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你了!”


    侯七一句話給水生都說懵了,什麽跟什麽啊,就等我了?


    這要是別人,水生理都不會理他。


    你就瞅瞅吧,陳五、陳九、賴三,甚至幫主何大龍,有一個算一個,哪有好人啊?


    要不是這幫貨色把老曹父子的心傷透了,老曹以第一代創立漕幫碩果僅存的元老身份,也不會悍然退幫,即便老曹退幫了,還不忘了交代水生,以後,少跟漕幫這起子貨色來往。


    水生一來是聽話,二來漕幫這前前後後的也確實對不起他,水生腦子是不好使,卻也沒有傻到家,這樣的漕幫,不配跟他說“漕幫兄弟是一家”!


    不過呢,侯七,不太一樣。


    侯七也是漕幫之中的一個小頭目,不過他負責這漕幫另外一條“營業線”,跟水生這邊的“業務聯係”並不多,也可能是平常接觸不多吧,侯七即便操-蛋,卻也沒有把他的操-蛋勁兒給水生使上,倒是平常見麵的時候,多有含笑打招唿,時不時地還有點小恩小惠用出來。


    水生即便退出了漕幫,卻也對侯七沒啥不好的看法。


    現在,侯七找到了他,見麵就是一句“就等你了”,水生懵歸懵,卻也不好直接惡語相向。


    “七……七哥,您這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還不知道!?”


    侯七一愣,上下打量了水生一眼,欲言又止,隨即微微沉吟之後這才開口問道:


    “那……你來通濟渠幹啥?”


    水生也是一愣,直說了。


    “我在南市門口見到陳九了,我揍了他一頓,當場被河南縣戴捕頭給堵住了,然後陳九非要告官……新來的縣尉給我判了笞四十,我就來通濟渠了……”


    侯七一聽,神色頓時一鬆。


    “原來是這麽迴事啊……


    陳九,我聽過這小子在漕幫倒了之後加入腳幫了!?嘿!真不是東西!


    他就忘了當初腳幫天天跟咱幹仗了?


    漕幫兄弟是一家啊!


    兄弟挨了打,他不當迴事,還跑去腳幫討飯吃……打得好!水生,你打得好!我要是見到他,我也揍他!”


    水生笑了笑,沒說話,陳九去了腳幫,如果就算是對“漕幫兄弟”的背叛的話,那他主動退幫加入了大車幫,又算是什麽?都是離開了漕幫,有什麽高低上下之分?


    侯七卻不以為意,仿佛沒有看到水生大臉之上的尷尬,繼續說道:


    “水生啊……


    你的事,我也曾有所耳聞……仔細說起來,離開漕幫,不怨你,也不怨曹四爺……


    說到底,還是陳家兄弟,陳五、陳九做事太不像話了,尤其陳九,簡直是不拿兄弟的死活放在心上!


    當時,曹四爺帶著你離開漕幫,咱們漕幫都震動了,幫主都氣得破口大罵,要不是陳五當時在河陰縣,恐怕幫主直接就會開香堂了……即便是這樣,幫主也在事後馬上就要到你家去拜訪……


    但是,當時正是我漕幫生死存亡的時候,汜水謝三郎自從上任河南縣尉之後,無論幹什麽,都是在針對咱們漕幫,幫主知道謝三郎為人過於陰狠,最是善於窮追猛打,他當時對咱們漕幫不壞好意!幫主自然要先忙乎這件大事……


    隻不過,最後,可惜了……”


    說到這裏,侯七一臉惋惜,頓住話頭,仔細打量水生,重點在看水生的表情。


    水生很糾結,他是個實誠人嘛,臉上就直接帶出來了。


    侯七也知道水生這哥們實誠,自然不會有啥花花心思,既然臉上帶出來一種糾結,肯定就是心裏有為難的事情,這不就是有戲……吧?所以,趕緊趁熱打鐵吧!


    “水生,實話實說,咱們漕幫,難啊……


    謝三郎……


    腳幫……


    如今又多了個大車幫……


    幫主他……”


    侯七也算是放開了,當當當一頓噴,從洛陽城如今的局勢說起,一方勢力一方勢力地說,極力渲染幫主何大龍的不容易,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都是謝三郎鬧的!


    沒有他,咱們漕幫兄弟,怎麽會大半都在通濟渠挖淤泥!


    要不是這樣,腳幫又如何抓住這個機會重新站住腳跟,大車幫又怎麽可能趕在這個機會成立?


    全是因為他!


    所以,想要讓漕幫擺脫眼前的局勢,就要拿下謝三郎!”


