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麽會是大祭司呢?這曾經給我榮耀的天命,如今卻似要了我的命。”她望著瑤池的碧水,發出一聲歎息。


    身後,走來一位綠衣女子,腳步輕盈,“大姐,原來你在這兒,讓我好找!”正是二公主。


    大公主迴頭,看到她不施粉黛的麵容,覺得比以前美多了,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感覺。又想到她是為連城而學著人間女子描眉梳妝,不由得好笑,剛才的傷感轉瞬即逝。


    “妹妹今日格外美麗,連城見了一定喜歡。”


    “姐姐又在拿我開玩笑。”說道連城,二公主羞得雙頰通紅。


    她們雖是姐妹,但性格卻大相徑庭,一個豔如驕陽,一個溫婉如月。


    “雲華,整個天宮都知道你喜歡連城,但卻隻有他不知道。你應該大膽的告訴他。”


    “我……我說不出口啊!見到他就臉紅心跳,說話都不利落了,而且,這種事怎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的?”


    “傻妹妹,一次說不清楚,就說兩次,直到說清楚為止。”


    二公主搖搖頭,“還是讓母後去說吧。”


    今日的天宮熱鬧非凡,正是為了迎接凱旋歸來的天衡和立了頭功的陸將軍。


    天衡在上報戰績時,將功勞大部分歸於展顏,破城是展顏的功勞,取魔君首級亦是展顏的功勞,之前所說的違背軍規,他一句沒提。


    天帝雖知道大公主是私自出逃,卻也懷疑過她與展顏串通,畢竟二公主用的令牌是展顏的,大公主是坐展顏的馬車離開的,而如今展顏立了大功,大公主也安然無恙,這些也就不用計較了。


    展顏梳洗打扮一番,換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就隨天衡去往淩霄寶殿。


    淩霄寶殿裏,來了不少神仙,都為一睹陸將軍風采。


    “早聞這位陸將軍是陸道君的弟子,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啊!”一位年輕小輩不知從哪道聽途說,在這現學現賣道。


    “可不是嗎?這陸將軍身為女子,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另一個年輕的女仙附和著,眼裏全是欽佩。


    “那是自然。”年輕小輩奉承著,忽然話鋒一轉,“隻是,這麽勇猛的女將軍,誰能配的上呢?”這年輕小輩正是月老門下的小童,最大的愛好就是聊八卦了


    “恐怕也隻有靖戰神了,不談武藝,兩人也是郎才女貌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這女仙子是懸圃的桃花仙子,對八卦也是情有獨鍾。


    “可惜,這靖戰神早已卸甲離去了。不過,若是靖戰神還在,未必會喜歡陸將軍這樣剽悍勇猛的,他喜歡的類型可是百花仙子那樣溫婉嫻靜的。”


    “那倒也是,剽悍的男子配溫柔賢惠的女子,那剽悍的女子豈不是要溫文爾雅的男子才能相配了?這樣看來,也隻有大司寇連城才能配得上陸將軍了。”


    “可是,二公主也喜歡連城,這該怎麽辦呢?難道要上演一場奪夫大戰?弱不禁風的二公主怎麽搶得過威風凜凜的陸將軍?看來,連城一定是陸將軍的了。”


    一旁的金甲聽了這些話,心裏很不是滋味。好在天衡和展顏及時登場,要是任由他倆繼續說下去,金甲可能會憋出內傷。


    天帝賜了展顏“瑞戰神”的封號,因為展顏出征時,天呈祥瑞之兆。展顏不記得那天的天色了,隻記得一襲白衣的連城站在門前,碧透的天空因為他而黯然失色。


    天帝不僅給了她兩百天兵,還賜了一座府邸給她,取名“玉仙宮”,又賞賜了金銀珠寶,美酒佳肴。


    展顏體恤下屬,將金銀珠寶全部給了手下的士兵,隻留了兩瓶瓊漿玉液。


    玉仙宮靠近懸圃,院子裏種了一片梅樹,白梅紅梅交相輝映。天宮大部分地方都是溫暖如春的,隻有這裏略顯寒涼,所以才種梅樹。


    金甲幫展顏把一切都安置好後,並不急於離開,見展顏隻留了兩瓶酒,便說道:“這瓊漿玉液雖是上好的佳釀,但一般人卻品不出滋味,隻有經曆過情愛的人才能品出滋味。這酒想必是留給師父的,但是師父清心寡欲,定是嚐不出滋味的,真是可惜了這兩瓶好酒。”


    “那師兄可有嚐出過滋味?”展顏靠在一株梅花樹下,幾片白色的花瓣落在頭上,身著白衣的她,幾乎與這景致融為一體。


    “不曾。”金甲如實迴答。但如果他現在嚐一口,或許可以嚐出滋味。


    “這世上難道就沒有師兄喜歡的女子?”


    “當然是有的。”他看著眼前的美人,緩緩道:“可是我麵部毀容,縱使有喜歡的女子,也不敢輕易求之,隻願她一生平安就好。”


    展顏不知他麵部毀容的事,第一次見他時,還以為他是長得太俊,不曾想卻是毀了容,想起師父說過的“女之貌者,何以長存?男之愛者,何以久之?”,便寬慰道:“一個女人若是憑借美貌而獲得男人的喜愛,這種感情能持續多久呢?同樣的道理,女子愛上男子的外貌也是不會長久的。師兄武藝非凡,自然可以護心愛之人一世周全,何必讓賢他人呢?”


