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恆雁瞳孔收縮。


    千鈞一發至極,一道身影卻飛到莫恆雁身前,那支利箭正中那身影。


    聽得一聲悶哼,那身影中間落地,發出慘叫,在地上掙紮。


    卻正是慕容鶴見得情勢不對,探手而出,抓住蔡森丟出來,當做肉盾擋住了乞骨力的致命一一箭。


    塔靼兵衝過來,義兒軍自然也不會束手就擒。


    吳雙厲喝一聲,催馬迎上前去。


    他受莫恆雁一手提攜,對莫恆雁倒是忠心耿耿。


    而且早就被莫恆雁收為義子,如此時刻,自然也不會認慫。


    義兒軍是莫恆雁一手組建,這些年也是恩待有加。


    見到吳雙率先衝上,眾軍士也都是唿喝著揮刀迎上去。


    “大都尉,先撤!”


    慕容鶴也不管在地上掙紮的蔡森,上前拉住莫恆雁的馬韁繩,掉頭便走。


    乞骨力帶著兩百來號騎兵殺來,莫恆雁料不到乞骨力會突然領兵迴城,也並無做好拚死一搏的準備,隻帶來三四十號人。


    他也清楚,這幾十號人即使驍勇,但麵對數倍的塔靼兵,根本不可能取勝。


    乞骨力射箭要取自己性命,那就是鐵了心要殺自己。


    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留下來隻是等死。


    兩邊已經廝殺,乞骨力也根本不給自己任何機會解釋。


    這慕容鶴腦子很清楚,那是要趁機先帶自己離開險境。


    乞骨力遠遠看到莫恆雁要逃走,欲要阻攔,但街道本就狹窄,幾十名義兒騎兵迎上來,將街道徹底堵住,雙方廝殺成一團,根本無法上前攔阻。


    塔靼兵雖然人多勢眾,也因為街道狹窄,無法展開隊形,一時間卻也無法形成優勢。


    吳雙連砍兩名塔靼兵,迴頭見到莫恆雁撤走,反倒士氣不減,大叫道:“擋住他們!”


    士為知己者死。


    無論莫恆雁在世人眼中是什麽樣的人,但對他吳雙卻是恩遇有加。


    如今危難之時,吳雙卻也是悍不畏死,那是有心要為莫恆雁撤離爭取時間。


    慕容鶴牽著莫恆雁的馬韁繩,自己飛身上馬,兩腿一夾馬腹,與那些義兒騎兵背道而馳。


    跑出一段路,莫恆雁迴到望過去,見雙方殺成一團,慘叫聲不絕入耳,卻是心驚膽戰。


    “慕容,先迴都尉府!”


    “大人,都來不及了。”慕容鶴道:“右賢王被抓,這些塔靼人已經視你為叛徒,他們要趕盡殺絕。都尉府恐怕已經有塔靼人在等候,我們不能迴去。”


    莫恆雁急道:“可是我的家眷.....!”


    “大人,顧不上了。”慕容鶴很冷靜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大人先要找隱蔽地方藏身,有機會屬下再送大人出城。”


    莫恆雁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阿勒拜被射殺,自己的義兒軍已經和塔靼人生死相搏,到了這步田地,就算自己有機會見到右賢王,一切也都無法解釋清楚。


    塔靼人必將認定自己是叛徒。


    這就是說,自己當年背叛安義伯換取到的右大都尉,此刻已經是有名無實。


    給塔靼人做了這麽多年的狗,為了討好右賢王,每年都是敬獻無數珍寶美人,甚至大興土木修建狼台,弄得民不聊生,這一切卻都是白費工夫。


    大梁視自己為頭號叛國賊,如今竟然也被塔靼人視作叛徒,裏外不是人。


    天地之大,自己竟似乎已經沒有容身之地。


    他實在無法接受這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即使能夠找到地方躲避,甚至最終逃出雲中城,但自己在都尉府的家眷可就成了塔靼人的階下之囚。


    塔靼人的兇殘,他比誰都清楚。


    抓不到他,他的家人必將受盡折磨,最終也都會淒慘死去。


    一瞬間,他竟是想到多年前傅氏一族的遭遇。


    塔靼破城之後,安義伯父子血戰到最後,為大梁捐軀。


    在自己的蠱惑下,塔靼人更是對傅氏一族下手兇殘,幾乎將傅氏一族徹底屠滅。


    短短八年時間不到,自己竟然落得安義伯同樣的下場。


    但安義伯被大梁視為殉國的大英雄,而莫氏一族被屠滅,天下人隻會拍手稱快。


    他不甘心!


    “去義兒軍營。”莫恆雁堅定道:“你召集國士堂的人,我們去奪取軍械庫。”


    慕容鶴迴過頭。


    “慕容,蔡森雖然背叛了本督,但他的辦法並沒有錯。”莫恆雁道:“奪下軍械庫,蠱惑城中百姓去取兵器,咱們和塔靼人拚死一搏,未必.....未必沒有機會!”


    慕容鶴放緩馬速,終於問道:“大人,塔靼人在雲州為禍近八年,無數百姓遭受荼毒,城中可有百姓反抗過?”


    莫恆雁一愣。


    “大人,有種的都參加了叛軍。”慕容鶴緩緩道:“那些人都在白袖軍、左雲軍中,隻有他們敢和塔靼人血戰到底。城中這些無知百姓,塔靼人的馬刀砍到他們的腦袋上,他們也隻敢拿手臂擋一下,你覺得他們有膽量與如狼似虎的塔靼騎兵拚殺?”


