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羊腸口,沒了以往的那種喊殺震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安靜,詭異的安靜,宗烈手底下就剩這麽一百多個人還在死撐,可是他們依舊還在咬牙堅持,因為他們相信自己是已經死過一迴的人,更堅信站在他們最前麵的那個人一定可以再次帶領他們獲得勝利,這七天內,一直都是這樣,他們已經前前後後擊退了敵人的數十次進攻,今天,也不會例外。


    可今天來的人太令宗烈意外了,不是李紳,而是一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家夥出現了,蘇晨楓,這將近三年的時間裏,沒有任何人聽聞過有關於他的消息,他就好像人間蒸發了樣,世界已無蘇晨楓,直到今天,人們才記起,哦,原來全能村這一屆,還有這麽一號人物。


    宗烈頭一次開口主動說話,他問:這些年來,你去哪了,你都幹了些什麽?


    蘇晨楓平靜地說道:這幾年我都在地獄中熬過。


    宗烈說:所以你現在是站在了地獄的那一邊?


    蘇晨楓說:我站在哪,哪裏就是地獄!


    “你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書呆子了,但我不知道你變成這樣,究竟是好還是壞,我先替她來說,這是壞的。”


    蘇晨楓沒有迴他的話,夾緊馬腹,手持長槍,向前,一步、兩步、三步,他越來越快,他向完顏宗烈發起了衝鋒、發起了挑戰,除了宗烈的族人,還沒有任何敢正麵單挑他。


    眼前的這個蘇晨楓變了,不單單隻是外貌變了,眼神變得如此堅毅犀利,有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氣息,從裏到外,人還是那個人,但是你已經感覺不到他的魂了,他的靈魂仿佛已經被人抽離,他此時此刻就像一台無情的殺戮機器,得到了殺人的指令,那就奮不顧身地去完成,是什麽導致他變成現在這樣,這幾年,在他的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


    宗烈握緊了手中的長斧,他也開始發起了衝鋒,來,讓我來看看這幾年,你到底改變了多少?


    我,蘇晨楓,這幾年裏來,自從那一晚過後,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中還有什麽活下去的意義了,強撐著那麽一口氣才讓我知道原來我還是一個人,我是個全天下最沒用的人了,明明自己能力不行,卻還非要跟著一群天眾之才在一起,不求自己也能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隻求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還會想起我的名字。隻是在那一夜我的尊嚴、我的要強、我的所有幻想全部破滅了,我在我最喜歡的人眼中原來是如此的不堪。我知道局勢而已,她是為了讓我快點成長、為了不讓我早日卷進這旋渦之中,總而言之,她都是為了好。在之後的日日夜夜裏,我無數次這樣勸誡自己,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麽,可是不管再如何勸解、再如何看清事實,哪怕是說明知道那個就是謊言,我卻也把它當真了。我的心太過於敏感脆弱了,這不是不好,而是非常不好,我可以與任何人和解,唯獨無法與自己和解,知道嗎,我多想在那一夜聽到她哪怕隻是一句“站住”,我都覺得也是暖心的,但沒有如果了,哪怕明知道你也是為了好,理性的腦子會告訴我她是對的,可內心的選擇是對的嗎?我們是人類,與機器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我們這錯綜複雜多樣化的情感,我不會原諒她,死都不會。心頭上的傷口好了之後還是會留有一道疤痕,你傷害的痕跡永遠都不會消失。他們都說我這幾年都變了,我一直都不清楚,不是你們想要看到我這樣的自己嗎?我也不喜歡以前的那個自己了,人為什麽會改變,其實在我看來那不是改變,隻是找到了最為真實的自己。


    蘇晨楓一槍刺向完顏宗烈,在宗烈的斧上滑過,帶出大片火光,隨後劃過宗烈的肩膀,隻是一個交手,宗烈就負了傷,還來不及迴頭,蘇晨楓一個迴馬槍又是一槍捅在了宗烈的腋下,蘇晨楓立刻鬆開了握槍的手,因為也根本收不迴來,被宗烈夾住了,宗烈也迴身一斧在蘇晨楓的喉嚨前劃過,有一道血紅的印子,差點將蘇晨楓的喉嚨直接割開來。


    宗烈從身體將槍拔出來,鮮血直流,但他不以為意,轉手又將槍扔迴給蘇晨楓,他說:再給你一次機會,接下來就是我的了。


    蘇晨楓接過槍也不客氣,奮力衝刺,他有一槍來,自上而下,如大江東去之勢一去不返,宗烈亦有一說法,我在哪哪就是天地,我不想讓誰過,誰能過,誰敢過?


