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一口氣說完她的話,孟慶隻是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看起來十分認真在聽,沒有出一言來打斷秋,不是她講得有多精彩,而是她這個人,她說話的樣子比她說的內容更加出色動人,孟慶剛剛說的話也許每一句都是客套話,不知真假,但是他想將秋看成是自己的侄女、自己的家人,這一點,他是藏不住的,也沒想過要藏起來。待秋說完之後,好一會兒,孟慶才恍過神來,真想再聽她多演講一些呢。


    孟慶點了點頭,也知道她的來意了,他又沉思想了一會兒,他說:“小秋啊,我想我是知道你的意思了,南北疏通一條大運河,借此來實現南北一致,這一點,我想是好的,年輕人嘛,就是要該想、敢想、敢做,不過啊,這個天下還不能就這樣輕易交予你們年輕人如此膽大妄為,還是得有我們這樣的一群老頭子給你們把把關,且不說南北運河疏通一工程,規模巨大、耗資眾多,光有多少平民百姓,出工出力,勞民傷財,更可怕的是,這三支聚一河,想法太天真了,光是鑿一支人工河流就費心費力了,這有違背大自然的規律,很容易引來反噬的,更何況三支啊,況且我們南河其實也並不缺什麽水源,那隻是相較大河而言,如果到時候這大河一引,遇上這大洪天氣,那到時候所引發的災難是不能想象的啊,我不能讓你們將如今這個大好盛世,就如此地給毀了,祖宗留給我們的基業啊,豈能就這樣如此付諸一炬呢?太過於膽大妄為了。”


    “孟伯伯有些杞人憂天了,河水南北引流那一塊,土地鬆軟,本就是因為南北二河隱有交匯之勢,我們做的也不過是順勢而為,頂多再就是在後推他一把,河流疏通之後,白秋的船業想必孟伯伯也是知道的,到時南北雙方來往,又借這白家船,我敢保證不出七日可抵達北方任何一州,半個月內便可通行全國,開鑿河流肯定也是與各路人士商討過的,千商百議之後,早已製定出數十種應對方案,在開鑿的過程中邊做邊改,如果說有絲毫無法挽迴的損失跡象的話,立刻停止,商討他議。


    而且,孟伯伯,南河如今的局麵我們不是不知,是知而不想說,比起外人,我們大河總歸還是一家親,不是嗎?”


    好處壞處都講了,連南河如今被商城給挑動的境地也說明了,雙方都已經無需再打探彼此了,本以為孟慶是該再苦口婆心地講上一番,但是他喝完一杯茶後,說了一句“好的吧”,不過如此大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一個人來做主,還有另外二公呢!孟慶與秋同坐一輛馬車,接下來要去拜訪另外兩位了,一路上,孟慶與秋一直在說著南河的景、物、人,這裏的一切,他都巴不得一股腦講出來,恨不得要拉著秋的手好好溫存一懷,好在秋都能看起來順意地躲過去了,然後又將話題扯向一邊去。孟家之主並沒有不樂意,反而對她有了更多的欣賞之色,隻要秋樂意,他對她的關愛,明眼看出來他是真得想要家中有這麽一位親女兒,那該有多好啊,想想家中的那三個帶把的臭小子,瞧著就來氣,做的事情那叫什麽來著,要是有一半像眼前這姑娘的好,他可就要燒高香了。不過,秋也被他的熱情著實給燙到了,接二連三的噓寒問暖,這樣的關愛是要把人給活活溺死在愛裏麵嗎?知道你沒有女兒,但也不用如此,真怕他如果要是真有了的話,那還不得早早夭折了。


    在去的路上,隻能說是一種非常巧的巧合,有人怎麽請都不來,有人卻不請自來,就像叔家之主,叔允,秋在前往季家的路途上碰巧遇見了他,正好,一起順路過去,還省了一趟去拜訪他的時間,同時也可以看看他心中的想法。叔允與孟慶是兩個截然相反之人,孟慶如果說是一片河的話,那他裏麵混濁不清,根本就看不見河底,叔允就是一片清泉,一眼望去,清澈見底,他很瘦,瘦到顴骨凸出,與孟慶真得是兩個相反的人,而且他的表情似乎什麽都寫在了臉上,秋說的那些話,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時而擔憂、時而平靜,他的話也十分少,對秋的話,可以的話, 他會點個頭,有意見的話,他也不會表示反駁,偶爾會提出疑問,但也不會立即否定,他不會像孟慶那樣拉家常,對任何人都不苟言笑,在一旁的孟慶都的趣道:“霜打的茄子,整天皺著一張臉,悶葫蘆,也不知道裏麵賣的是什麽藥。”叔允禮貌性地一笑,不可否認,但他也不認同,他知道自己是怎麽樣的,所以他對任何事聽過之後,都保持著沉默,一番交流之後,在他這裏,依舊還是沒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就像孟慶一樣曖昧不清,不過有一點秋是看出來了,他們拿不定主意,既不想明麵上否定秋,更不會雙手表示讚同,更有意思的是,他們默契地在等一個人來幫他們拿定主意,就是下一個要見的人,季家之主,季友。南河四省,三公勢族,表麵上看起來水火不容,互相競爭,然而這隻是做在表麵上的,實則,他們都是受人統一安排,三公最大的那個人,就是當下的季主,季友了。


    季友又是一個與眾不同之人,當仆人給他們一行人端茶倒水之時,秋看到那杯茶,感覺今天好像一直都在與茶水打交道,更還有眼前這個一點也不像仆人的男人,渾身邋遢,頭發蓬鬆,睡眼惺鬆,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就拿來的杯子連洗都沒洗都不知道,給叔允與孟慶倒水的時候絲毫不在意,連水倒溢出杯子了都不知道,反而是一臉笑眯眯地看著秋,詢問她是不否還有什麽其他需求,秋搖了搖頭,可是他緊追不舍,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邊。


    “敢問姑娘芳齡幾許,可有意中人否?”


