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點來說,許如桀還是很厚道的,董策付出的那一百畝田地的代價也挺值。


    “到了!”董策長長的籲了口氣。


    趕了一天的路,也都是有些疲憊,這會兒眼看到了地頭兒,能好生休息一番,大夥兒也都是喜悅。


    眾人都是加快腳步向著小丘上麵走去,很快,便是來到了安鄉墩前頭。圍牆之外乃是一座深深的壕溝,大約有四米寬,五米深,溝壁很陡。這會兒是小冰河時代,北地幹旱,因此壕溝裏麵沒有水,但是下麵卻是插了許多木頭樁子,手臂粗細,頂端削尖朝上,可以想象,人若是掉下去會是怎麽個下場。


    壕溝後麵兩三米處便是安鄉墩的圍牆,高約五米,都是用半米來長的長條兒大青磚修築而成的。


    圍牆設有一座朝南的大門,門匾上“安鄉墩”三個大字赫然入目。門的正上方是類似小型城樓的一個建築,上麵設有一個不小的石屋,內有擂石等守衛武器,並控製著一個吊橋,平時安鄉墩內人出入,都要依靠這吊橋。


    眾人到了前頭,還未說話,城樓上便是探出一個腦袋來,他的眼神疑惑而警戒的在眾人麵前掃了一遍,忽的看見了董策,當下便是眼睛一亮,滿臉戲謔道:“這不是癩狗子麽?怎地跑這兒來了?”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董策身後幾人頓時是都變了顏色。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他們現在自認是董策麾下,董策受辱,他們也感覺臉上像是給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也似,火辣辣的疼。


    董策眼睛一眯,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卻是舉了舉手,示意身後幾人稍安勿躁。


    這人他識得,喚作王羽,當初也是十裏鋪裏麵的軍兵,跟孫六子一樣,當初也是董家的佃戶,後來欺負董策,就數他和孫六子最狠。


    這筆賬,董策早就想和他算算了。


    他冷冷的瞧了王羽一些開門,我們奉管隊官許大人之命,有事要見夏甲長。”


    王羽似是聽見天底下最有意思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董策鼻子一臉的不屑:“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憑什麽見咱們甲長?許大人會讓你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


    王渾著實是不耐煩,怒吼道:“你個鱉孫聒噪個甚,快開門,若是誤了一時,把你卵子打出來!”


    王羽這才是注意到了董策身後這幾人,一看之下,頓時是心裏一驚,暗自泛起了嘀咕:“這幾位可都是貼隊官孫如虎的人,怎地都來了?難不成真是出大事了?”


    “等著啊!”王羽朝著董策罵罵咧咧一句,一邊放下了吊橋。


    繩索緩緩轉動,厚重木板釘成的吊橋重重的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接著,圍牆黑漆漆的大門也是打開了。


    董策四人魚貫而入。


    一進入圍牆之中,董策便是不由得眉頭一皺,王渾更是捂住了鼻子,哼哼唧唧的罵道:“這他娘的是什麽味兒,你們都隨便拉屎拉尿啊!”


    邊墩之內,可說是非常之肮髒汙穢,地上到處都是牛馬糞便,地上汙水橫流,垃圾四散,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兒,讓人為之掩鼻。就在董策等人前頭不遠處,便是一坨五穀輪迴之物,一堆蚊蠅圍著哼哼亂飛。


    想想也是自然,這邊墩雖然比一般的邊墩要大得多,但是也就是那麽點兒空間,放在後世就是五六百平米而已。十幾個墩丁再加他們的家眷孩子幾十口子人都住在這裏麵,那時候條件艱苦,人能吃飽就算不錯,如何還顧得上打理這些,湊活著過也就是了。


    圍牆呈現出一個南北長,東西窄的橢圓形,大門開在南邊兒,而邊墩墩台則是位於靠北的位置。在圍牆內的東西兩側,牆根子下麵,各自有一排長長的住房,規則相對著,這是墩軍的住所。


    在大門旁邊不遠處,是羊馬圈與倉房等建築,堆放著一些墩台物資,諸如牛馬狼糞之類。


    整個墩內結構簡單,一目了然,防禦性極強。


    這會兒不少人正在聚在墩台底下聊天兒扯淡曬太陽,看見董策他們幾個人過來,都是紛紛起身向這邊走來。


    城樓上王羽順著馬道走下來,忽然喉嚨中咳了一聲,一口濃痰便是向著董策吐了過來,董策側身一避,便是讓開。


    “喲,看不出來啊,癩狗子你躲得還挺快……”王羽嬉笑道。


    董策臉色已經是陰沉如水,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大門邊兒上放著幾根長矛,支在牆上,他忽的一伸手,抄起一根長矛,便是狠狠的向著王羽扔了過去。