    一槍狠狠地撞擊在宗烈的斧頭,兩個人就這樣撞在了一塊,他們之間的廝殺博弈就很簡單,我砍你刺,你攻我守,沒有任何花裏胡哨,誰能硬抗到最後,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這一槍借著地形優勢,自上而下,猶如天成,這一槍,直接將宗烈刺於馬下,連宗烈坐下的馬都受不了這種壓力,四肢被壓折,頓時倒地,人仰馬翻,煙塵四起。


    就在人們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宗烈的身影從裏麵高高躍起,舉起手中的長斧,對著蘇晨楓的當頭一劈,開天辟地,這一迴要開的是蘇晨楓的腦袋。


    蘇晨楓急忙想要後退,他沒有天真到可以與完顏宗烈硬碰硬,活生生地接他這一斧,但來不及了,戰馬來不及迴頭,隻能前肢高高躍起,先被宗烈一斧頭劈開,蘇晨楓以槍格擋,槍斷,一斧劈中蘇晨楓的胸膛,整個人倒飛了出去,隨後又狠狠地躺在地上,倒飛出去好幾步。


    就這樣結束了嗎,可宗烈還有一斧,既然你要挑戰我,那就如你所願,宗烈奮力往前衝去,對準蘇晨楓落地的位置,再次高高越起,這一斧曾劈開城門、這一斧曾力壓人屠完顏宗弼不可一世、這一斧如今當斬蘇晨楓。


    蘇晨楓躺在地上來不及管這眩暈的襲來,背後就已感覺滔天的殺意,雙手推地借力拉開,迴首隻是瞬間,就看到了一座巨斧落在自己的眼前,斬在大地、地麵裂開,自己也被衝擊力掀飛,這一躲險之又險,但總算是躲過去了,差點就被他一刀兩斷。


    宗烈三斧已畢,蘇晨楓三槍也已出,雖然看氣勢宗烈更勝一籌,但兩個人都還沒死,那就意味著還沒有分出勝負。蘇晨楓重新站了起來,胸口的那套胸甲被劈了個大口子,裏麵都已經看到他血肉翻了出來,鮮血淋漓,他開始卸甲,脫去渾身一切的負擔,在宗烈麵前要這廢物有何用?蘇晨楓拔出佩劍,就以這最後一劍定乾坤。


    宗烈鬆開長斧,雙手開始有些顫抖,手心開始流血,血肉模糊,蘇晨楓剛剛那一槍的威力,帶給他不少的傷害,宗烈眼角開始滲血,他內髒受到了不少的震傷,蘇晨楓的確是變了,變強了許多,變得勇往直前,一心向前,但給宗烈最大的傷害還是剛剛這兩斧,這可能是他這一生最強的幾次了,傾盡心血打造的這兩斧,蘇晨楓,你可敢接?敢問這世間,又有誰敢硬接?你蘇晨楓不行,完顏宗弼都不行!


    宗烈看著蘇晨楓向自己衝來,來了嗎,終於要和自己決一死戰了,好,我成全你,宗烈赤手空拳亦往前衝,十步、九步、八步,最後一步,兩個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蘇晨楓的劍刺穿了宗烈的胸口,宗烈則撞斷了蘇晨楓胸口上所有的肋骨,連帶著蘇晨楓跑出一步、兩步、三步,遠遠跑出去幾十步遠的距離,兩個人狠狠地抱摔在一塊,濺起了漫天的煙塵,過了良久,才隱約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宗烈左胸插著一把劍,雙拳緊握,屹立在所有人的眼前,地上躺著的蘇晨楓正大口大口地吐血,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勝負已定。


    宗烈贏了,但是他沒有一點勝利者的姿態,就在他與蘇晨楓決戰的時候,李紳早已派人強攻了過去,沒有了完顏宗烈的坐鎮,他們在敵人的麵前瞬間被碾壓,一個領軍的人物,對於一支軍隊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蘇晨楓牙關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說道:你以為你贏了嗎,你看看身後,我們的人已經開始在屠殺你的人了。


    宗烈卻說:蘇晨楓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一句不相幹的話,卻依舊無法改變事實。好卑劣的手段,估計他們也早就想出了這一點,以蘇晨楓的命換這羊腸口的路。宗烈最強之處在於他個人的強悍,他的強悍甚至可以影響到身邊之人,他是這三百人最大的精神倚仗,蘇晨楓最強之處在於他這不要命的地方,敵人越強,他越不怕死,你很強,但我連命都不要了,沒了宗烈的這一百人,就猶如待宰的羔羊,隻是頃刻間就被李紳帶人屠戮殆盡了,李紳遠遠地笑看這兩個人。堅持了七天,羊腸口終於告破,誰也沒能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結尾,數萬大軍人海,瞬間將這座羊腸小道鋪滿,蘇晨楓與完顏宗烈徹底消失在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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