    秋禮貌性地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唉,別這樣嘛,有什麽話都可以好好地說出來,我這裏什麽都不多,可是不管什麽人都有,不管是博學多才的書生,還是英俊瀟灑的帥哥,亦或者是身強體壯的猛男,應有盡有,無所不有。”


    “當然了,我希望的還是姑娘還是能夠選我這個樣貎不一的人了。”


    這最後一句話可能才是他心中最想要說的,說完他毫不客氣地將秋剛剛泯了一口的茶水,一飲而盡,喝完還不忘對她打一個飽嗝,似乎一杯茶的功夫就滿足了他的胃口。


    秋始終保持著微笑看著他這個人。一旁的孟叔兩家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發生的一切,不管不問。


    最後一句他說:“姑娘如果對這裏的都不滿意,該不會全都想要吧?“他拿手指指眼前的那兩個老頭,再指了指自己這個年輕人。秋看了看他,微笑不語,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認可。


    沒意思,這麽快就被你認出來了,真得是很沒麵子唉,這個邋遢的年輕人一屁股坐上了大堂的最上位,孟叔兩家沉默不語,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太沒意思了,你這個人實在是很沒意思,本還想著捉弄你一番,看看你出醜,結果反倒是我這個小醜了,真得是很沒意思了。傳說中的季氏家主,原來就是眼前此人,如此年輕,卻看起來如此不像是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他最常說的還是四聲沒意思。


    你這個女人實在是太聰明了,沒意思,所以你的那個方案,我們允許了。


    秋繼續說道:“我還要你們解放所有的外來的捉來的奴隸,南河大赦。”


    季友說:“給!”


    我還要給他們安家立業,參與修運河。


    給!


    我要整個南河,通通人身自由。


    給!


    謝謝。


    給!


    說完這些話,季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隻是這些話卻如晴天霹靂般地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孟慶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依舊不變,看起來更加深邃了,叔允泯了一口茶,瞥了眼季友,隨後就也沒再說什麽了,要知道這是三家決策的,他說是我們,而不是我,也就意味著他一個人就可以代表他們所有人,而孟叔兩家全都沒有任何意見。一場本該如天大的博弈就這麽使命完成了?送走了客人之後,季友躺在椅子上看著天,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一直發呆,結果就這樣睡著了,孟叔兩家出來後,秋答應了孟慶的邀請,孟伯伯我想好好地看一看南河的秀麗風景,孟慶眉開眼笑,叔允則是揚長而去。秋則是還要繼續待在這個地方,監督他們任務的實施情況。


    停下來的日子是最為悠閑的,秋在孟慶的陪伴下一路踏盡南河的大好河山,不得不說當人為的幹預越來越少的地方,地方的特色往往也就越濃、越純粹,因為南河此處風光獨好,山好、水好、人也不錯。秋坐在一輛馬車上,聽著孟慶的一路介紹,她從馬車上下來,想要親眼看一看這裏的景物人,遠處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隱隱約約有數道人影行走在其中;梯田下,有多少人正在采摘茶葉;溪水流下,兩岸兩排,站了多少位婦女家家,此時正在奮力地搗衣服;更還有不遠處,幾個孩童正在嬉戲玩耍,旁邊的大人時不時地看上小孩一眼,然後又喊上一句,注意安全,小孩子一旦玩上癮了,哪還會聽這個,心都收不迴了,更別聽大人的話了,一個小孩手裏拿著剛剛折好沒多久的小風車,洋洋灑灑地跑在路邊,那風車轉得別提他有多開心了,突然一個不小心撞上了前麵不知的某位,摔倒在地上,首先想到的也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盡量不要損壞了手上的那隻小風車。秋趕忙將小孩從地上扶起,拍了拍他的衣裳,頓時煙塵四起,這條道路已經不知被碾出多少灰塵了。


    小孩子看著手中的風車完好無損那也就沒什麽了,等他抬頭一看,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姐姐映入眼簾,他發誓這張臉絕對是他在此處見過的最為好看的,今生怕是永遠都忘不了了。


    “小朋友,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漂亮的神仙姐姐,也不說話,隻是看著她一動不動,秋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頭,就在她打算離開之際,小孩子扯住了她的袖口,一迴頭,小孩子努力地踮起腳尖、一隻手托著風車,盡量將它送到秋的麵前,秋見到這一幕,很高興能夠遇見這麽一位有趣的小朋友,小孩子什麽也不懂,隻是覺得這麽漂亮的一位神仙姐姐,就該將自己最好的東西拿出來與之分享。秋接過手後,本想從身上找點什麽與之交換,但是小孩轉身就跑了,開開興興地跑迴到阿媽的身邊,迴過頭還對秋揮了揮手,一旁的家長隻是看了眼秋,就帶著孩子迴家了。在不遠處,季友與叔允一路盯著這位從停水城遠道而來的客人,秋提著白衣的連衣裙,手中拿著一隻小風車,她在欣賞南河的美景,卻不知她在他人的眼中,隱約地成為了一道最為獨特的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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