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罷,包拯複歸本座,界方一起一落,就聽他大聲吩咐道,“來人呐,請媒證婚書到堂。”


    “什麽?!”陳世美、劉國太和趙雨薇聳然驚聞。


    “請媒證婚書到堂!”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複喊一聲。


    堂下,不知誰人答應一聲,“媒證婚書到!”就見頭前一個魁梧漢子走上大堂,手捧一隻古舊繡袋,後麵跟著一個被人攙扶上堂的小老頭。


    陳年不認識後麵的老者,卻認得前麵手捧繡袋的男子,正是魁星無疑,他心思稍定,早便聽陳景泰說過他已經派人去荊州京門鎮楊集村取證,沒想到這所派之人便是魁星。


    魁星將繡袋交給張龍,便站在一旁充當空氣,一邊以眼神示意陳年一切盡在掌握,讓他放心。


    後麵的小老頭目測已是耄耋之年,皺紋堆累,駝肩佝背,走一步便要喘上幾次,若非身邊的年輕人扶著,怕是早就癱在地上了,另外他眼神似乎也不太好,費勁吧啦的才看清堂案在哪,然後便躬身施禮道,“下官參見包青天。”


    包拯一笑,提高聲音道,“老人家請起,老人家曾在哪裏任職啊?”


    幸而老頭耳朵不是很背,見問便答,“說來慚愧,下官不惑之年及第,乃是真宗景德元年的進士,先後在拱州、齊州、均州先後十三州任閑職,最後一任才官至荊州轉運使。”


    包拯點點頭,他之前也看過此人的卷宗,此人名叫李彥東,標準的寒門士子,但卻不像是陳世美一般高才顯勝,有狀元之姿。他人過四十中舉,偏又趕上朝堂動蕩,宋遼之戰,因此在地方上輾轉幾十年也沒有大晉升,後來今聖繼位以後,才憑資曆開始升職,但那時李彥東已經年紀大了,又是個不知變通的酸儒,因此直至致仕返鄉也沒有升任京官。


    陳世美和秦香蓮成婚的時候,他正在荊州擔任轉運使一職,當時秦家在荊州還有幾分薄麵,秦香蓮之父便請他作為媒證,李彥東也答應了,所以包拯才將他從老家襄州請到開封府作證。


    李彥東一生自詡清流,剛正不阿,一聽自己當初保媒的人拋棄糟糠另配新妻,氣得他吹胡子瞪眼,不顧家人的阻攔,非要趕來開封府作證不可,家裏人拗不過的老頭,便讓唯一一枚金孫陪同進京,也正趕上三年秋闈之期,順便讓小孫孫一試。


    包拯指了指陳世美和秦香蓮問道,“老人家,他二人你可認得?”


    李彥東在孫子的攙扶下仔細看了看秦香蓮,又看了看陳世美,說道,“迴包大人,下官認得,一個是秦家大姑娘,閨名是叫香蓮還是叫香蘭來著......”


    “李爺爺,我是香蓮,香蘭是我嫡親妹妹。”秦香蓮也對李彥東有些印象,聽他這麽一說,頓感親切,便柔聲答了一句。


    李彥東笑道,“對嘍,你是香蓮,還是如此姿容毓秀啊,你妹妹香蘭算算年紀也該到了談婚議嫁的時候了吧?她眉眼和你很像,你看我這個小金孫怎麽樣?”


    此言一出,頓時雷倒堂上一片,方才還緊張萬分的氛圍,現在看起來卻有些莫名的滑稽。


    陳年一臉黑線,心裏問候道,呔,老頭,你到底是來作證的?還是來結親的?怎麽還拉起皮條來了?


    攙扶著李彥東的少年,臉蛋瞬間成了紅蘋果,比小娘子還矜持的拉了拉自家爺爺的衣袖,“爺爺,這是開封府二堂,您是來作證的,怎麽攀起親來了。”


    包拯也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李彥東是年紀大了,說話的時候容易遛神,並非是故意攪鬧公堂。


    他輕咳兩聲,又出言問道,“老人家,另外一個人可還認得?”