    這一下帶著十足的力量,又重又狠,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嘯聲。


    王羽根本來不及防備,長矛狠狠的釘在了他的右邊兒大腿了,那長約一尺的矛尖兒竟然是生生的把他的大腿給釘穿了。鮮血奔湧而出,瞬間便是把青色的褲腿兒給染成了黑紅色,王羽被巨大的力道所帶動,跌跌撞撞的一屁股撞在牆上,跪倒在地,捂著傷口放聲慘叫。


    照這個失血速度,怕是沒一會兒的功夫,他就得生生的流血而死。


    這一幕落在走過來的那些人眼中,頓時是又驚又怒,有幾個女人甚至是驚叫一聲,不敢再看。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穿著樸素的婦人一聲尖叫,哭喊著向著王羽奔去,正是王羽的婆娘趙氏。


    “董二,你這是做什麽!”


    一個身材又矮又胖,跟個水缸也似,四十來歲的漢子怒吼道。


    他正是安鄉墩甲長夏東潤。


    “做什麽?”董策冷冷一笑,他一指正在哀嚎慘叫的王羽,淡淡道:“這廝膽敢辱罵上官,按照太祖爺爺頒定五十四斬軍律,早就該一刀殺了,現在本官隻給了他一槍,算是輕的!”


    他神色冷厲凝練,身板挺得筆直,而石進幾個人更是不失時機的往他身後一站,落後半步,抱著胳膊以不屑的眼神在在這墩丁身上掃來掃去。


    看到董策這從容淡然的神色,夏東潤猛地一怔——似乎,董二跟以前不大一樣了呢!


    夏東潤又氣又怒,罵道:“你個……,你算是哪門子的本官?”


    隻不過為剛才董策那狠辣的一槍所震懾,癩狗子那三個字,終究是沒敢吐出口。


    “自己瞧瞧!”董策從懷裏取出文書扔給了的夏東潤。


    夏東潤驚疑不定的瞧了董策兩眼,將文書展開細細觀看。


    片刻之後,他的臉上便是布滿了震驚,口中喃喃道:“聞十裏鋪軍丁董策,勇武能戰,剛毅果敢,特擢升為小旗銜兒,調用為十裏鋪下屬安鄉墩甲長。原安鄉墩甲長夏東潤,調迴十裏鋪,另有任命……”


    他聲音已經是哆嗦起來,就連身體,都在止不住的顫抖,滿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董策。


    墩中針落可聞。


    這個消息震撼了所有人。


    他們投向董策的目光中,已經是充滿了敬畏。


    安鄉墩距離十裏鋪甚遠,這個時代信息交流又不怎麽發達,是以他們並沒聽說過董策自從‘夜夢神人’之後的事跡。但是董策卓然不群的氣質,已經是身為安鄉墩甲長的官身,卻是讓他們已經是能夠很清醒的意識到——董二郎,變了,再也不是原先那個任人欺負的癩狗子了。


    更重要的是,方才董策那石破天驚般的一槍,讓人更是認識到了他的狠辣無情,心裏都是畏懼。


    既然暫時不能做到讓所有人服你,那就先做到讓所有人都怕你!


    毫無疑問,這件事對於夏東潤的打擊是非常大的。他一下子從一個掌握了相當大實權的邊墩甲長變成了隻有銜兒而無實職的一個閑人,整個人似乎跟丟了魂兒似地,呆立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夏東潤方才是緩過神兒來,他的眼神在董策身上盯了片刻,又是在石進等人身上一轉,眼中露出一絲了然。


    他冷笑一聲:“怪不得,原來是抱上了孫大人的大腿,沒少給人家舔溝子,唆卵子吧!”


    他這會兒已經是什麽都沒了,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思,說話也是極難聽了。反正在他看來,董策也不敢把他怎麽著。


    董策還未說話,身後王渾已經是炸雷般怒吼道:“你這個狗操的王八羔子,再敢說俺們董頭兒一句,信不信老子讓你給咱們哥兒幾個都唆唆蛋子!入你娘!”


    石進上前一步,陰森森道:“孫如虎死了,董頭兒仁義,有本事,咱們兄弟幾個都跟著他。”


    王通從董策身後跳出來,晃著膀子走到夏東潤麵前,戳著夏東潤的鼻子尖兒唾沫星子四濺,狐假虎威的大罵道:“趕緊給咱們董頭兒磕頭賠罪,要不然今日休想出安鄉墩!”


    “孫如虎死了?”


    夏東潤不由得瞪大了眼。


    他心裏忽然一個激靈,猛地發現,自己似乎是想錯了什麽。


    他在十裏鋪呆了那麽多年,年前才靠著給許如桀行賄方才是當上了這安鄉墩的甲長,自然是識得石進等人,這會兒才是注意到——石進等人擺出的這姿態,分明就是奉董策為主的架勢!


    石進等人的厲害整個十裏鋪都知道,隨便拉出一個來都不是他敢招惹的,而董策竟然能收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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