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不答。


    楊成又連續叫了幾聲,仍舊不見迴答。他急了,立刻叫人把門撬開,闖了進去,看到楊蘭蘭躺在床上,淚眼汪汪,神色漠然、呆滯,仿佛一個失去希望的心死之人。


    看到女兒還活著,楊成先是放心,隨即看到女兒失去往日的活潑又心痛不已。


    楊蘭蘭對父親的闖入毫無反應,仿佛楊成根本不存在。


    “蘭兒。”楊成叫了一聲。


    楊蘭蘭不答。


    楊成使勁兒歎了口氣。


    “哎!”


    李媽媽和幾個丫鬟站在楊成身後都不言語,撬開門的小廝紛紛離去,女郎的閨房可不是他們待的地方。


    房間淩亂,物件兒散落一地,但是小丫鬟們沒有打掃的,她們似乎是在等著主人的命令,亦或是覺得這樣的場景更適合這冷冰冰的情境。她們都被情境帶人其中,一個個變得木訥、


    此時,房中的所有人都在沉默著,就連空氣有些凝滯。


    楊成欲說卻無語,其他人更不敢多言,楊蘭蘭彷如死去。他們都在默默的吊唁。屋中的氣氛一度顯得十分詭異。


    別看屋外驕陽似火,屋內卻好似數九寒天。


    楊成給李媽媽使個眼色,李媽媽會意,輕輕走到床前,坐下。


    “小娘子啊!”


    楊蘭蘭無動於衷。


    “小娘子這是何必呢?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兒呢?就憑小娘子的才情容貌,那京城的翩翩郎君亦是為之拜倒啊!”


    李媽媽為了解開楊蘭蘭的心結,自然要誇大其詞了。不過有一點是真的,楊蘭蘭的確容貌不凡。


    楊蘭蘭終於動了,她擠了一下眼睛,擠出幾顆淚珠兒順著眼角滾落耳旁,又順著耳廓流向香腮,最終消失在耳後的發髻裏。


    “小娘子啊,大官人非常擔心你啊!”李媽媽又道。


    楊蘭蘭終於開口了。


    “他關心他的銀子吧!”


    李媽媽看看楊成。


    楊成轉悲為怒。


    “蘭兒,你知道劉慶他都幹了什麽嗎?”


    楊蘭蘭不語。


    楊成道:“劉慶現在正聯合知縣對付為父。你居然還想這那小子?”


    “他是女兒的救命恩人。”楊蘭蘭淡淡一語。


    楊成沉默了,他還能說什麽呢?女兒所言不虛,劉慶的確是救命恩人。是他寶貝女兒的救命恩人。


    但我已經感謝過他了。忽然,楊成覺得自己對劉慶已經仁至義盡了,是劉慶翻臉不認人。


    “可他現在是為父的敵人。”楊成道。


    楊蘭蘭不說話。


    楊成無奈的搖搖頭,轉身走出房,他隻覺得身子沉重,他從未有過這樣的矛盾感和挫敗感。


    他覺得在劉慶麵前他輸掉了女兒。


    “劉慶,你,你不該出現。”站在院子裏的陽光下,楊成咬了咬牙,然後拂袖而去。


    屋中,李媽媽試著把楊蘭蘭扶起來。


    楊蘭蘭沒有抗拒,靠在了床頭上。但她雙眸呆滯,以往的神采已不見。


    李媽媽看了看,診斷出了病症。楊蘭蘭得的是相思病。怎麽治?可惜她沒有得過這種病。


    李媽媽覺得有些遺憾,迴首望,她的青春已逝,早已不知相思為何物。


    “媽媽扶奴奴下床。”楊蘭蘭氣弱語細。


    “誒。”李媽媽一陣激動,至少病人要下床了,這可是一個好現象。趕緊上手。雖然她隻是楊蘭蘭的奶媽,但時常會把楊蘭蘭當成自己的女兒。


    楊蘭蘭的親生母親死的早,李媽媽也心疼楊蘭蘭。隻是他沒有看管和教育楊蘭蘭的機會,她也沒有那本事。


    隻是,楊蘭蘭沒有了娘親的教管,隻有父親的嬌慣,形成了刁蠻霸道的脾性。


    楊成也是沒有辦法,他一共有十位妾室,卻無人再能為他生下子嗣。有時酒醉也隻能空歎這萬貫家財無人繼承了。


    楊蘭蘭走到窗前,外麵是白花花的陽光。


    “幾時了,媽媽?”楊蘭蘭問道。


    “剛過午時,小娘子是餓了吧!老身去讓廚房給小娘子做些好吃的。小娘子想吃什麽?”李媽媽笑問。


    這還用問嗎?她想吃的是劉慶。


    楊蘭蘭搖搖頭,道:“奴吃不下。”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啊!”李媽媽用俗語勸慰楊蘭蘭。


    這句話要是讓劉慶聽到一定會為她點讚的。


    楊蘭蘭道:“可奴是水做的。”


    “對對,女子如水嗎!”李媽媽笑道。


    “那媽媽呢?”楊蘭蘭看著李媽媽問道。


    “老身?”李媽媽一愣,隨即訕訕地笑了,說道:“老身身上的水都幹了,成了木頭嘍。”


    楊蘭蘭噗嗤笑了。


    李媽媽得意起來,心想,看到了嗎?哄她還得靠我。


    “小娘子,你要吃飯啊,不吃飯就沒力氣,沒力氣怎麽去見劉慶啊?”


    楊蘭蘭看向李媽媽,眼睛充滿了疑惑,疑惑裏還帶著些許希望的光芒。


    “媽媽,奴奴還能再見到劉郎君嗎?”


    這事兒李媽媽可不敢妄言,不過現在楊蘭蘭的情況剛好一些,她可不想再打擊她。於是她賊眉鼠眼的四下裏看看,這才小聲說道:“隻要小娘子想見,就能見到。”


    “如何見到?”楊蘭蘭果真來了精神頭。


    李媽媽臉上高興,心中卻感歎,哎!這有了情郎就忘了爹啊!


    “小娘子,老身可聽說那劉慶要去趕考江寧畫學館呢!”


    楊蘭蘭柳眉微微蹙起,歎道:“那又怎樣?奴乃女子,又不能去趕考。再者,即便能趕考奴也考不上啊!”


    “是啊!”李媽媽也麵露愁容。


    “劉郎君乃奴奴的救命恩人,奴的命就是他的了。”楊蘭蘭又看向窗外,恰好一隻彩蝶兒翩翩飛來,落在窗欞上。


    “蝶兒,你是劉郎君派來送信的嗎?”楊蘭蘭癡癡地問。


    彩蝶兒扇動一下翅膀。


    楊蘭蘭笑了,喜道:“呀,你真的是啊!”


    瘋了,瘋了。真是瘋了。李媽媽一個勁兒搖頭。


    “小娘子,你先吃飽飯,至於見那劉郎君的事再從長計議,你看如何?”


    楊蘭蘭不語,呆立片刻,忽而轉身走向屋中,口中念叨:“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李媽媽跟著道:“是啊,又豈在朝朝暮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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