    李彥東神色憤然起來,說道,“自然認得,下官替他們陳家保的媒,老陳家世代貧農,輩輩單傳,下官絕不會認錯了人,他正是陳世美。”


    陳世美已然變了顏色,此時更無辯駁,頹然而立,如楊柳枯敗,老草黃萎。


    李彥東的酸儒性子上來,又忍不住說教起來,“陳家小子,你還認得本官嗎?當初是本官見你求學上進,滿腹經綸,有狀元之才,這才答應替你保媒,沒想到你卻是個負心薄幸的白眼狼!一朝富貴,竟然棄糟糠之妻於不顧,讀了這麽多年的聖人訓都讀到狗肚子了去了?香蓮多好的姑娘,又俊俏又賢惠,跟著你吃糠咽菜無怨無悔不說,還給老陳家添丁進口,你這麽做,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怎地?聽說你還不承認他們母子的身份?你也不怕遭報應被雷給劈了!老陳頭多麽本分老實的人,沒想到竟生出你這個不孝子,你真是不知所謂,恬不知恥,現在還不認罪更待何時?”


    李彥東罵起陳世美來沒完沒了,指著他的鼻子,噴了他滿臉的口水,陳年恨不能給老頭拍手稱快。再看劉國太和公主趙雨薇,兩張臉此時都成了豬肝色。


    趁老頭急喘換氣的時候,包拯吩咐人將其爺孫兩人帶下去休息,之後意正言辭的道,“駙馬爺,你還有何話講?堂上這老人家乃是當年為你保媒的媒證,吏部還有他曆任考評的文書,駙馬總不能說他也是冒充的吧?再往這看!”


    說著,包拯舉起手中方才在繡袋中抽出來的婚書說道,“此婚書是你親筆所寫,筆跡鑿鑿,上麵還有你的簽名手印,本府堂下師爺公孫便是辨舊能手,方才已經確認這的確是二十年前的舊紙,用不用再給駙馬找個先生來辨一辨這婚書真假?”


    說完,包拯故意拍了一下驚堂木,陳世美如聞霹靂,四肢抖若篩糠。


    “陳世美,你還不將你欺君罔上,殺妻滅子的罪供從實招來!”


    陳世美駭然間委頓在地,已不複之前的囂張跋扈,盛氣淩人。但他如何肯心甘就範,抬眼看見了劉國太和趙雨薇,他膝行幾步撲倒在她們麵前哭求道,“國太,公主,你們救我啊!公主,公主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喜歡的不能自拔,這才敢冒著欺君之罪也要當這個駙馬啊!公主,你看看這個秦氏,她一個黃臉婆,一個農家女,粗鄙不堪,如何能跟你比?我心裏隻有你啊公主?你救救我!”


    公主趙雨薇此時滿臉怒容,氣得渾身顫抖,殺了他的心都有,她沒想到與自己如此恩愛的駙馬竟然是個二手貨,他在原籍有妻兒雙全,竟然騙了自己這麽久。


    她越想越氣,最後忍無可忍,咬牙切齒,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響!陳世美毫無防備,被趙雨薇一耳刮子抽翻在地!


    包拯見狀隨即讓人將陳世美架開,就聽趙雨薇道,“枉我對你一片真心,你竟然騙了我那麽久!既然你早有妻兒,你幹嘛還要招惹我?我堂堂惠國長公主,竟成了偏房?你讓本公主的臉往哪放?我恨不能親手殺了你,救你?癡人說夢!”


    王延齡不言不語,仿若看戲一般,最後將目光轉向劉國太,現在就看她如何應對了?


    劉國太也明白這次自己輸了個一塌糊塗,先是拍了拍趙雨薇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說氣話,一切還要以大局為重,然後才唿出了一口長氣道,“包拯,我有話想對秦氏說。”


    包拯並不阻攔,隻是點頭說道,“國太請講就是。”


    劉國太看向跪在地上的秦香蓮,沉吟了片刻喊道,“秦氏。”


    “奴家參拜國太。”秦香蓮倒是不卑不亢,隻是神情疲憊,身形委頓,活像個提線木偶一般。


    劉國太沉聲說道,“秦氏,我讓駙馬認下你們母子,你便撤了狀子如何?”


    包拯聞言皺眉道,“國太,恐怕於理不合。”


    劉國太喝道,“閉嘴!包拯,你難道不知民不舉官不究的規矩,若是結局能落得皆大歡喜,你難道非要鬧得滿城風雨才滿意?你要知道,此案,可事關皇家。”


    包拯果然住口不言了,看不清臉色如何。


    王延齡也沒有插口,隻是對正忿忿不平的陳年使了一個眼色。


    陳年會意,眼見秦香蓮似乎強提起了些精氣神,便知她已心動,他趕緊開口道,“國太,敢問陳世美若認下嫂子,嫂子是何名分,該當與公主如何論處?”


