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蘭苑。


    銀耳和冬菇給秦香蓮和英哥冬妹鋪好床被,東麵隔間裏,秦香蓮正心不在焉的看著英哥兒看書識字,麵色很是惆悵。


    英哥兒正抓著一卷《中庸》看著,餘光掃見母親心神恍惚,便轉身搖了搖秦香蓮的手臂,“娘親,你怎麽了?”


    秦香蓮迴神,強顏笑道,“娘沒事,今天見到了你們小姨,那是娘親的嫡親妹妹。”


    “小姨?那娘親應該高興才是呀?”英哥兒略顯疑惑。


    秦香蓮摸著英哥兒的小腦袋長歎了一口氣,“是啊,可是娘親當年做了對不起你們小姨的事,你們小姨現在還記恨為娘啊......”


    英哥兒轉了轉眼睛,忽而說道,“如果妹妹被我弄哭了,我多哄一哄她,她就不哭了。”


    秦香蓮聞言莞爾,讚許道,“嗯,英哥兒是個好哥哥。”


    聽了母親的誇讚,英哥兒頗為得意,又將心思放在了書本上。秦香蓮見他天真無邪的模樣不由心中感歎: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若是親人之間所有的怨恨都能哄一哄就過去,那便一切皆休了。


    秦香蓮正在愁思之際,院外突然有個女聲喊道,“秦氏娘子睡下了嗎?我家小姐來訪。”


    秦香蓮聞聲抬頭間,銀耳已經打開了房門,往外說了幾句話,便迴來告訴她道,“夫人,是端鳶閣的蘭姑娘和零露姑娘來了。”


    秦香蓮急忙站起身來吩咐道,“快請進來!”


    銀耳答應一聲返迴院子往屋裏讓人,秦香蓮也快步到了門口,滿心激動歡悅。


    蘭湘琴搖著團扇不疾不徐的走進屋裏,身姿神態都有些憊懶,眼色帶著淡淡的疏離,眉梢卻依然殘留著三分喜色。


    “蘭兒,妹妹......”秦香蓮麵帶愧色,卻也著實心中歡喜。


    蘭湘琴躲開秦香蓮示好的雙手,怨懟之心難掩,口中譏嘲道,“姐姐還是省省吧,若不是年少說情,我是一輩子都不願意見你的。”


    秦香蓮心中既有愧恨又有失望,此時對著自己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卻也不知該說什麽好,隻是喃喃道,“你肯認我這個姐姐就好......”


    蘭湘琴卻自顧自的坐了,見銀耳在旁恭立服侍,便笑著說道,“麻煩這位妹妹給我倒杯茶來可好?”


    銀耳不答,轉頭看向秦香蓮,秦香蓮擺了擺手,銀耳才福身而去,蘭湘琴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目光不由聚了一聚,心中暗想:倒是忘了她了......


    秦香蓮落座以後,蘭湘琴便道,“放心好了姐姐,打這以後我不隻是認你這個嫡親姐姐,甚至還要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也好教年少寬心不是?”


    秦香蓮聽到她的挖苦隻能默然無語,卻聽她忽然喜道,“這是我的兩個甥兒吧,快過來讓小姨瞧瞧。”


    在隔壁梢間偷看的英哥兒板板正正的走到了蘭湘琴近前,先是行了一個文生禮,而後稱唿道,“小姨妝安。”


    英哥兒已是十二歲的年紀了,又被秦香蓮教了一肚子讀書人的道理,此時看起來卻也真像是個小大人兒一般了。


    蘭湘琴隻是含笑問了問他近來讀什麽書,識得多少字,見他對答如流,便對秦香蓮道,“不是我說姐姐,英哥兒這樣好的讀書苗子,該給他好好找個教書先生才是,姐姐即便再有才情,也終究是閨學不是?趕明個兒我就找年少商議商議,讓他給英哥兒尋個好老師才是正事。”


    秦香蓮一時適應不了她的親近之態,愣了片刻才緩緩說道,“自是先生比我教的好,隻是英哥兒啟蒙晚了些,認字斷章還有些困難,我便先教他一教。至於年弟......我已麻煩他久已......”


