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侯府門前,馬車緩緩駐停,侯府大管家楊棟親自上前帶住馬匹,提燈小廝分列兩旁,照出一條通向侯府大門的光明大道。


    陳景泰的眉頭舒展開,緊繃的身子也鬆弛了下來。韓春盞則早已經帶著紅青二雪迎到了馬車車轅一旁。


    “年哥兒......快,放凳子。”韓春盞滿心歡喜的招唿。


    紅青二雪剛想撩動轎簾,卻見轎簾一掀,一張如春花照月般的熟稔麵孔映入眼簾。紅青二雪麵麵相覷,卻見秦香蓮對她們應付勉強一笑。


    陳年已在轎簾一角瞥見了紅青二雪,他病弱的音線傳出,“紅雪青雪,把嫂子扶下車。”


    “是。”紅青二雪乖乖答應,忙伸手攙扶秦香蓮下車。


    秦香蓮小聲稱謝,壓著紅雪和青雪的手臂下了車,然後忙轉身去看轎中的陳年,滿臉惦念,而後微微伸手道,“年弟,你慢些......”


    發現了異樣的紅青二雪見狀,兩雙眸子微微閃亮,然後雙雙躬身而退,心下已是百般計較。


    韓春盞見秦香蓮占了自己的位置,搶了自己的活兒,便沒再上前插手,隻是站在一旁神色閃動著打量秦香蓮的身段和動作,心中也早便猜知她便是陳年口裏的嫂子了。


    陳年身上的傷勢雖不妨礙性命,但也十分嚴重,現在隻要他一有動作便會疼痛難忍,但他見秦香蓮對自己百般照顧又如此體貼入微,心口便如抹了蜂蜜一般的甜。


    陳年馬上躬身出了車轎,而後將手臂遞給秦香蓮,下馬車現在也成了他的難題,他隻能強忍疼痛,下意識的將全身的重量貼向扶自己下車的秦香蓮,秦香蓮為了撐住陳年的身子,便要將陳年遞過來的那隻手臂送到自己肩上。


    韓氏在旁看得清楚明白,看到此時便眼神微縮,突然開口道,“紅雪青雪,還不趕緊搭把手!”聲音突兀的嚇人一跳。


    紅青二雪聞聲趕緊近前去扶陳年的另一隻手臂。就聽秦香蓮急聲說道,“你們小心些,他肩上有傷......”


    陳年見秦香蓮擔憂關心自己竟連禮節性的稱唿也顧不上了,不由滿心歡喜。他一邊將另一隻手臂遞給紅青二雪,一邊輕聲笑道,“沒事,不妨礙。”


    紅青二雪也看到了陳年肩頭上血唿刺啦的傷口,心悸的同時也是滿目的擔憂切切。


    “少爺......”


    青雪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看著陳年身上一個個的傷口,她揪心後怕的厲害。


    陳年對她笑了笑,勸慰一聲,“傻丫頭,我沒事。”


    青雪攬袖去擦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壓抑的嗚咽聲讓人聽了心裏難受,所以......紅雪也哭了。


    陳年頗感無奈,轉頭去看秦香蓮和韓氏,卻見她們也紅了雙眼,臉上有著疼惜的顏色,秦香蓮更多的則是歉疚。


    陳景泰走下府前台階,連同著蔣順父子、沈氏母子都紛紛迎了上來。


    陳年看見陳景泰,想著他安排下的百般事態,臉上露出些苦笑,多少有些埋怨的開口道,“爹,虎毒不食子啊!”


    陳景泰麵露欣慰的笑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陳年的臂膀,“臭小子......”聲音未落,眼眶早已濕潤了起來。


    蔣昭麵色微帶蒼白,想來那道胸前的劍痕也讓他吃了不少苦頭,但看見陳年下來車轎的那一刻,他還是真心的笑了起來。


    “年少,怪我。”


    蔣昭躬身拱手,臉上有著少見的認真和歉意。


    陳年笑道,“看來,二老是希望我們的武功更上一層樓啊!”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隻有沈姨娘和陳立站在陰影中,目色悄然陰沉。


    此時陳年忽然轉頭對韓氏說道,“春姨,英哥冬妹還在馬車上睡著,兩個小家夥今天嚇壞了,你讓丫鬟將他們抱出來,安排到侯府裏吧。”


