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街不是赤陽縣最寬最長的街道,但卻是最幹淨的街道。路上鋪著青石板,每天都有人打掃。


    福街位於赤陽縣東北方,東西走向,兩端分別於花街和竹街相連。而花街則於最繁華的夕照街相通。


    福街兩旁均是獨門富戶,就連商鋪也顯得高檔。其中一座朱紅色大門樓格外引人注意。門牌上黑底金子的寫著‘楊宅’。


    大門兩旁是兩間豪華大商鋪,分別是楊記綢緞莊和安康藥鋪。


    日出東方,兩間商鋪已開門迎客,有客人和夥計來往其中。而楊宅的大門卻緊緊閉著,門前格外安靜。


    楊宅浩大,共有六進院落。後花園兒位於第五進旁邊。


    此時花園的一片池水邊,楊成披著一件棗紅色的直裰,正欣賞著一塊半人高的奇石。這奇石乍一看竟像是一隻拈花兒的佛手,隻是少了一枝花兒,令他皺起眉頭。


    楊成身後跟著一個小廝,含胸拔背,垂手而立。


    “董安迴來了沒有?”楊成彎腰摸摸奇石,一麵淡淡問道。


    那小廝道:“迴大官人,懂管家還沒有迴來。”


    “嗯,他去了也有兩個時辰了吧?”楊成又問道。


    “一個半時辰了。”小廝答道。


    “你覺得這塊石頭怎麽樣?”楊成忽然問。


    小廝忙道:“小的不懂,但看起來像隻手。”


    聽了小廝的話,楊成笑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董安急匆匆地從花園兒南門走進來。


    “見過大官人。”董安見到楊成拱手拜道。


    楊成接過小廝遞上的手巾擦擦手,朝不遠處的一個亭子走去。董安和小廝跟在後麵。


    “謝禮送到了?”楊成問道。


    “送到了,大官人。”


    說話間,走進了亭子,楊成坐到圍凳上,立刻有女使送上茶來,楊成喝了一口。


    “董安,你覺得劉慶這個年輕人如何?”楊成放下茶碗兒問道。


    “大官人的意思?”董安十分謹慎地問。


    楊成笑了笑。


    董安會意道:“不瞞大官人,小的覺得劉慶是個人才。”


    “哦?”楊成挑了一下眉頭。


    董安接著道:“大官人,以小的看,劉慶身懷武藝,性情睿智沉穩,是個可造之材,若有人好好調教必成大器。還有,小的去劉家的時候,知縣也在劉家。”


    “李綱也在?”楊成皺著眉頭。


    “是,知縣官人也在,是親自去接劉慶遊街的。”董安道。


    “嗬嗬,看來劉慶要成這赤陽縣的英雄了。”楊成笑道。


    董安道:“是啊,不過劉慶能擒獲兇徒和大盜,的確是首功一件啊!”


    聞聽此言,楊成的笑意漸濃。


    “隻是……”董安有些踟躕。


    “說。”


    “隻是那劉家僅僅有一棟茅草屋,實在是窮的不堪入目。”董安道。


    楊成又皺起眉頭,麵現疑惑。


    董安又道:“不過小的也打聽了,村人說那劉家以前家境還是可以的,隻是劉慶得了病,為治病才致貧的。”


    “怎麽?他還得過病?”楊成有些驚訝。


    “是啊,據說病了兩年,前幾日快不行了,可突然就好了,這也是一件奇事。”董安道。


    “他得的是什麽病?”楊成問道。


    董安道:“說是癆病,得了這個病的可沒有能活的啊!”


    楊成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官人,那河口村還有人說劉慶是神仙附體,所以活過來了。一個個說的煞有介事,仿佛真事兒似的。”


    聞聽此言,楊成淡淡笑道:“這種荒謬之言,你也信?”


    “小的當然不信了。”董安笑道。


    楊成起身,又朝那塊奇石走去。董安和小廝跟在屁股後麵。


    “劉慶的事先不說了,三日後某親自考驗他一番便是。”楊成站在奇石前說道。


    “是,大官人。”


    “董安,午後你便帶上這塊石頭,親自北上江寧府,獻給朱勔。”楊成指著奇石道。


    “是,小的記住了。”董安躬身道。


    楊成道:“那朱勔本是蘇.州人,某與他在揚.州府相識,算是至交。如今他發跡了,奉皇命前來江南收集奇石,某多少也要表示一下。”


    董安道:“這塊石頭可花費了大官人八千貫啊!”


    楊成笑道:“不多,你可知那朱勔現在何處勾當?”


    董安搖搖頭。


    楊成道:“是在官家親設的供奉局勾當。某聽說,他已經官至河州防禦使,掌管供奉局,可謂前途無量啊!”