    蘭湘琴不接話茬,又招手讓可親可近的冬妹兒過來,冬妹兒有些認生,攀著冬菇的腿畏縮不前,但是瞅瞅她那像極了娘親的臉龐心裏又頓生親近之感,終於邁著小短腿到了蘭湘琴膝前。


    蘭湘琴見冬妹兒粉雕玉琢的可愛,那眼角眉梢更像是個縮小版的自己,心下也很是喜歡,禁不住將她抱起來逗弄。片刻過後,冬妹兒也對她十分親近了,她歡喜的幾乎不肯撒手了,恨不能自己也生一個頑。


    秦香蓮見她和女兒親近,心裏也是高興,隻在一邊含笑看著。


    銀耳將沏好的香茶端上來,蘭湘琴想到還有別的事,便戀戀不舍的將冬妹兒交迴給冬菇。她先是端起茶來吮了一口,然後對秦香蓮道,“姐姐,讓英哥冬妹休息了吧,我們姐妹兩個說說體己話。”


    秦香蓮也知道有些話讓孩子聽了不好,便吩咐銀耳和冬菇侍候英哥冬妹休息。英哥兒因為年齡到了,本著兒大避母的原則,秦香蓮早早的讓他自己住在了東廂裏,還讓老成持重的銀耳貼身伺候,而冬妹兒則是跟著她自己睡。


    銀耳和冬菇分別帶了英哥冬妹離開,秦香蓮則看了一眼蘭湘琴身後的零露,蘭湘琴道,“這些年來,我和零露相依為命,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我說的事不必瞞她。”


    秦香蓮聽著這帶三分諷刺的言語無可奈何,隻能麵帶溫和的朝零露點了點頭,零露報以微笑,卻在心裏替自家小姐憤憤不平。


    “姐姐,你此來開封所遭所遇我亦多少有些了解,陳世美拋妻棄子另招東床,著實可恨,可事已至此,不知姐姐以後可有打算?”


    秦香蓮見妹妹相詢,一貫堅定帶著英哥冬妹迴原籍的想法卻也不好出口了,隻是欲言又止的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道,“命運至此,我心中惶惑,不知何去何從。”


    蘭湘琴見她臉色憔悴,眼神中毫無光彩,想想她經曆之事,也不禁心軟。她定了定心神道,“姐姐,我知道你此時萬念俱灰,恐怕存了避世之心,若不是還有英哥冬妹需要娘親照料,怕是已經自尋短見了。”


    秦香蓮聽了這話,心中的淒楚委屈更甚,不免又流出淚來。


    “我聽年少說,姐姐想帶著英哥冬妹迴奔原籍荊州,自己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妹妹覺得不妥。這一來,姐姐在荊州故裏沒有值得信賴的親朋好友,寡居婦人以後如何安然度日?二來嘛,姐姐也該為英哥冬妹考慮考慮,總不能讓他們也跟著姐姐受苦吧?英哥兒正是該讀書上進的時候,已經耽誤了一時,姐姐切莫耽誤了他一世啊!更何況,年少......和妹妹我也放心不下姐姐,特別是年少,被姐姐迷的跟什麽似的......萬一頭腦一熱跟著姐姐一起迴了荊州,落個不孝之名是小,姐姐可忍心讓年少跟著你過那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棄這富貴侯府於不顧嗎?”


    秦香蓮被蘭湘琴後半段酸酸的語氣說得臉紅心跳,腦海中似乎有著蘭湘琴潛台詞的指摘:姐姐你老牛吃嫩草也就罷了,還想把草拔走,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那妹妹以為我該如何?”秦香蓮反問。


    蘭湘琴輕輕一笑道,“自然是留在開封城,我和年少能照顧姐姐,咱們姐妹再不至於分居兩地,年少也定會給英哥兒覓得好前程,給冬妹兒尋得好親事,鄢齡姐姐想必也會很高興,四大皆喜,姐姐認為這難道不好嗎?”


    秦香蓮苦笑道,“妹妹說得不錯,可陳世美現在恨我入骨,欲對我和英哥冬妹除之後快,即便是留在開封,怕也是沒有安生日子過。”


    蘭湘琴反駁道,“姐姐此言差矣,先不說年少現在也是永興侯府小侯爺的身份,他陳世美要動你和英哥冬妹也該掂量掂量,再說陳世美果有殺妻滅子之心,姐姐就算是躲到荊州原籍去也逃不過他的魔掌,倒還不如既來之則安之。”


    秦香蓮知道此言非虛,不由又是長歎一口氣。


    蘭湘琴看了看姐姐的神色,繼續說道,“不過,若是妹妹當此情形,早就一紙訴狀遞上開封府了,正所謂一不做二不休,他陳世美既然絕情無義,姐姐又何必顧念情分?”


    秦香蓮垂淚道,“我怎好以妻告夫......”


