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對雨晚晴這般性格十分欣賞,笑著道:“既然雨姑娘這麽坦誠,我也不好藏著掖著了。”


    他說著脫去鬥篷,露出遮掩住的麵容來。那容貌果然是與中原人不同,雨晚晴見他眼窩深邃,鼻梁高挺,長發微微卷曲,便笑道:“怪不得要把臉都遮上,這樣子隨便亮出來,怕是要被平民百姓當做鬼了。”


    那人喝了口茶,笑著道:“雨姑娘此言差矣,如今貴國民智開化,早沒人以我這容貌為異了。”


    他是這麽說,可世間以他相貌為異的人隻怕並不少,要不是他不在乎,要不是他已經懶得去在乎了。


    既然他不在乎,雨晚晴當然懶得和他探討這些無意義的事情,於是雨晚晴單刀直入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你還沒迴答我呢。”


    那人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是了,倒是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小可名為穆爾巴克·阿布·阿爾斯蘭。”


    雨晚晴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一會,這才為難道:“什麽……穆克蘭?這名字好長啊。”


    那人笑著道:“咱們那的名字確實和中原的習慣不同,姑娘就叫我穆爾巴克好了。”


    雨晚晴用食指點著下巴,緩緩點了點頭道:“穆爾巴克?這名字倒是好記得多了。”


    穆爾巴克頷首道:“姑娘覺得怎麽順口怎麽來就是了。”


    雨晚晴笑得雙眼彎成了月牙,她歪頭看著穆爾巴克:“你倒是挺隨和的。”


    她本來想說挺隨意的,但想想這麽說好像不太合適,於是改成了“隨和”。


    那穆爾巴克打著哈哈,跟雨晚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也不顯得熱情,也沒顯得厭煩,讓人不知道他心裏是什麽樣的。


    可能這就是經商的人吧,他們總要拿住自己的底牌,萬萬不能輕鬆亮了出來。說起來,雨晚晴家裏也有不少產業,可她不是個做商人的種,一算起收支來就覺得腦袋大,她還是願意做一個懲奸除惡、快意恩仇的女俠客。


    若說是做俠客,其實她也有些基礎條件,至少她家傳的劍法在武林中也排的上名次的。


    當然,這些東西穆爾巴克可不明白。雨晚晴想著,那穆爾巴克一個商人,還是個異族商人,哪懂得中原的俠義之道?又或者哪懂得中原武林中那些神乎其神的武功?


    那穆爾巴克也隻是笑笑,輕聲道:“姑娘別看我長得五大三粗,但性子和善得很,這麽大了都沒跟什麽人著急過。”


    雨晚晴歪著頭笑道:“你這話倒是很厲害了,我看你年紀有三十多了吧,居然從來沒和人生氣吵架過?”


    穆爾巴克哈哈笑了起來,道:“姑娘不知道,我們胡人容易顯老,其實我今年不過二十有六。”


    雨晚晴似笑非笑地點點頭,看著穆爾巴克沒有繼續說話。穆爾巴克不知道雨晚晴的笑意裏到底透露出了什麽來,於是想找個話題,便頷首問道:“還沒請教姑娘的芳齡?”


    雨晚晴歎氣道:“我啊,今年十七歲。”


    她說完,又挑起眉毛問道:“一上來就問我年紀,莫不是對我有意思?”


    雨晚晴的話過於直白,聽得穆爾巴克這個外族人都愣了一下,這才尷尬地笑了一下,輕聲道:“姑娘這時什麽話?我穆爾巴克再不自量力,也不能有這麽輕薄姑娘的想法,我隻是……”


    聽到他有些結巴了,雨晚晴笑著站起身來,緩緩向著他走去,邊走邊問道:“隻是……什麽啊?”


    穆爾巴克的眼睛閃躲了兩下,這才道:“隻是把姑娘當做個妹妹。”


    雨晚晴聽了努著嘴,緩緩點了點頭,笑道:“妹妹啊,那倒是不錯,我長這麽大還沒有過哥哥呢。”


    穆爾巴克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問道:“怎麽,姑娘在家裏是長女?”


    雨晚晴歎一聲氣,無奈道:“何止是長女,還是獨生女呢。”


    穆爾巴克歪著頭聽著雨晚晴的話,無論是中原還是外族,這傳宗接代的思想都很盛行,雨晚晴他們家裏怎麽會隻有一個女兒而已呢?


    雨晚晴從穆爾巴克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疑問,於是搖搖頭道:“這個問題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家裏就生了我一個?”


    穆爾巴克笑著道:“那若是誰娶了姑娘,可是有福了。”


    道寂聽了不禁“噗嗤”笑出聲來,雨晚晴瞪了道寂一眼,冷聲道:“大師笑什麽?”


    道寂笑著道:“娶了你是有福了……哈哈哈……施主這話有趣,有福了……”


    看著道寂笑得話都說不清楚,雨晚晴當然感到一陣煩躁,隻是現在是在穆爾巴克這個外人麵前,她也不好當即和道寂動手。


    雨家是杭州有名的大戶人家,家裏綢緞莊、茶莊、酒肆等產業大大小小十幾家,算得上富甲一方了。他們家更是這禪院最大的施主之一,修繕翻新、每日供養不算,雨晚晴她爹每年往禪院送的香火錢就要以萬兩來記。


    所以啊,雨晚晴這位女施主進到禪院裏來,禪院中的僧人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是之前那位主持高僧和現在的道寂和尚著實有些不同,那高僧平日裏莊嚴肅穆,說起話來都是些佛理真言,倒不是說他說的不對,隻是那時候的雨晚晴還小,實在聽不懂這些玩意。


    當然了,即便到了今日,雨晚晴也聽不懂這些大道理就是了。


    因為如此,雨晚晴對這禪院的印象並不太好,平日裏也不喜歡過來玩耍,隻是沒想到兩年前這裏換了一位主持。


    老主持圓寂後,道寂和尚作為外來僧人居然堂而皇之當上了本寺主持。具體他有什麽樣的背景,這裏麵沒人知道,隻知道他當主持並無人公開質疑過。


    也是偶然一日,雨晚晴隨著父母來禪院上香,她年幼貪玩,加上練了一身武藝,偷偷摸摸便跳出大殿,在禪院裏麵四處遊走,自己去尋些有趣的事務了。


    她和道寂和尚之間的緣分,當然也是從這一日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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