞪大了雙眼!


    卻見下一刻,那熊到半空突然僵住,睜大了雙眼像是拚盡力氣一般,緊接著隻聽“呲”的一聲,一把長劍從熊的後背之中拔出,血花四濺,那熊轟然倒地!


    那熊之後露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顧北嶼墨衣長發,身上散發著無盡的寒意,持劍而立。


    白顏笑看著那轟然倒下的熊適才鬆了口氣,委屈巴巴的看向顧北嶼,喏喏的張了張口,卻還是把那聲到嘴邊的“師父”一詞咽了下去。


    顧北嶼收起長劍,站定,冷冷的看了白顏笑一眼,很顯然,他在生氣:“為什麽走?”


    “我突然有點事情沒來得及告訴你......”白顏笑不想告訴顧北嶼是因為要為他采藥。


    “哦?是麽?難不成這事能讓你連性命都不顧?”顧北嶼聲音很冷,餘怒未消。


    “是,很重要。”白顏笑低頭。


    “如此不愛惜自己的性命,真是浪費了我這般救你。”顧北嶼轉身就走。


    白顏笑有些慌,起身想要追上,卻是腿上一軟徑直的摔了出去,濺起無數塵埃。顧北嶼聞聲迴頭,便見著一身狼狽的白顏笑。


    “等等我......”白顏笑揚起小臉,心底說不盡的委屈。


    顧北嶼駐足,無奈的歎了口氣,走了迴來,居高臨下的看向白顏笑。


    白顏笑蹭著向前挪了挪,拉住顧北嶼的衣角:“我也沒想這裏竟然會有熊嘛。”


    顧北嶼看向抓著自己衣襟的小手,心底突然就軟了許多,半晌才道:“下不為例。”


    白顏笑點頭,如臨大赦一般。


    顧北嶼伸出手,白顏笑將手放在他的手心。攥緊一拉,白顏笑便抻了起來,卻是腳上一軟,險些又要栽下去。顧北嶼適時的扶住白顏笑,問道:“腿傷了?”


    白顏笑搖了搖頭,低下頭去並不想承認自己方才被嚇到了。


    “那走吧。”顧北嶼見白顏笑不說,故意向前走去。


    “喂!別走!”白顏笑拽住顧北嶼的袖子,一臉的別扭。


    顧北嶼眼中浮起一抹戲謔的笑意,轉身幽幽的看向白顏笑。白顏笑咬牙,憋紅了臉:“別丟下我,我怕......”


    聞言,顧北嶼才上前一步漸漸靠近白顏笑,不住的審視著,白顏笑被顧北嶼看得惱火,頭低得更深了,剛要開口便聽道耳邊傳來他清涼的聲音:“上來。”


    白顏笑愣了愣,再抬頭卻看見顧北嶼已經弓好了身子準備接住她。白顏笑咬牙用力一跳,便伏在顧北嶼的背上。顧北嶼起身要走,白顏笑慌忙道:“那個簍子!”


    顧北嶼才看到不遠處的地上有個藥簍,裏麵放著些草藥,訝然:“這是什麽?”


    白顏笑自知瞞不住,小聲道:“是些去風寒的草藥。”


    顧北嶼愣住:“你不顧安危來采藥,是為了我?”


    白顏笑點點頭,忽然想起顧北嶼背對著自己看不到,複又找補道:“其實沒什麽的.......”


    “阿顏”顧北嶼打斷白顏笑,聲音有些嚴肅,“以後,不要這麽逞強。”


    “好......”白顏笑心底一暖,想起方才兇險的一幕,不由得用手攬緊了他的脖子,將下巴抵在他的背上,衣襟上傳來陣陣的竹墨香氣帶來一股莫名的心安,白顏笑不禁又將臉埋在了顧北嶼的脖頸間。


    感受到身後女子的依偎,顧北嶼眼中浮現一抹動容,不由得將她往上攬了攬,直到許久之後,身後傳來均勻的唿吸聲,白顏笑已經沉沉的睡去,顧北嶼才輕揚了薄唇,呢喃道:“若是你能一直這般乖覺,也好。”


    白顏笑不知睡了多久,隻覺得肩上驟然一疼,猛地醒來卻見眼前放大的一張臉,顧北嶼正撕扯著自己肩上的衣服。白顏笑嚇了一跳,坐在床上微微後退,不知所措。


    顧北嶼揚了揚眉:“現在怕了?前幾日夜闖營帳時怎不見你害怕?”


    白顏笑臉上一紅,沒有告訴他,那日自己是喝了酒壯了膽才入了他的帳子的。


    “過來。”顧北嶼的語氣不容置疑。


    白顏笑蹭著床乖乖的坐好,怯生生的看著顧北嶼,相識以來,這是顧北嶼少見的對他這樣冷。


    顧北嶼不由分說得扯下了她肩頭的衣服,白顏笑疼得吸了一口涼氣,而顧北嶼卻在撕下衣服的瞬間,目色一驚,臉色凝重了起來。


    那雪白的肩上,三個爪印深可透骨,血水四溢,將衣襟粘合在身上,幾近糜爛。


    顧北嶼抬手將藥小心的為白顏笑上上,臉色越發的沉重。


    白顏笑瞥了一眼顧北嶼的臉色,將唇死死的咬住極力忍住疼痛,顧北嶼上好藥,拿起紗布繞過白顏笑的肩膀,仔細的將紗布為她係好,動作輕柔緩慢,眼中毫無波瀾。


    白顏笑隻覺得自己麵對一個冰窟窿一般冷澀的很,直到顧北嶼拿起自己的衣服替白顏笑遮住肩膀,也未發一言。


    “我的藥呢?”白顏笑打破尷尬,四下尋顧。


    顧北嶼不理。


    “一會我去把藥煎了,你趁熱喝。”白顏笑有些討好。


    顧北嶼依舊不理。


    “那我去了哈。”白顏笑穿好衣服,想要起身卻發現顧北嶼一動不動坐在床邊冷冷的看著她,卻也剛好擋住她下床的路。


    於是,白顏笑又顫巍巍地坐了迴來。


    “公子可覺得餓?我可以去拿些吃食......”白顏笑不死心的試探。但仍是一室靜謐,沒有任何迴複。


    “公子不忙軍務麽?我幫你去打點水吧......”白顏笑討好的笑著。而顧北嶼卻坐在床畔閉上了雙眸,攥緊雙拳似乎隱忍著怒氣。


    白顏笑小心翼翼地爬下了床走向帳子外,準備逃之夭夭。


    “若是以後無事,便不要再來了。”顧北嶼突然冷冷的說道。


    白顏笑頓足,僵住,愣了半晌才不可置信的迴身:“你......說什麽......”


    “我的賬下,不留無用之人。”顧北嶼睜開雙眸,眼中一片冷清。


    眼淚頓時溢上了眼眶,白顏笑的雙唇幾近顫抖,不甘心的看向顧北嶼,心中無盡委屈。半晌,才迴過神,狠狠地一擦眼淚,大步走了出去。


    恰逢江臨端藥走了進來見到此幕,不由得搖頭:“公子,你這又是何苦,為何激走她,你分明是因為過幾日付國的人要來怕她多生意外......”


    “江臨,你的話越發的多了。”顧北嶼嗔斥。


    “行,是小的多嘴了,這是白姑娘辛辛苦苦采來的草藥,給公子放下了!”江臨將一碗黑色的藥汁放在桌上,無奈的看了看自家公子。


    直到江臨走遠,顧北嶼才端起那碗熱乎乎的藥,似珍寶一般看了良久,無聲的笑了,接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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