    蘭湘琴哼聲道,“你當他是夫,他卻不拿你當妻,姐姐若不想與他了斷,那以後英哥兒的前程和冬妹兒的婚事,你待如何?眼下事態,已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了,姐姐快放明白些吧!”


    秦香蓮轉頭看著蘭湘琴,黯然神傷的問道,“是年弟讓你來勸我的?”


    蘭湘琴聞言心頭惱火,嗖的一聲站了起來,神色冰冷的說道,“年少若是肯狠下心來逼你,此事早就揭過去了,還能讓你拿著這份情意隨便揮霍。現在是姐姐的事破褲子纏腿,拖累的年少整日裏為你籌謀,怎麽?姐姐以為是年少該你的?他處處為你考慮,姐姐可有半分為他著想之心?今天年少臉上手上的傷都是為姐姐受的吧?想來之前年少也沒少為你奔波累命,不說知恩圖報,姐姐可為年少做過一丁點的事情?你顧念夫妻情分不肯置陳世美於死地,那陳世美來殺你們母子的時候,是姐姐過去擋刀還是讓英哥冬妹過去擋刀?若是年少最後為了姐姐母子讓陳世美害了性命,姐姐那時該當如何?”


    連珠炮般的言語砸在秦香蓮的心窩,苦澀的味道如湖泊中的漣漪越泛越大。平了平心火,蘭湘琴繼續說道,“姐姐還是好好想想吧,當然,若是姐姐依舊顧念以前的夫妻情分,不肯狀告陳世美,妹妹我也不會意外,畢竟姐姐之前也是這樣,能拿著妹妹的賣身錢不聞不問的過自己的日子,也能踩著年少的命沒心沒肺的繼續活著,世上還真是少有像姐姐一樣鐵石心腸的人。”


    說完,蘭湘琴帶著譏嘲和冷淡的臉色走了,隻留下愣在原地的秦香蓮滿心的悵然若失,她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可惡嗎?秦家和陳家一開始都好好的,為什麽最後留給自己的卻都是一場空呢?難道這就是自己該得的報應?她捂麵而泣,聲音淒楚,痛心疾首,可能一開始錯的就是她自己吧!


    “年弟......”秦香蓮輕輕嗚咽,不知道是否又想起了陳年數次的舍命相救。


    蘭湘琴迴端鳶閣的路上想起和陳景泰的對話:


    “......可是我說的,她也未必肯聽啊......”


    “......你無需多問,隻要說了就好,她總會聽的......”


    想起陳景泰那胸有成竹的神秘微笑,蘭湘琴不禁搖頭,她對她少有信心。


    而此時,被蘭湘琴塑造成救苦救難,樂於助人,不怕犧牲的陳年同誌正經曆著一種想象不到的快樂。


    看著從自己被窩裏鑽出來的紅雪,陳年頗覺無語:你們不要撩撥我啊!


    “少爺......”紅雪麵色緋紅,低頭含羞的叫他。


    陳年欲哭無淚:我也不想被釣啊,可是她叫我少爺誒!


    陳年頗感頭疼的問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紅雪沒有自己鑽出被窩的覺悟,隻是低聲說道,“昨夜是青雪,今夜是奴婢,少爺別想把我攆下床,這是通房丫頭該做的!”


    你還振振有詞!陳年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到了床頭。


    “紅雪......還有青雪,你也別像隻老鼠似的蒙著腦袋了,你們聽我說,咳咳,少爺我還能忍得住,所以還不用人那個......侍奉枕席,對,還有啊,麝露紅花湯你們忘了?若是讓春姨知道了還了得?”


    陳年正想著如何能說服紅雪下床,就聽紅雪在耳邊蚊聲道,“少爺,我們沒想與少爺行......那事,隻怕少爺欲......難耐,又要去什麽婉字房媚字房的,我們才不想讓少爺去。”


    “就是就是......”青雪小聲附和,喊得十分積極。


    陳年哭笑不得,舉手發誓道,“那我答應你們以後不去了不就行了。”


    紅雪卻噘嘴辯道,“才不信少爺說的,我和青雪妹妹輪流值夜,少爺若有些手......手口之欲......總之,我和青雪妹妹就在近前,會好好侍奉少爺的。”


    陳年聽得這含蓄的言語,不由食指大動......搞黃色嗎?不好吧!


    紅雪卻瞅準了機會,輕輕一拉陳年的衣袖,“少爺,快上床休息了吧,奴婢已經把床暖好了......”


    結果,陳年心誌不堅,被敵人俘獲,享年......咳咳,享受異常。


    “紅雪啊,你挨著少爺睡,真是可香可美了!”陳年今夜心聲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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