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昭看出了陳年的煩憂,用筷子點了點手中的飯碗發出了一陣清脆的聲響,然後他對陳年道,“年少,你是不是擔心嫂夫人和英哥冬妹?你放心好了,借給何有安一百二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慢待他們。”


    提到秦香蓮,眾人皆有些臉色變化,特別是陳景泰與蔣氏夫婦,互相看了看,眼中竟有些憂慮的情緒閃動。


    蔣昭已經將陳年與秦香蓮之間的不對頭還有陳年此行另外的目的說與了他們,身為陳年的長輩親人,他們難以接受風華正茂的陳年竟喜歡上了一位有了兩個孩子的婦人,所以他們憂心忡忡,怕陳年會執拗的誤入歧途,他們自認為的歧途。


    陳景泰接話,“年兒,爹知道那個秦氏命途多舛,她畢竟也與你有救命之恩,我們永興侯府不是知恩不報的負義之人,你想要交托爹的事情,昭兒已經告訴了爹,爹一定盡力而為。”


    陳年點頭道,“謝謝爹。”


    陳景泰擺手笑道,“我們父子二人何必如此生分,況且此事也牽扯到襄陽王趙爵叛逆案,正所謂食君之俸,忠君之事,爹一個無用之人也能幫忙擒賊,也算快意。”


    韓氏斟酌的話語,輕聲問道,“年哥兒啊,你打算還幫那秦氏到什麽時候?你們名為叔嫂,實則無係,這樣不明不白的......怕會生出許多枝節來。”


    實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韓氏的這個問題陳年也答不上來。他原本計劃著等陳世美死於鍘刀之下然後便勸服秦香蓮跟著自己遠走高飛,到一個無人認識自己與她的地方了此殘生。可現在......他身為永興侯府嫡長子,心中又有了割舍不下的牽掛,如何也不能隻按自己心意行事了。


    陳年沉默片刻,然後道,“再說吧,總要等到嫂子和陳世美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後。”


    陳景泰道,“年兒,不然今天以後你就住在府裏吧,爹讓你謹叔親自去安排他們母子的事情,你謹叔辦事老成持重,定會將秦氏母子安排的順你心意,這樣如何?”


    陳年堅定搖頭,“我不放心,我不是不信任謹叔,我和嫂子相處三年有餘,她和英哥冬妹更像是我的親人,我總要看著他們生活的好才是。”


    韓氏還待再勸,卻見蔣順遞給她一個適可而止的眼神,她急忙收口,轉而問陳年道,“那年哥兒不迴府裏住嗎?”


    陳年含笑道,“春姨,我知道您擔心我,放心好了,以後的時日還長,待我在外麵辦完了眼下的這件事情,我就會迴府來了。”


    蔣順笑道,“其實這樣也好,年哥兒年歲也不小了,剛巧在外麵也能經曆些世麵。”


    陳年剛想沒點頭同意,沒想到韓氏先不幹了,她用犀利的眼神白了蔣順一眼,嘟囔道,“見世麵見世麵,你就知道見世麵,哦,你還知道年哥的年歲不小了?你看看人家安寧侯府、忠勤伯爵府,人家府門裏的第三輩現在都能滿街亂跑了,你就不著急?”


    陳年聞言便是一個哆嗦,心中暗道:來了、來了,自己穿越之前沒有經曆過的催婚階段終於來了!不過自己的年歲在古代確也算是“老男孩”了,也怪不得韓氏心急,在盼子成家這一點上,女人的心思總是要活躍一點。


    此話題一開,陳景泰和蔣順都沒了言語,蔣昭更怕殃及池魚,連忙用碗將自己的臉給擋住,此乃掩耳盜鈴也!蔣沁兒保持著大家閨秀的基本守則,一談婚姻,小臉通紅,她扒著米飯埋頭苦幹,更像一隻藏頭不顧腚的小小鴕鳥,暗中偷聽。


    韓氏將期盼的目光轉向陳年,陳年又是一哆嗦,笑的很是勉強。


    韓氏笑眯眯的說道,“年哥兒,方才你在二門上盯著羽然看了許久,想是心中滿意的。不如等事情一定,你就將她娶過門來,這還是你母親當年定下的親事呢!你母親泉下有知,若知道你最後娶了羽然,一定會很高興的。”


    什麽?!陳年大驚失色!自己竟然還有個未婚妻?就是方才那個叫嚴羽然的小姑娘?指腹為婚?不會吧?這該死的古代還能不能退親?