    水生聽了就是一驚。


    “拿下謝三郎!?


    謝少府,現在可是監察禦史!


    咱們……漕幫都讓他給弄得解散了,咱們……?”


    侯七哈哈一笑,隨即收聲,幹脆,透著一股鋒利。


    “誰說漕幫解散了!?


    何幫主同意了嗎!?


    咱們漕幫兄弟答應了嗎!?”


    這話說得霸氣。


    水生無言以對。


    侯七換了一種語氣,聲音很是沉穩,仿佛是從心底裏走出來的聲音,對水生說道:


    “水生,漕幫兄弟是一家啊!


    當初咱們在洛陽城相互扶持的時候,難道你都忘了嗎?


    是,漕幫之中確實有陳五、陳九這樣的害群之馬,但是更多的,是像你一樣,像我一樣的漕幫兄弟!


    水生,你想一想,咱們還迴到當初不好嗎?


    漕幫兄弟是一家!


    隻要,咱們打掉謝三郎!”


    水生聽了,沒說話,又糾結了。


    侯七一看他沒有直接拒絕,以為有戲,滿懷期待地看著水生。


    水生就在他的期待中,繼續糾結……


    糾結啥呢?


    糾結侯七的話唄。


    前麵還好,跟他一起痛罵陳五、陳九,和社會生印象中的侯七一樣,當初同在漕幫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看不上陳五。


    但是,後來侯七話鋒一轉,說起何幫主對老曹、水生父子的留戀和惋惜……後麵的話,水生根本就沒聽。


    為啥?


    因為水生根本就不信!


    老實人,認死理,水生自己也知道自己腦袋不好使,也就不去琢磨那麽多的因為所以,他就認一件事,在老曹吃不上飯的時候,是誰給了他一口吃的,讓老曹活了下來!


    是漕幫嗎?


    別說什麽幫主勃然大怒,也別說什麽漕幫的大局,甚至侯七自己說見到陳九要揍他一頓,都沒用!就算這些都是真的,又有個屁用!


    老曹呢,還不是得餓死!?


    什麽漕幫的大局、什麽幫主的態度,跟他曹水生有個屁關係!?


    他曹水生又不是漕幫的幫主,管得著那些閑事嗎?


    他就是曹水生,老曹從洛水裏麵撿迴來的棄嬰,求著百家飯、要著富貴衣,又當爹又當娘地,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曹水生!


    誰不顧老曹的死活,就是水生的死敵!


    當時,人家大車幫又是送糧食又是幫主親自去探望的,那是給老曹續了一條命!


    現在,你侯七兩句好話就想讓我對漕幫感恩戴德!?


    老實人,也不能受這份欺負!


    既然這樣,直接拒絕了不就行了,還糾結個啥?


    不介!


    水生靈機一動,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因為侯七提到了謝直。


    在侯七眼裏,甚至在何幫主的眼裏,謝直是致使漕幫星散的罪魁禍首,要是沒有他,漕幫也不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仿佛隻要解決了謝直,就能解決漕幫現在麵臨的一切問題。


    但是,在水生的眼裏,謝直卻是大車幫真正的主人,要是沒有人家,老曹現在好得窩在床上不敢下地,他水生還得每天拚死累活、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最讓水生揪心的,是他每天出門幹活,還放不下家裏的老曹,吃了沒有,有沒有水喝,摔了怎麽辦……如今好了,有大車幫的家屬每天上門,即便老曹在家有什麽意外,大車幫的家屬也能幫忙處理了,這叫什麽?這叫踏實!


    這麽算起來,謝直、謝少府、謝三郎、謝閻王,是改善水生一家生活的源頭,那是恩人!


    現在,侯七張闊閉嘴要“拿下謝三郎”,就算水生腦子再不好使,他也知道,這是漕幫要對謝直不利!


    有人要對恩人不利,怎麽辦?


    水生想都沒想,就想幫忙!


    怎麽幫?


    現在就知道侯七他們要對謝直不利,具體情況都不知道,就算現在就去告訴謝直,他也說不明白啊,再說了,水生這迴來通濟渠,是挨罰,就算想去通知謝直,也離不開呐……


    要不……多問幾句……?


    真正讓水生糾結的是,他知道自己腦子不好使,生怕多問幾句漏了陷,自己倒是不怕什麽,就怕耽誤了人家謝直的事兒……


    這份糾結,落在侯七眼裏,誤會了……


    要不說這老實人輕易不撒謊,但凡不想說實話的時候,迷惑性太強……


    水生糾結怎麽“打入侯七犯罪團夥內部呢”,侯七不知道,他還勸呢。


    “水生!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幫主親自出麵!