    莫恆雁張了張嘴,才道:“如果有人帶頭,他們.....!”


    “大人,屬下說句話,你別生氣。”慕容鶴平靜道:“就算有人帶頭,他們敢拿兵器和塔靼人血拚,那也要看帶頭的是誰。大人,你覺得,他們會為了你和塔靼人血戰?”


    話雖難聽,但莫恆雁卻知道慕容鶴所言不差。


    比起塔靼人,也許雲州百姓痛恨的是他。


    背叛大梁,獻出雲州,成了塔靼人的走狗,他莫恆雁的國賊之名天下皆知。


    在他的治下,雲州餓殍遍野,民不如狗。


    為了討好塔靼人,他這位右大都尉極盡盤剝傾壓之能事,莫說城中百姓,甚至雲州門閥士紳也被壓榨的透不過氣。


    如今這位右大都尉走投無路,卻奢求能夠鼓動城中世族和百姓為了他與驍勇善戰的塔靼騎兵拚殺。


    這當然是癡人說夢。


    說話間,慕容鶴已經帶著他拐到一條巷內,遠處的廝殺聲已經聽不見。


    “大人,受你恩待,屬下可以利用國士堂的力量,定會找機會送你出城。”慕容鶴停下馬,道:“如果你願意,屬下先帶你去一個地方藏起來,避過風頭。但如果大人堅持要迴都尉府,屬下拚了性命,也送你迴府!”


    莫恆雁低下頭,沉默著。


    “大人,沒有時間多想。”慕容鶴冷靜道:“吳雙他們支撐不了多久,乞骨力一旦解決了吳雙,便會立刻趕往都尉府。你若想迴府看看家人,也需要趕在乞骨力頭前,但......確實兇險!”


    莫恆雁苦笑道:“慕容,你覺得都尉府已經被控製?”


    “右賢王被抓,塔靼人肯定都是怒不可遏。”慕容鶴道:“他們認定大人背叛,乞骨力這麽快迴城,就是衝著大人前來。不出意外的話,乞骨力找到大人之前,肯定派人調動城中其他兵馬,不但立刻去控製都尉府,隻怕軍械庫和各處城門也都已經重兵把守。”


    莫恆雁當然不傻,慕容鶴說的這些,他其實心知肚明。


    他詢問慕容鶴,隻是自己騙自己,存著一絲僥幸。


    聽得慕容鶴這般說,頓時心如死灰。


    “慕容,你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我聽你的!”


    慕容鶴再不廢話,將馬韁繩丟還給莫恆雁,道:“大人,跟著屬下就好!”


    兩人一前一後飛馬便走,跑過兩條街,慕容鶴翻身下馬,一拍馬屁股,坐騎飛奔而去。


    “這是哪裏?”莫恆雁環顧四周,漆黑寂靜。


    “大人,坐騎留不得,讓它們自己離開。”


    慕容鶴不愧是國士堂的當戶,很是謹慎。


    莫恆雁立時明白過來,立刻下馬,慕容鶴又是一巴掌將坐騎趕走,這才進了一條小巷子。


    莫恆雁跟隨進去。


    又穿過一條街,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內,陰暗漆黑。


    “大人,這裏了。”慕容鶴停下腳步。


    莫恆雁見到門頭掛著匾額,寫著“百善堂”,正要詢問,慕容鶴已經抬手拍門。


    “這是何處?”


    “棺材鋪!”慕容鶴道:“大人,沒有誰能想到你會躲在這裏。你先在這裏待兩天,屬下暗中召集國士堂的人,注意塔靼人的動靜,找到機會,我們立刻護送你出城。”


    莫恆雁嘴角抽動。


    他如何能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迴淪落到藏身棺材鋪。


    棺材鋪的門打開,露出一張慘白的麵龐,年過半百,見到慕容鶴,咧嘴笑道:“慕容當戶,您怎麽來了?”


    慕容鶴也不廢話,請了莫恆雁先進去。


    屋內寂靜無比,慕容鶴緊隨而入,那老者立刻關門。


    “薛掌櫃,沏壺熱茶來!”慕容鶴隨手丟給那棺材鋪掌櫃一塊碎銀子。


    薛掌櫃接過銀子,躬身謝過,退下去沏茶。


    “這裏安全?”莫恆雁盯著那薛掌櫃背影,“慕容,你認識他?”


    “大人,他是國士堂的耳目。”慕容鶴低聲道:“三年前就被屬下收用。城中喪事,他知道很多,許多喪事能透露很多情報出來。”


    莫恆雁感慨道:“我沒看錯人,慕容,你確實是才幹出眾。”隨即眸中顯出寒意,低聲道:“塔靼人找不到我,必會重金懸賞。你覺得此人信得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慕容鶴冷冷一笑,“大人安危重要,我不會相信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


    “他是去沏此生最後一壺茶。”慕容鶴將長劍放在桌上,“隻有滅口,才能萬無一失!”


    莫恆雁微點頭。


    便在此時,卻見一人緩步走過來,此人披著一件黑色大氅,卻沒有戴帽子,甚至沒有紮發髻。


    長發用一根帶子束住,垂在後麵。


    比起薛掌櫃慘白的麵龐,此人的皮膚也是頗為白皙。


    慕容鶴立刻將剛剛放下的長劍重新拿起,死死盯著對方。


    “你們好!”來人單手背負身後,似笑非笑掃過兩人,目光落在莫恆雁臉上,“自我介紹一下,大梁監察院司卿孟喜兒!大都尉光臨寒舍,三生有幸。”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絕色生驕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沙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沙漠並收藏絕色生驕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