    “那大官人豈不是又有了升遷的依托了嗎?”董安笑道。


    楊成麵帶笑意,點點頭,說道:“嗯,我前些年捐的散官,去年曾獲得過小差遣,隻是我沒有接應罷了。因為我要謀職就做參朝的官職。不然,還不如就在這小縣城做個豪商來的悠哉。”


    董安笑道:“大官人若有朱勔的提攜,自然會如願以償的。”


    “嗯,但願吧!”說完,楊成朝後花園南門走去。董安和那小廝依舊跟在後麵。


    後花園兒的南門直通楊宅的第四進院子,楊成就住在這裏。


    穿過南門,便進入第四進院子旁的甬道。約有一丈半寬,可行馬車。甬道兩旁是紅色的圍牆,牆頭綠瓦映著朝陽熠熠生輝。


    走到甬道中央,便有相對的兩道門,朝東的是一道大門,可進入主院子,對麵的小門兒是楊成的一房小妾住的小院子。


    楊成轉身還未進入主院門兒,就聽到了裏麵銀鈴般的笑聲。有一女聲道:“女郎,你今天真美。”


    又聽楊蘭蘭道:“你們說,他能看到我嗎?”


    一女道:“隻要女郎站在路邊,那位劉壯士必定能看到。”


    聽到這兒,楊成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趕緊邁步進了大門,饒過影壁,進入當院兒。便看到楊蘭蘭打扮的如枝頭鮮花兒,被兩個丫鬟攙扶著向南走,意圖出門。


    “蘭兒。”楊成叫了一聲。


    楊蘭蘭迴頭看,然後笑吟吟地跑到楊成身前,盈盈一拜,笑道:“女兒拜見爹爹。”


    “嗯,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楊成頗帶威嚴地問道。其實他已知女兒的去向,不過是明知故問罷了。


    楊蘭蘭卻笑道:“爹爹,你不要這樣板著臉好不好啊?怪嚇人的。”嘴上說嚇人,可她卻笑著,似乎一點兒也不怕這位神色威嚴的父親。


    不過,這話倒讓楊成有些尷尬,畢竟幾個下人在旁邊。其實下人們也都看慣了楊蘭蘭的撒嬌。


    楊成咳嗽一聲便讓董安和小廝下去了,兩個丫鬟也跟著下去。


    “爹爹,你這是幹什麽啊?”楊蘭蘭不理解父親的意圖。


    楊成朝廳堂走去,楊蘭蘭倒也乖巧,上手扶著楊成。


    堂內坐定,楊成便問楊蘭蘭道:“蘭兒,你是要去街上看劉慶吧?”


    楊蘭蘭稍覺羞臊,紅著臉道:“爹爹怎麽知道?”


    “為父都聽到了。”楊成道。


    楊蘭蘭忸怩道:“女兒聽說知縣官人要給劉慶遊街,女兒便想去看看,畢竟他是女兒的救命恩人。”


    “那也不用穿成這樣吧?”楊成上下打量女兒,頗有不滿之意。他覺得女兒打扮的過頭了。


    的確,今番楊蘭蘭得知劉慶要遊街,便開始精心打扮,為顯眼,能引起劉慶的注意,她竟穿了一件大紅的褙子,又精心豔抹,彷如那青樓歌姬的打扮似的。


    聽了楊成的話,楊蘭蘭看看自己的衣裳,羞澀地笑了。其實,她也覺得自己過份了。


    楊成又道:“蘭兒啊,作為女子,要懂得矜持。”


    “爹爹啊,女兒就想去街上看劉慶一眼嗎,怎麽就不矜持了啊!”楊蘭蘭紅著臉向父親撒起嬌來。


    麵對女兒的話,楊成覺得有些無奈。不過,他還是拒絕了女兒的要求。


    “蘭兒,為父以為你還是不要去了。”


    “為什麽啊?”楊蘭蘭有些急了。


    楊成道:“劉慶已經接了請帖,三日後就到宅上。到時你不是一樣能看到他嗎!”


    “那不一樣,今天是劉慶遊街的日子,女兒想看看他多威風呢!”楊蘭蘭一臉向往的樣子。


    “那也不行。”楊成果斷拒絕。


    “為什麽啊?”楊蘭蘭扭動腰肢,撅起了小嘴兒。


    楊成道:“劉慶遊街,勢必人滿為患,為父怕你有危險。”


    “什麽危險啊,女兒又不是小孩子。”楊蘭蘭為自己辯解。


    楊成道:“為父還是那句話,我楊成的女兒一定要矜持,要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爹爹,女兒就是想去嗎!”


    “不可。”


    “爹爹!”楊蘭蘭抓住楊成的胳膊一麵搖晃,一麵祈求起來。


    看到女兒的哀求,楊成有點兒心軟,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兒,絕對不能讓劉慶覺得他的女兒輕浮不穩重。


    “為父說了,不可。”楊成的語氣稍加嚴厲了些。


    楊蘭蘭呆了一呆,接著背過身去抹起了眼淚。


    看到女兒哭,楊成頓時就慌了,忙起身道:“蘭兒啊,這三日後劉慶就來了,你就這麽等不急嗎?”


    “是,女兒就想去街上見他!”楊蘭蘭哭道。


    楊成無奈,便歎道:“好吧,為父答應了。”


    “真的啊爹爹。”楊蘭蘭立刻轉過身來,破涕為笑了。


    “哎!為父真是拿你沒辦法。”楊成很無奈地搖搖頭。


    “謝謝爹,那女兒就去了。”楊蘭蘭說完就跑。


    “等等。”楊成叫住楊蘭蘭。


    “還有什麽事啊,爹爹?”


    “你還是去換身衣裳吧。”楊成道。


    “好的爹爹。”楊蘭蘭點點頭,轉身就走。


    “多帶些人。”楊成又喊道。


    “知道了爹爹。”隻聞聲,卻不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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