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就在陳文茵和蕭裏彌的一唱一和下定下來了。蕭裏彌以自己一死換得剩下的遼人性命,他自己也並無後悔之情。


    陳文茵讓人叫來了呂懿秋。呂懿秋自兄弟皆亡,自己又無法報仇以來,整個人都變得萎靡不振了。那去叫他的人叫了好幾聲,他這才茫茫然抬起頭來,跟著那人慢悠悠來到大帳。


    陳文茵知道他心中難過,或許還有些怨恨著自己。


    她叫呂懿秋坐在一邊,然後闊步走到帥案後麵,大聲道:“今日午時三刻,將遼軍主帥蕭裏彌斬於轅門之前!呂懿秋,你跟我一同監斬。”說著將令牌揮了下去,左右道一聲“是”,上前將蕭裏彌押了下去。


    聽到這裏,呂懿秋眼中有了光芒,他起身道:“公主要斬蕭裏彌?”


    陳文茵點點頭,笑道:“是,還要你當監斬官,來不來?”


    呂懿秋急道:“當……當然……謝殿下!”他一時開心得忘乎所以,連向陳文茵行禮都給忘了,這時才想起來趕緊補上。


    能安撫了呂懿秋,這對陳文茵來說就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了。


    陳文茵叫人將耶律行遠也給帶下去,可耶律行遠卻問道:“公主,我能不能也到刑場去?我想送送元帥。”


    陳文茵點點頭,這要求也算合理,她沒理由拒絕。


    午時三刻,轅門前不少人都聚集在了這裏,不僅是偃月的軍將,就連迴鶻的哈拉汗和一些主要將領也都到場了。


    蕭裏彌之死算是兩國的一件大事,哈拉汗理所當然要來觀禮。


    陳文茵也趁機問了阿米爾的情況,聽哈拉汗說阿米爾重傷迴營,在艾爾莎的調理下好了很多,隻是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陳文茵想著等事情了了,自己也該去好好看看阿米爾,畢竟他是為了自己才受了重傷,而且……


    時間差不多了,蕭裏彌被兩名士兵押了上來。為了斬蕭裏彌,陳文茵特意下令在這裏搭了個台子。


    蕭裏彌被押到台子上,跪在正中間。應他自己的要求,他麵西而跪,向著已經滅國的西遼帝國。


    看到蕭裏彌上了台,台下眾兵將恨不得衝上去生撕了他。但他卻仍舊一臉得意地笑容,他看著台下的人,忽然大笑了起來。


    死前還有這等狂態,他莫不是嚇破了膽子?


    他這等狂態讓哈拉汗十分不悅,似乎哈拉汗覺得敗軍之將就該有個敗軍之將的樣子。


    陳文茵卻不以為然道:“你笑什麽?”


    蕭裏彌道:“你看看台下的人,他們恨不得將我生吃了去。好,好得很,這說明我把你們打疼了,哈哈哈,如今你們有多恨我,就說明你們曾經有多怕我,好!我喜歡!”


    這話徹底激怒了哈拉汗,他站起身來幾乎要衝上去。


    陳文茵一把攔住他,硬生生將他拽迴了椅子。


    附近的迴鶻將領趕緊安撫哈拉汗,陳文茵卻不再理他,隻問道:“蕭元帥遺言說完了?說完了就準備上路吧。”


    蕭裏彌喘了兩口氣,平息了氣息,這才道:“我還有句話想說,想對公主你說的。”


    陳文茵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茶:“好,你說,我聽著呢。”


    蕭裏彌看著遠方,那雙眼似乎看見了遙遠的過去。


    他悠悠道:“當年本帥率兵攻入居庸關,那時候你父親豫王陳寧隻有三千人,卻硬生生和我二十萬大軍打了個死去活來。”


    陳文茵沒想到他忽然提起這段往事,眉毛跳了一跳,端起茶杯來繼續喝茶。


    “那時豫王被裏裏外外數不清的人圍住,他的部隊人數不斷減少。誰都知道,他一定會敗,就連他的死亡,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可是啊,就在戰事對他來說變得最絕望的時候,他忽然開始笑了。”


    陳文茵仍舊不動聲色,她從沒聽人提起過自己父親死時是什麽樣子的,因為所有經曆過那一戰的人都已經死了。


    蕭裏彌繼續道:“他那時候不是在強作鎮定,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開心。我那時不明白,他都要死了,為什麽還能笑得那麽開心。”


    他說著看向陳文茵:“你明白嗎?”


    陳文茵放下茶杯,搖了搖頭:“拜你所賜,我從未見過我父親,我怎麽可能明白?”


    蕭裏彌苦笑兩聲:“這倒是怪我了。我直到被你大軍圍住的時候,我才明白了,因為那時候我也想笑。一代名將,能為護國而死,這是多麽開心的事情!”


    陳文茵皺起眉頭,冷聲道:“就憑你也配提我父親?我父親和你不一樣,他可不是在獻降後被斬首的。”


    蕭裏彌歎道:“是啊,所以我不如豫王,豫王才是真英雄!”


    他說著低下頭去,大聲道:“來吧!”


    這時站在稍遠處的耶律行遠忽然衝著蕭裏彌跪了下去。


    他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震驚,蕭裏彌瞪圓雙眼,急道:“陛下快起來,臣受不起!”


    耶律行遠道:“我拜的不僅僅是蕭元帥,我拜的是大遼的軍魂。蕭元帥,你這一走,把大遼也帶走了!”


    蕭裏彌慘然笑了起來,他歎息道:“陛下說什麽呢,隻要陛下還在,大遼就在。”


    耶律行遠對著蕭裏彌叩首三次,喊道:“大遼兵馬大元帥蕭裏彌,一路走好!”


    蕭裏彌深吸一口氣,也說了些什麽。


    他說的那一段契丹語很長,可能是他們民族的什麽祝禱詞,陳文茵聽不懂,隻覺得這語調淒涼哀婉,隻是聽著也令人動容。


    可無論這場麵如何動人,蕭裏彌終究逃不過這一刀。日影到三刻,陳文茵將令箭一扔,喝道:“斬!”


    刀斧手手起刀落,一顆圓滾滾的頭顱就此搬了家。


    那頭顱滾出老遠,耶律行遠快步趕了上去,一把抱起蕭裏彌的頭來,也顧不得身上衣服被血染成暗紅色,隻緊緊抱著那頭顱放聲大哭起來。


    他在遼營中能依靠的,無外乎慧啟和蕭裏彌二人,之前慧啟被陳文茵亂鐧砸死,如今蕭裏彌身首異處,這偌大的天下,再也沒有遼國的位置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流星追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沒文化的狗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沒文化的狗子並收藏流星追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