    就在陳年胡思亂想的時候,蔣順卻滿臉黑線的說道,“春盞,你別胡說了,年哥兒和羽然相差七歲,怎麽來的指腹為婚?當年你們姐妹的閨中玩笑也算是定下的親事?”


    陳年聞言心中大定,血壓從三百六直接迴落一百二,好懸沒暈過去!沒錯,差著年紀呢?怎麽來的指腹為婚?!


    韓氏猶自不服,“那又怎麽了?那羽然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模樣也好,身段也好,品性也好,你還說她是宜男麵相,隻不過就是出身低些,算不得世家,可總也是官宦,咱們永興侯府什麽時候在乎過這些?怎麽年哥兒就不能把羽然娶進門了?”


    蔣順道,“你快別說了,讓別人傳出去你還要不要羽然活?她嫁到永興侯府是高攀,若最後能成還好,若議親到中程不能成事,羽然還不被人指著脊梁骨罵死?”


    陳年聞聽此話心中一凜,暗道沒錯,這可不是現代的相親節目,能成就成,不能成還會有二號男嘉賓伴著音樂閃亮登場,對於出身不高不低的嚴羽然來講,她或此一生也隻有一次選擇的機會。若是高攀侯府不成,別人都會說她是沒臉沒皮的攀高枝兒,心氣兒高傲、品行不端,怎麽有臉再議親呢?恐怕今後隻能老死在娘家了,這後果是何其的嚴重。


    陳年深怕因為侯府裏的幾句話耽誤了人家姑娘一生,所以趕緊表態道,“不,春姨,我對羽然妹妹沒有任何想法,我不會娶她,你們以後也不要再提了,免得害了人家姑娘。”


    韓氏道,“這怎麽是害了她呢?羽然是個好的,模樣脾性都好,你若是相不中,我就讓我們昭兒娶她過門,不怕耽誤她。”


    陳年哭笑不得,蔣昭則直接哭了,他把當著臉的大碗放下,苦兮兮的說道,“娘,我還是不是您的親兒子了?怎麽年少不要的你卻推給我了呢?我也不要。再說了,羽然妹子有咳病,我才不會娶一個病秧子呢!”


    韓氏臉色一沉罵道,“臭小子,你有幾兩重的骨頭,敢和年哥兒相比?能娶到羽然這樣的好姑娘,那是你虔修百年也修不來的福分。咳病怎麽了?也不是什麽大病,難道你爹和你妹妹就調理不好了?”


    蔣沁兒及時補刀,十分認真的說道,“是呀,羽然姐姐隻要再按照我的方子養上幾年就不會再咳了!羽然姐姐要是能做沁兒的嫂子,沁兒會很高興的!”


    蔣昭氣苦,點著蔣沁兒的小瑤鼻咬牙切齒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怎麽?陳年娶了你羽然姐姐,你就不叫嫂子了?”


    蔣沁兒抓著頭發傻傻的笑道,“都行。”


    陳年和蔣昭分感無奈,蔣昭又對韓氏講道,“娘,不然你先把我這個妹妹給嫁出去吧,隻要她出嫁了,我立馬就給您找兒媳婦!”


    蔣沁兒臉色紅的要出血,她站起小身子,雙手叉腰擺出一個茶壺造型,然後皺著小鼻子道,“沁兒才多大,才不要嫁人呢!”


    韓氏在一邊拍了蔣昭一巴掌,“胡說,你不成親,你妹妹怎麽嫁人?等年哥兒成了親,你必須給我成家,不然就是不孝!”


    蔣昭臉色頓時一苦,“不孝”二字都被母親說出口了,他也不能反駁了,隻好拿求助的目光去看父親蔣順。


    但蔣順似乎也動了含飴弄孫之心,此時竟十分讚同韓氏所言,點頭不止。蔣昭看向陳年,發現他也一副看熱鬧的模樣,頓時氣道,“年少,我們難兄難弟,你也別大哥笑二哥,反正你還在我前頭,我有何妨呢?”


