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了,她們來詢問他的最後意見,走還是不走,如果走的話,他們一行人會盡全力送他與奈奈子出境,不走的話, 那就到此為止,你卓不凡從此與我們一行人再無任何瓜葛。


    卓不凡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道:“我走。”


    可以看出來這句話,給所有人都帶來了愉悅,他終於做迴真正的自我了。


    卓不凡說:“不過,我要晚兩天後再走,我要處理好身後的家事。”


    秋看著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萬天成摟著他的脖子說:“你小子今天怎麽開竅了,以前從沒有見過你如此果斷。”


    卓不凡沒有理萬天成,他徑直地走了,昨天晚上,大哥與二姐帶來的消息他到現在都不相信是真的,唯一驗正的方法就是去問一問老頭子,可是老頭子似乎不願見他,不是說睡了就是累了,後來幹脆說他病了,需要好好地休息一段時間。他怎麽可能相信呢?不見到老頭子,他的心怎麽都放不下來。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他看見母親站在門口,推著一輛輪椅,老爺子就坐在上麵。兩天的時間,才兩天而已,感覺過去了半個世紀,那個曾經嚴厲無比,比那茅坑中的石頭又硬又臭,那個以前精氣神十足的爹是怎麽了。此時此刻,卓老爺子坐著,倒更像是躺在輪椅上,歪著一邊的身子,腦袋都擺不正,眼睛更像是睜不開一樣,昏昏欲睡,卓不凡已經很久沒有正眼端詳過自己的老父親了,以至於他都忘了老爺子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花白的頭發在老爺子的頭上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風吹即落,臉上的皺紋如蛛網般,密密麻麻布滿在了他的臉上。


    “爹”這是卓不凡這次迴來第一次正式的喊他為爹。


    老頭子迷迷糊糊地醒了,如夢初醒,爹醒了,看了眼卓不凡,沒有說什麽,隻是看著他不說話,良久,終於開口道:“你走吧!”說完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不願意再多說任何一個字,母親為老爺子整理好衣裳,怕他冷,將他推進了房間。簡簡單單,如此而已。


    終於到了約定離開的時間了,卓不凡如約而至,可是奈奈子卻在家人陪伴下先行一步了,當大家一臉懵地看著她時,她笑了笑說道:“我在東日等大家就是了。”沒有留給大家任何提問的機會,她就真這樣地走了?還是說她已經不想再等他了?


    一行人出發了,就像他們剛全能村出來一樣,一個地點目標結束,一段新的旅程重新出發,雖然零星少了幾人,但整個團隊的核心還在,隻是這一路,所有人都沉著個臉,一言不發,隊內的氣氛怎麽說呢?需要一句話、一個動作可能就會打開吧!尤其是卓不凡,他從出來後就一直低著個頭,不知道在考慮什麽。一路上也是出奇的安靜,道路上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連個人影都沒有,村裏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直到他們快要離開村口的時候,道路的兩側,種滿了柳樹,每一顆柳枝上都掛上紅色的布條,微風一吹,迎風飄搖,希望這些能為他祈福、給他帶來好運,這就是家人對他最後的祝福了。


    柳,留,戀戀不舍,紅布,好運,願你一生平平安安。這些都是卓不凡家的習俗,他那張沉寂的臉,此刻終於要忍不住、要爆發了,他蹲下身子,眼淚不停地往地上掉,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著他。


    良久,卓不凡終於起身說道:“你們究竟和我父親說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固執如茅坑裏的糞石的他,又臭又硬,你知道嗎?他居然妥協了,他昨天居然跟我說,,,,他沒有說話,他隻說了句“你走吧!”


    萬天成說:“這樣不好嗎,你自由了,現在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我自由嗎?我並不自由,自由是由自於心底的,而不隻是肉體的束縛,我不懂,我不知道個因為所以然來,我是絕對放不下心來的。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嗎?哪怕是天塌下來都不會改變他想法的人,又怎麽可能因為我的一番言語改變他的想法呢?我早已做好了跟他撕破臉的決心了,可是就在之前他累了,他老了,他已經不是那個他了,如果不是出現了什麽比天塌下來的還要大的事情,那會是什麽,是這個家,他全心全意隻為了這個家,所以我的家人肯定出了什麽大事,不然怎麽可能呢?”