    趙雨薇趾高氣昂道,“秦氏自然為妾!”劉國太沒說話,顯然已經是默許了,她怎麽會讓自己親生女兒吃虧。


    “此理不通!”陳年擲地有聲的說道。


    “怎麽?你難道還要本公主為妾不成?”趙雨薇眼神如殺人的刀子般鋒利。


    陳年點頭道,“理當如此,嫂子與陳世美有婚書在前,自然便是正室無疑,公主是後來者,據禮該當做小!”


    “你!你又是什麽東西?此事還輪不到你來多嘴。”趙雨薇氣急道。


    陳年大義凜然道,“皇家乃為天下表率,公主以後來者居正妻之位,禮法不容,規矩不容,婚書在此便是實證,難道要讓天下之人皆知皇家女德行無端嗎?”


    “放肆!”劉國太怒斥一聲。


    王延齡替陳年頂住壓力,笑嗬嗬道,“國太不必生氣,陳年這一說無非是忠言逆耳罷了,此事確實行不得也,這若是讓台諫諸生知道了,恐怕官家也不甚煩擾。”


    台諫,專司諫君之過,有風聞奏對之權。台諫可以說是清流衙門,在其中的官員若是誰能抓住點君王的把柄,那一定是扭住不放,甚至可以為了一點小事死諫金鑾殿,一旦發生了死諫,皇帝不僅沒有辦法喊冤,更是隻能安撫厚葬,而後乖乖下罪己詔。


    皇家女逼著駙馬的正室夫人退位做妾,這絕對是千古以來最好的諫言主題,既不用直接得罪皇帝,還主題鮮明,最易發揮。


    一提到台諫,就連素來嬌蠻莽撞的公主趙雨薇也隻能乖乖就範。因為她可沒有把握在如蜂群一般的諸生諫言裏皇帝還能保住她。


    劉國太轉念想了想,又說道,“不如先讓駙馬與秦氏和離,然後再將她納入府中,這樣一舉兩得。”


    陳年又開始唱反調,“不可,嫂子與陳世美一旦和離,那英哥冬妹怎麽辦?難道隻能以庶子庶女之名養在公主名下?”


    秦香蓮一聽陳年這樣說,剛熱了幾度的一顆心又涼了下去,她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可是她要為兩個孩子爭一份大好前程,而不是隻能被人當成庶出子。


    “你到底想怎樣?”趙雨薇越看陳年越不順眼。


    陳年搖了搖頭,“其實此事並沒有商量的餘地,嫂子和陳世美的緣分盡了,根本沒有破鏡重圓的可能。她若是入了墨池宮,無論是她自己,亦或是英哥冬妹,都隻能被你們掌控,到那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才是最可怕的結果。”


    劉國太用的顯然是緩兵之計,隻要先將秦香蓮領進墨池宮,那一切都可以從長計議,到時候隻要精心安排幾個意外,秦香蓮和英哥冬妹死了以後,趙雨薇還是無顧無憂。


    秦香蓮也想明白了,陳世美當了駙馬以後,便再也不會真心對他們母子了,況且他早就想要將他們母子三人除之而後快,若最後還是落在他手裏,不過是晚死一些罷了。


    想到家裏那兩個無辜的兒女,秦香蓮硬起心腸道,“國太,公主,相爺,包大人,我意已決,絕不撤狀,現下人證物證具在,陳世美欺君罔上、殺人害命是實,請包大人為奴家主持公道。”


    “請包大人主持公道!”陳年、韓琪和薑正附和。


    陳世美大罵秦香蓮,“你這個毒婦人,我是你丈夫,你,你以妻告夫,不守婦道,和你的姘頭,你們一對狗男女加害於我,我怎麽娶了你這個賤婦!”


    秦香蓮對陳世美的叫罵毫不動容,包拯一拍驚堂木,宣判道,“陳世美,不孝父母、不養兒女、欺君罔上、殺妻滅子,按律例,著明日午時,狗頭鍘斬首!韓琪,受人指使,殺人罪免,但不辨是非,有幫兇之嫌,著流放兩千裏服役,散堂!”


    “威武!”


    “叩謝包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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