    陳年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韓氏接著對陳年道,“年哥兒,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也不能太著急了,你若是相不中羽然,春姨再好好幫你物色幾個。”


    幾個?!陳年無語,隻能點頭稱是,以期暫時蒙混過關。


    陳景泰聽了半晌也沒插話,此時做了個總結發言,“年兒,你娘走的早,你春姨和你娘關係莫逆,把你的親事交給她,我是放心的,到時候隻要你春姨點頭的,爹也會點頭。好了,這事也不急於一時,都先用飯吧!”


    飯中再無他話,飯後喝過一盞茶,陳景泰就讓陳年跟著他到了靜心堂的後堂。


    後堂不大,像是個佛堂,隻是牆上掛的不是觀音佛陀,而是一張美人畫卷。畫中美人姿容毓秀,正持扇拂花,低頭含笑,神態疏懶但不散漫,眉目殊麗卻無豔抹,讓人看一眼便覺渾身舒泰,有種清涼的美感。


    陳年看著那張幾分熟悉的臉,便知她就是“陳年”的生身之母,楊綺年。他倒頭便拜,淚水毫無征兆的奔流而下,他隻是想,今生再也見不到她的音容相貌了。


    陳景泰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中,他深情的望著畫中的美人,淚眼婆娑。


    “你娘親,是個好女人,很好,很好。”


    陳景泰落淚,陳年痛心,他看著她的畫像,便能想象到她的溫情款款,他們曾經一定很相愛,隻可惜,良人不再。


    陳年忽有所感,低聲誦道,“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尚想舊情憐婢仆,也曾因夢送錢財。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陳年所誦是唐朝元稹的《遣悲懷·其二》,講的是元稹悼念亡妻的切切情意,他的妻子屈身下嫁,許以芳華歲月,卻不成想當他功成名就之時,她已經亡故,元稹痛心疾首,更加憐惜她的婢仆,在夢中多次與她相會,最後歎道自貧賤中風雨共度的夫妻才更讓人動情。


    陳景泰和楊綺年就是這樣,他於戎馬倥傯中遇見她,情起於微末,一往而深,當他成為尊貴榮耀的永興候後,她卻撒手人寰,他的一腔悲情,又有何人能懂呢?


    陳景泰低聲哽咽,“貧賤夫妻百事哀,百事哀啊......”


    “小年,咱們的年兒迴家了,我找到他了,你能看到嗎?春盞說,他長的像你,我覺得更像我多一點......小年,我的小年......”


    陳景泰哭訴,像個委屈的孩子,眼淚止不住的滑落。陳年默默無語,潸然淚下。


    過了良久,陳景泰擦了擦眼淚,讓陳年起身,然後突然問陳年道,“我聽小義說,你想學武功?”


    “嗯?!”陳年愣了愣,不明白陳景泰為什麽會在此時此地提了這麽一個問題。


    “自從你娘走後,我就再也沒動過武,當年沙場征戰的兵器都放在你娘這裏。”


    陳年聞言四顧,在楊綺年的畫像之下有一條擺著貢品香案的長幾,正中的位置放著一個檀木盒子,其後左右兩邊有著兩個紅木支架,似乎是放置一種槍形兵刃的兵器架子。但當陳年的目光掃上去的時候,卻突然發覺眼睛微微不適,似乎正有一種視覺錯亂影響著他的頭腦判斷。


    陳年又看了看,發覺那架子上空空如也,隻是眼睛傳遞出的那種錯亂感還真實的存在著。他轉頭看向陳景泰,發覺他正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個空置的兵器架子。


    陳年疑惑,就聽陳景泰幽然說道,“那是暗麟吞光槍,殺人利器,桀驁難馴,不論是在戰場還是在江湖上,人們隻知有一把名為‘暗麟’的兵刃,卻不知他何形何貌!”


    陳年更疑,眯著眼睛縮小瞳孔去看陳景泰所謂的“暗麟”,但那種錯亂感卻更加明顯,那托架上到底有沒有一把長槍兵刃?若是有,那為什麽我卻看不見呢?


    陳景泰看著陳年伸長了的脖子微微一笑,他對陳年道,“你要走近他,去仔細看,但不要太近,他會傷人!”


    陳年心中嗤之以鼻,他穿越來的這個地方是曆史上分明存在的宋朝,可不是什麽神話世界,兵器若能自己傷人那可真是奇了怪了!陳年不信,一步步靠近托架,想去看清那托架上到底有沒有這把所謂的‘暗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越娶了秦香蓮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清風曉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清風曉月並收藏穿越娶了秦香蓮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