    卓不凡一迴頭,想要打道迴府,可是還沒有等到萬天成去攔他,折離鏡率先動身了,他站在卓不凡的身前,他說道:“你這一迴頭,可就再也迴不來了,你已經對不起家人了,難道說你還要再對不起奈奈子了,況且,你就算這趟迴去了,難道就有用了嗎?”折離鏡看起來很激動,他不想發生在自己的身上的事情,同樣的又出現在自己身邊。


    卓不凡說:“我不管,我隻是想迴去看看而已,我隻想迴去問個究竟。”


    “問出來了,又怎麽樣,知道了,對你來說不一定就是好的。”


    “我不管,我什麽都不管,我隻要迴去看一看,誰都不要攔著我,讓我走。”卓不凡是真得不管了,不管怎樣,他都想知道個因為所以然來。


    折離鏡本還想繼續攔著他,直到秋說一句:“讓他走吧!”這句話,好耳熟,就如卓老爺子臨走前一晚與卓不凡說的話。


    秋說道:“他還是沒有下定決心,這次迴去之後的話,我想他肯定就會了。”


    折離鏡沉默一會兒後,讓開了道路,卓不凡立刻頭也不迴地走了,臨走前也不知秋的意思,但是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秋說:卓老爺子早知道我們這一行人的想法了,其實也不用想,是個人動下腦子都會知道,我們來就是帶他走,老爺子隻需要在路口擺上燈籠,掛上紅符,堆幾株離別草,知道了,都知道了,這是老爺子對卓不凡做的最後一件幸事,送兒遠去。


    秋繼續說道:“如果沒錯的話,老爺子應該已經死了,他的家人們也用盡了一生最後對卓不凡的偏愛,我們所有人明明都知道這就是一個計謀,一個人盡皆知的陽謀,可是卻又無可奈何,束手無策,好狠啊他,為了留下卓不凡,他可以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放過,全能村的人,嗬,我們出來後一件事都未完成,被譽為天之驕子的我們,可有這樣的膽魄,可有舍生忘死的決心?可真是悲哀啊!”


    等到卓不凡趕迴家的時候,迎來的是一家人的披麻戴孝,母親與大哥二姐跪在堂前痛哭流涕,見到卓不凡迴歸的身影,他們哭得就更加厲害了。這個家掛滿白條,一口大大的棺材就躺在家中大廳的中央,裏麵躺的則是他的父親。卓不凡頓時整個人都懵了,感覺大腦一片空白,自己則是出去了一會兒,一迴來自己就沒有爹了,這是為什麽啊?


    那一晚,卓老爺子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兒子與女兒,他並沒有覺得痛苦與難過,他覺得很憤怒,他十分惱火,自己為這個家拚搏了一輩子,一把屎一把尿地將他們拉扯到大,卓不凡他用心最多,可是其他兩個他又何曾可少操過心了?他賠著笑臉給人家,隻為了換取自己的女兒能夠擁有一個優越的家族依靠,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養成吃苦耐勞的性子,他花費了多少的財力物力,才將他送進了不錯工作單位,可是他們呢?被人家逐出家門,迴來死皮賴臉地要錢,好不容易苦子熬過頭了,在卓不凡身上的下注總算是沒有白費,他都感覺自己有望成為中興之家的第一人了,現在呢?鬧得又是哪一出戲啊?


    卓老爺子憤怒地說道:“你們三個可真是給我長臉啊,處處跟我唱反調,三個人,合起夥來硬要和對著幹,是嗎?我還沒死呢,這個家,要不現在就讓給你們啊?”


    大哥說道:“爹,不是這樣的……”


    話還沒有說完,卓老爺子就憤怒地打斷了他的講話:“你還知道我是你爹啊,你看看你們兩個,你們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從我這裏一點一滴地摳走的,老大啊,你買給我的人參你拿迴去吧,犯不著,我也沒有那麽好的命,有你和他這麽好的兩個兒子,我即使吃再多的大補藥品都是一樣的,因為我遲早會被你倆給氣死的。”


    他繼續說:“老二啊,你頭年送給我穿的棉衣,也拿迴去吧,太大了,老頭子我已經上了花甲之年,馬上就要年老古稀了,怎麽難道個我還能繼續長身體、長個頭嗎,恐怕即使行,你們也不樂意,想看著我再多活幾個年頭嗎?”


    大哥與二姐齊聲說道:“爹,我們不敢的。”


    卓老爺子說道:“哼,還有什麽是你們不敢的?”


    大哥與二姐跪在地上,深深地將頭埋在懷中,看不到他們的臉上寫了什麽,隻能聽到他們的啜泣聲,此起彼伏。


    “都給老子滾吧,這裏已經不需要你們了。” 卓老爺子大聲地喊道。


    “該滾的那個人應該是你。”


    卓老爺子這幾天為了這麽些個事已經操碎了心,他感覺到很累,自己是真得老了,以前連續幾個夜晚不睡覺,眯個一兩個時辰,醒後照樣生龍活虎,起來接著幹,現在不行了,一天發了兩次暴脾氣,他感覺力不從心了,他說那句滾之後,都已經打算閉上眼睛了,可就是這麽一句話,讓他瞬間提神,不知道是誰說的,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當他睜開眼睛的一幕,讓他有些匪夷所思。


    大哥與二姐站了起來,他們二個此時正與自己的父親雙雙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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