    韓氏應聲,隨後陳年如眾星捧月一般被擁進侯府。到了景年堂,陳景泰大手一揮將無關人眾遣退,實則也隻有沈姨娘和陳立兩個閑人。


    景年堂裏,蔣順為陳年檢查傷勢,紅青二雪圍前圍後的忙碌,便連“琴棋書畫”四婢也有了滿手的活計做,打熱水、換衣物、上傷藥、備茶水......這些事情秦香蓮本想親自來做,但她對景年堂並不相熟,又妨礙於男女之防,隻能站在陳景泰的眼皮子底下,滿心關切的等著。


    約有半個時辰的功夫,蔣順出了陳年臥房被子琴和子棋伺候著淨手洗麵,紅青二雪則把所有人都趕了出來,給陳年換上了一套寬鬆嶄新的衣裳。待一切安定,陳景泰和秦香蓮等人才進臥房探視。


    秦香蓮眼見陳年麵色煞白,神態憔悴,整個人半倚靠在床頭無精打采,心中好不難受,不免又是百般自責。


    此時的陳年自啟辰廟到侯府路上強撐著的勁頭一落,頭腦昏沉,眼皮便顯得分外沉重了起來,他昏昏欲睡,強自撐著精神與陳景泰對答了幾句,聲音輕的幾不可聞,若不是紅雪在床頭攙著他的身子,他都要攤在床上了。


    陳景泰知道這一天陳年遊離在生死一線,時刻心神緊繃,身上又多有受傷,能自啟辰廟撐到侯府已是不易,此時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


    他囑咐陳年好好休息,剛要帶著眾人離開,就聽陳年突然提高了聲音喊道,“嫂子......”


    陳景泰眼色一閃,忙讓出身位,聽到陳年喊聲的秦香蓮急不可耐的移了過去,“年弟。”


    陳年看見秦香蓮那滿是關切姣好麵容,就像是打了一劑強心針,眸光竟有些明亮感,他仔細說著,“嫂子,我睡一會兒,你等我醒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好。”秦香蓮淚滑聲落。他哪裏是有話對自己說,明明是怕自己又不告而別。


    “你答應的......春姨呢?春姨......”


    韓氏剛剛安置了英哥冬妹,剛進景年堂便聽到陳年叫自己。她趕緊到了陳年床前,“年哥兒,春姨在這兒。”


    陳年示意著秦香蓮對韓氏說道,“春姨,讓嫂子住下,住在,住在......”


    陳年皺著眉頭思索,似乎想要給秦香蓮安置個好地方。


    韓氏則心疼的厲害,趕緊說道,“年哥兒快別費這些心神了,春姨都知道,我會把秦娘子安排妥當的。”


    “謝謝春姨,謝......”


    心事暫了,頭腦和身子都越發的沉重,眼簾垂下,陳年枕在紅雪柔軟清香的腿上睡了過去。


    陳景泰以舒緩的動作示意眾人出了臥房,韓氏低聲囑咐紅青二雪,“你們小心伺候著,可不準睡著了,萬一年哥身上有什麽不舒服,就趕緊派人到我那兒送信。”


    紅雪和青雪都認真點頭,韓氏這才放心退去。


    紅雪和青雪輕輕的將陳年的腦袋放在繡枕上,又給他加蓋了一床薄被,二女坐在床前的錦墩上用手拄著下巴乖乖守著。


    韓氏到外間辭了陳景泰,然後領著秦香蓮出了景年堂。秦香蓮亦步亦趨的跟上韓春盞,路上聽韓春盞道,“秦娘子,侯府後院總分三進,二進方才你也看見了,那是正房,現在年哥兒住在那兒,偏院住著沈姨娘。三進是後花園,侯爺的靜心堂便在那裏,我和我家的就住在一進院偏院,為了方便,我也隻能把你們母子三人也安排到一進院了,那裏還有個上好的院子叫綺蘭苑,一直有人打掃著,秦娘子便先湊合著住。”


    秦香蓮應聲謝道,“麻煩春姨了。”


    韓氏笑道,“秦娘子不必客氣,我也聽說了,年哥兒在荊州的時候是得你所救,我們永興侯府上下都是感激的。”


    秦香蓮迴想當時不由苦笑道,“我也沒想到年弟竟會是王侯之後。”


    韓氏接話道,“王侯之後又怎麽樣?現在還不是鬧得滿身是傷,若是姐姐還在人世,看見年哥兒這般情境不知會心痛至哪般?”


