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安用一種壓製不住的興奮,問道:“主君有多位佳麗在府,你是如何與她們相處,後宅裏多了一人,又該怎麽讓雪瑩和鯨鳳聽話?”說是請教,更多像是一種炫耀,在夏明川的操作下,藍家已經遇到了困難,藍家交給萬象坊的陶製品出現了次品,藍家麵臨著巨額的賠償。


    夏明川沒法告訴孟平安,他已經被夏明川給賣了,孟老夫子最近沒有找他訓話,不是因為授課的時間緊,而是與夏明川達成的默契,孟平安心愛的雪瑩姑娘來到孟家後的日子並不會好過,她將麵臨一個非常有手腕的“惡公公”。


    夏明川當然不會告訴孟平安,自己對府裏的女眷灌輸的是,女子不比男子差、男女之間相互平等的理念,而是說:“按照應有的規矩,給出應有的待遇,不因個人情緒而產生便宜,如此定可家事安寧。”話說的中規中矩,但是也是普世的觀點,說的孟平安連連點頭。


    隨後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但話題著實有些窄,大多是藍家的事情,看的出來孟平安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藍家小姐過門,弄到最後夏明川都有些不耐煩,同一個問題,孟平安能反複確認好幾遍,直到仆人來到這裏,對夏明川說道:“老爺準備授課,主君請移步。”這才擺脫了孟平安。


    “學生拜見夫子。”夏明川對著孟老夫子行禮。


    孟老夫子拂過頜下的胡須,對夏明川說道:“主君不必多禮,請就坐。”


    待到夏明川跪座,孟老夫子示意夏明川身前的桌案上的竹簡,說道:“請主君拿起一份奏折,在閱讀後說出自己的批示。”


    夏明川隨便拿起一卷竹簡,隻見上麵寫的是澤西縣的事情:澤西向伏在王邛處,購買了五十畝土地,但向伏在沒有付銀的情況下就要收取土地,王邛找向伏清帳,向伏以契約書並沒有寫明上麵時候清賬的日期和要求為據,要王邛三年之後再來找他清帳,王邛自然不甘心這樣的結果,率家人與向伏發生衝突,被縣尉抓進大牢,被夏中則以鬥毆的罪名判處流放。澤西縣文無害,在清查案件的時候,以冤案否決了縣令的判決,在協商無用之後,案件被轉到夏明川的手裏。


    夏明川經過略微的思考,迴答孟老夫子:“土地歸還王邛,無罪釋放王邛。”夏明川說的也正是錢平等人批示在奏折上的宣判


    孟老夫子聞言,臉上帶著一絲欣慰,就在夏明川感覺自己處理的很好的時候,孟老夫子在微笑中說道:“錯!如果我是主君,我會宣判三十畝土地歸還王邛,二十十畝土地劃歸向伏,並且宣判監禁王邛十天,作為他擾亂治安的懲罰。”


    看見夏明川驚愕的表情,孟老夫子解釋道:“主君先前的宣判,是郡丞的宣判,而不應該是主君的宣判的結果,作為君主,主君更應該考慮案件以外的東西。”


    “主君應當知道,向伏是向家的人,向家把持著澤西的縣尉,王邛雖不是任何一家的人,但澤西的文無害是衛家的人,這個案件能夠呈遞到主君這裏,最主要的原因是,向家與衛家不和,而夏大人不想參合。”


    “判王邛監禁,是因為王邛本身就理虧,也為了保護王邛,經過主君的懲罰,向家便不會再去找他的麻煩,劃分田地,是為了安撫向家,也是為了等待向家犯更大的錯,好讓主君在合適的時候收複向家,而且這些評語不能由主君自己寫上,可以安排錢平來寫,這樣一來,若日後的向家惹惱了主君,待到主君權勢穩固的時候,便能以此為引,將整個向家拔除。”


    夏明川的嘴巴微張,有些驚訝的看著孟老夫子,他沒有想到奏折的批閱會有這麽多的關節,難怪自古以來的皇帝的壽命都不高,也不單單是因為後宮的妃子太多,要想做好政事,讓治下的百姓安居樂業,需要的從來都不是公平和公正,而是審時度勢,必要的時候,狠辣和陰毒也要“佐料”,政事的處理果然不是相當然,若不是有著絕對的軍事的壓製,現在的三個縣都快要自立為無冕之王了吧。