    咱們兄弟們個個爭先!


    還有朝堂高官幫忙!


    這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一次,肯定能把謝三郎拿下!


    水生,我知道你是我漕幫兄弟,一直對漕幫心存感激,這才和你聯絡,你可要把我好這個機會啊……


    要不然的話,謝三郎去職,幫主重組漕幫,你現在要是出手,到了那時候,你和曹四爺能不能重迴漕幫,還是個問題!”


    水生聽了,眼神頓時一亮,隨即問道:


    “需要我做什麽?”


    “等!”


    侯七也不傻,自然不會在第一次和水生談及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把一切合盤托出,能夠說動水生參與,對於他已經足夠了,現在到了端起了架子,沒有把事情全說清楚。


    “水生,別著急!


    你現在耐心等待就是!


    幾天之後,見分曉!


    到時候,我來找你!”


    水生點頭,不敢多問了,怕露餡。


    侯七點點頭,又拍了拍水生的肩膀,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第二天,通濟渠工地上,水生依舊是拚了命地幹活,以前是為了早點迴家照顧老曹,如今是為了早點離開通濟渠。


    可惜,如今通濟渠上的工作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是從河底向河岸上被淤泥,現在卻是在整修河堤,這種工作相對於背淤泥,要精細得多,還真不是有把子傻力氣就能幹好的,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區別不大,都是幹活而已,但是對於水生就不是這樣了,發揮不出他的優勢啊……


    水生拚命地幹,雖然看得出來真賣力氣,但是最終的結果,不像以前一樣,能夠對別人形成絕對優勢的碾壓。


    幹了一天,水生有點著急。


    這個時候,羅縣令來了。


    他本來就想抬舉水生,經過一天的醞釀,現場一看,“勞模一代目”果然是不一樣,不一樣的活兒,幹出來,就是比別人強。


    這還有啥可客氣的?


    來吧!


    把所有人都叫齊了,羅縣令當著所有人,把水生這頓誇!


    套路都是現成的,當初怎麽給水生評定的“勞模一代目”,這一迴,怎麽再給他評定一個“勞模二代目”!


    羅縣令當場說明水生的情況,當街互毆,判罰在通濟渠服役五天,然後基於水生今天的良好表現,羅縣令當場給他把勞役減去了一天,五天變四天了。


    除此之外,羅縣令一直記著謝直給他出的拿個主意,“立典型”,“誇他、捧他、抬舉他”,如今給水生減去了一天刑期,羅縣令還覺得不太過癮,但是也不敢給減刑期了——本來是典型,天天讓大家看見才叫典型,要是大家都看不見了,還叫啥典型?刑期可不能減少了,總不能幹兩天減三天吧,典型還沒立起來呢,人沒了,這不白費勁了嗎?


    咋辦?


    羅縣令也想不太清楚,他就當著所有人問水生,你有啥想要的獎勵不?


    水生把大腦袋一卜楞,啟稟縣尊,如今的吃食可不如原來了……您要是想獎勵我,不如讓我吃頓好的……?


    羅縣令一聽,這要求不高,行,你想吃點啥?


    洛陽水盆!


    水生一說這個名字,口水差點流下來。


    洛陽水盆乃是洛陽名菜,據說是武後所創,各種肉絲,配合蘑菇、木耳、粉絲、白菜等配料,用高湯燉出來,外在形式,相當於後世的涮鍋,內在形式,等同於東北亂燉,真正的精髓,在各種食材和美味的高湯,這種東西在後世可能不新鮮了,但是在大唐,絕對是宮廷上品,普通老百姓別說吃了,就是聽見這個名字,就滿嘴的哈喇子。


    果然,水生一說要求一套洛陽水盆,不光他忍不住了,就連旁邊所有聽著的人都饞的不行。


    羅縣令一看,謔,效果這麽突出?行,洛陽水盆就洛陽水盆,賞你了!


    通濟渠上頓時歡聲雷動,歡唿之人就仿佛自己也吃到了一樣。


    羅縣令一見這情況,頓時大為滿意,再看水生,發現他欲言又止,怎麽了?還有事!?


    水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能不能單獨賞給我,要不然的話,我帶迴住處,他們一搶,我該不夠吃了……


    羅縣令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誰說水生腦子不好使來著?這都學會吃獨食了!


    “行,跟我來吧!”


    水生聞言,就屁顛屁顛地跟上了羅縣令。


    身後,一片大罵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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