    秦香蓮見韓氏用手帕沾了沾眼角,她低頭無話,畢竟細算起來,陳年身上的傷都是為自己而受的。想到陳年為自己拚死拚活,多次救自己性命,這天大的恩情此生怕是無論如何也還不完了。一想到這,秦香蓮便是一陣的心累,若自己仍是雲英處子,大不了便以身相許賠上一輩子也就是了,可是現在自己已是人婦,又有了英哥冬妹,如何還能配得上他——一個堂堂的永興侯府小侯爺。


    綺蘭苑大概是後宅一進院裏最好的院子了,青石鋪地,草植殊勝,有亭台池水,魚鳥相歡。正屋五間,廊下掛著一盞盞的花扇風燈,有兩個小丫鬟垂立門下,見了韓氏和秦香蓮雙雙蹲身行禮。


    韓氏點頭,推門而進,裏麵被燈燭照的通白如晝,英哥冬妹並排在臥房床榻上唿唿大睡。秦香蓮環目四顧,便見這房屋甚是寬闊,正廳,側廳,書房,臥房無不布置的清雅精致,不由暗中讚歎。


    韓氏對秦香蓮笑道,“秦娘子,這就是綺蘭苑了,你們母子便先住在這兒,若是侯爺或者年哥兒另有吩咐,咱們再搬也就是了。”


    秦香蓮含笑點頭,又聽韓氏道,“外麵那兩個小丫鬟都是新買進來的,我還沒來得及調教,聽說秦娘子也出身於簪纓世家,便幫著春姨調教一二,有什麽事情就吩咐她們去做好了。”


    秦香蓮微微訝異,心中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偌大的永興侯府竟會讓自己幫忙調教新來的丫鬟,或者這隻是一時的客氣話?


    秦香蓮不敢多問,隻能點頭答應一聲,恭送韓氏出了綺蘭苑。


    她今天也累得厲害,現在隻想好好的睡上一覺,便讓門口的兩個小丫鬟打水伺候梳洗,兩個小丫鬟恭謹有餘專業不足,果然是還未調教的新人。


    秦香蓮泡上腳便抬臉問她們,“你們叫什麽名字?什麽時候來的侯府?”


    兩個小丫鬟中一個稍大一點的丫鬟磕磕巴巴的迴答,“韓夫人剛給我們取了名字,奴婢叫銀耳,她叫冬菇。”


    秦香蓮點點頭,見她們緊張拘謹的厲害便笑道,“你們不用害怕,去把水倒了吧。”


    “是。”銀耳彎身端起水盆,搖搖晃晃的走出了門。


    “你去把帕子拿來。”秦香蓮又吩咐無所事事的冬菇道。


    冬菇如有所悟,趕緊去拿了一條雪白的巾帕給秦香蓮擦腳。


    梳洗已畢,秦香蓮散下頭發,換上韓氏早便差人準備好的月白緞睡衣,便上了床榻睡了。銀耳和冬菇放下床幃,輕手輕腳的將門關合,分別吹熄了廊下的燈火,也到廂房睡下。


    陳景泰讓蔣昭和蔣沁兒也早早的去休息,他則和蔣順快步自景年堂迴到靜心堂。


    陳景泰負手而立,灼然的目色越過中堂看著天上晦暗的月光說道,“他們終於出手了......”


    蔣順搖了搖頭道,“可惜並不是侯爺想要的人。”


    陳景泰輕笑一聲,“無妨,他本就是那邊的人,早晚會牽連出來,隻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能逃過暗偵司的圍捕。”


    蔣順道,“想也堅持不了多久。”


    陳景泰點頭道,“讓暗門的人盡快抓住他。魁星已經去相府了吧?”


    “放心吧侯爺,不出所料的話,咱們的王相爺明天就會登門,年哥兒這次想不出名都難了!”


    陳景泰長出了一口氣道,“永興侯府確實沉寂的太久了,留給年兒的時間不會很多,我也隻能借力發力了。”


    “年哥兒一定不會讓侯爺失望的,今天他的表現已經是出人意料了,鋒芒初現,以後定會比侯爺走得遠。”


    陳景泰擺手道,“為了女人可不行,況且,今天的事情不過是小場麵而已,年兒還有很長大的路要走,隻可惜,我或許看不到最後了。”


    蔣順臉色沉重,眉宇間有些傷感流露出來。


    “開封府那邊怎麽樣了?”陳景泰忽然問道。


    蔣順說道,“最近一直是在忙襄陽王趙爵一案,那個女人也一直都在開封府裏住著。”


    “能確定嗎?”


    “八九不離十,侯爺想怎麽做?”蔣順皺眉問道。


    “現在還不好說,明天去開封府一趟,年兒為開封府出了這麽大的力,先讓包黑子把這個功勞給讓出來再說。”陳景泰把話說的斬釘截鐵。


    蔣順在旁苦笑,包拯是鐵麵無私不錯,但這天大的功勞擺在麵前,他怎麽會不動心?又怎麽會拱手相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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