    夏明川出宮建府的時間太早,隻修習了文學方麵的東西,對政事方麵一竅不通,這是他的先天不足,也是夏王不選夏明川做王子的最重要原因,現在在孟老夫子的的教導下,夏明川的這些先天不足,正在慢慢的補足,隻是有些東西與夏明川的價值觀相互衝突了,夏明川看著孟老夫子,認真的說道:“百姓是天下的根基。”


    孟老夫子聞言,一時有些停滯,隨即微笑的對夏明川說道:“君王的根基是權利,或者說是官員和軍隊,從來都不是百姓。”


    “但軍隊自百姓招募而來。”夏明川思考了一下,認真的辯解道。


    孟老夫子看夏明川還要說什麽的時候,他揮手打斷,說道:“一萬個百姓,找不到三個識字的人,百姓在軍隊裏麵最多做到百夫長,百夫長上麵的五百主、軍侯,甚至是都尉,這些人都出自各個世家,現在在各個縣的官員,鮮有自百姓中選拔出來,絕大部分多是世家子弟,就算是百姓中選拔出來的官員,這些人也早就投靠了各個家族,所以主君的根基,是官員和軍隊。”


    夏明川張嘴欲言,卻又說不出話來,每一種觀點的正確與否,要看是否適應當前的時代,孟老夫子的話就像一把刀子,紮進夏明川的心髒,也紮在這是時代的要害行,就像雲華書院這拔劍,正插在世家的心髒一樣。


    孟老夫子看著啞口無言的夏明川,微笑的說道:“君王的威嚴至高無上,君王的意誌不應該受到限製,君王想要讓世界變成自己的想要的樣子,就先讓自己的權勢天下無雙,主君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收服長澤所有的世家為己用。”


    一語驚破世俗,點醒夢中迷惘人,夏明川站起身來,對著孟老夫子躬身下拜,感激萬分的說道:“明川謝夫子點撥。”


    “哈哈哈--”孟老夫子撫許大笑的說道:“孺子可教也。”


    因為找到訣竅,夏明川處理政事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雖然每天送過來的政事不多,但經過多天的累積也是一大堆,等堪堪處理到四分之一的時候,夏明川就看見提著食盒出現的孟平安,恍然醒悟的夏明川想要迴去侯府,卻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


    “父親已經讓我傳話給劉三,就說今日的主君處理政事王了時間,今日就在孟宅休息,明日申時迴府。”孟平安一邊布飯,一邊笑著說道。


    “那多謝孟兄了。”大腦經過一天的運轉,腹中的食物早已消耗一空,夏明川一邊吃著孟宅的黍米,一邊豎著大拇指稱讚。


    第二日一早,夏明川在公雞打鳴的時候起床,來到藏書樓裏麵的小屋,打開箱子,不出所料,裏麵全是竹簡,不過讓夏明川有些意料之外的是,這些竹簡的名字隻有一個字《君》,以卷外的數字為順序,夏明川拿起“壹”號卷。


    “君為天地主。”


    第一卷的開始的第一句,讓夏明川明白了,這是君王之學,這是給君王學習的書簡,在這裏能看到這些東西,再一次讓夏明川吃驚,這些書簡都被諸國君王深藏,在下一任君王上任之時,由專門看管書簡的宦官傳遞給新的君王,這些算是君王間的傳承。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這裏度過,竹簡的內容有些繁雜,裏麵包含了權謀、管理、識人、用人、縱橫等等十幾個方麵,難怪需要八大口箱子盛裝,竹簡裏的話語簡潔凝練,要想完全看懂,著實有些費腦,所以一上午的時間,夏明川隻看了不到五卷。


    下午跟隨孟老夫子處理政事,算是將上午所學的東西現學現用,也算是對大腦的有種有效的休息,同時也孟老夫子將夏明川不正確的東西指出來。


    侯府距離澤中縣城足有四十裏,這個距離實在太遠,夏明川便在孟府不遠處盤下一處宅子,每天在天不亮的時候,便叫醒孟宅的門房,在門房幽怨的目光中走向孟宅藏書樓,在孟府待上一整天之後,於戌時末離開,在門房無奈的表情中離開,自從夏明川在孟宅修習開始,門房就沒睡過一天好覺,看著門房不耐煩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算是夏明川在疲勞之後,為數不多的的樂趣。


    自夏明川處理完堆積的政務,夏中則、魯俊義、席柏文三位縣令明顯感覺日子過的愈發的艱難,隻要能從奏折中尋到的破綻,全部都會被挑出來,原來能糊弄過去的案件,糊弄不過去了,雖然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事情,但因權力帶來的灰色收入卻減少了許多,這本沒有什麽,但過貫了富裕的日子,誰願意拮據的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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