    “師妹有所不知,我這一蠻力皆因誤吃了師父的仙丹,吃過之後便麵如火燒,然後臉就毀了。不久前偶遇陸道君,他見我天生神力,但卻不能駕馭,便收我為徒,教我禦力之術。他知曉我是誤吃仙丹而毀容後,便為我煉藥,但任何膏藥都無濟於事。到如今都不知道是該感謝那顆仙丹,還是該恨它。”金甲被麵具遮住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沙啞的聲音也聽不出是悲是喜。


    “禍福相依,都是命定的劫數。”展顏突然起身,頭上的花瓣落了幾片,直直看向他,問道:“敢問師兄喜歡何人?”她第一次與他對視,發現他居然是雙瞳。


    他對上她好奇的目光,沉默不語,隻輕輕將她頭上的花瓣撫掉,心裏想著眼前人便是心上人,可又覺得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準備拿出在月老那兒求得的姻緣佩,忽然看到她腰間的明黃珠子,問道:“靖戰神的避水珠怎麽在你這?”


    “是出征前連城給我的。”


    這話似一聲驚雷,讓他想起之前兩位小仙的談話,剛剛燃起的火焰忽然就熄滅了。


    展顏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趕緊找了個借口送走金甲,自己迴屋裏躺著了。


    房裏還有兩位正在打掃的仙娥,展顏無暇理會,徑直走到床邊,衣服都來不及脫,倒下便睡。任兩位仙娥如何叫喚都不醒。


    在玉仙宮閑了十餘日,展顏終於閑不住了。想到戰場上戰死的士兵,雖然對他們感到惋惜,但細細一想,如果平時加強訓練,傷亡數也不至於太大,便向天帝請命去暘穀練兵。


    天帝深知單憑照妖鏡是不能長久抵禦魔族的,加強邊防,增強兵力,才是長久之道,展顏的請求正和天帝心意。


    暘穀是日出之地,氣候炎熱,晝長夜短。選擇在此地練兵,士兵們頗有怨言,卻又不敢抱怨,畢竟瑞戰神也和他們一樣頂著烈日。


    在暘穀訓練三月,終於迎來了第一場雨。士兵們以為可以休息幾天了,不曾想居然要在雨中訓練。


    大雨三日,展顏和士兵們一起在雨中訓練。她總是感覺暈眩,卻一直強撐著,一陣強風吹來時,她終於倒下了,像被風吹落的花瓣一般,輕輕落地。腰間的護身符發出微弱的亮光,無人察覺。


    身邊的士兵立即將她抱進屋內,其餘的士兵見狀,趕緊找地方避雨去了。


    軍中沒有女子,士兵們不敢輕舉妄動,隻能將她放在床上,派人迴天庭找慕神醫。


    連城奉命來找展顏。他算到此時的暘穀有暴雨,打著青竹傘前來,遠遠就聽見了守門士兵的談話。


    “這瑞戰神也忒不愛惜自己了,下這麽大雨,我們都受不了了,她還強撐著,看吧,現在倒下了,還不知幾時能醒呢?”這話聽著雖有點抱怨,但到底還是有幾分關心的。


    “哎!這女人啊,就應該喝喝茶,賞賞花,看看書,養養顏,像二公主那樣,何必這麽逞強呢?”旁邊一位年輕的士兵應和道。


    “喲,喜歡二公主啊!”年長的士兵笑道。


    “也就想想,想想。”


    “那從今以後還是別想了,我走之前就聽說了,天帝已經將二公主許給東海的太子啦。”這位年長士兵以前做過探子,消息靈通,不僅善於打探敵軍消息,更關注己方消息,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見連城走近,兩人趕緊行禮,“參見大司寇。”


    “免禮。”本該繼續前行的連城卻停住了,“你們的意見我會轉達給瑞戰神的。”


    一聽這話,兩人都嚇傻了,這話要是讓瑞戰神知道,又要罰他們跑圈了,便求道:“還請神君用軍法處置。我們願意麵壁思過。”


    “這點小事就不用軍法處置了。”連城覺得一定是自己平時太嚴厲了,搞得人人見了自己都自行請罪,以後一定不能輕罪重罰了。


    “神君,我們知錯了。這些話還是不要告訴瑞戰神了,她剛剛累倒,醒了要是聽到這話一定會氣到的,要是再被氣倒,我們的罪過就大了。”


    “不會的,我不說是你們說的就行了。”


    兩位士兵望著連城離去的背影,麵麵相窺。


    慕雲被一位年長士兵領來,這位士兵待人接物彬彬有禮,雖不是什麽將軍一類的將領,至少也是個百夫長。


    百夫長見守門的兩位士兵心不在焉,便問出了何事,守門士兵就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慕雲聽了笑道:“我當是多大的事呢!放心,有我在,就算瑞戰神被你們氣死了,我也救得迴來。”


    守門士兵的臉色越發難看了。百夫長知道慕雲在開玩笑,拍拍兩人的肩膀,“別多想,有慕神醫在不會出事的,還不快謝慕神醫。”


    守門士兵向慕雲道謝後,百夫長便領著她去了展顏的房間。


    連城站在門外,看著傾盆的暴雨裏走來的慕神醫,心中暗想:多大點事,還要請慕神醫大駕,既然這麽弱不禁風,何必逞強呢?勞人傷己。


    慕雲行過禮後就進屋了。這間小屋不比天庭的宮殿,一張床就占了大半地方,桌椅擺在另一邊。


    慕雲替展顏換了幹淨衣服,本以為隻是一般的傷寒,所以隻帶了治傷寒的藥,但把脈時卻發現展顏脈象紊亂,。


    “心脈幾乎衰竭,她是怎麽挺了這麽久的?”在來的路上,她就向百夫長打聽過情況了,知道展顏是連日訓練,不曾停歇,而且訓練量一日大過一日。


    慕雲忽然想起在魔界時,展顏溺水後,金甲給她渡過真氣,“難道是兩種氣息相抵觸?”


    金甲五行屬火,屬性猛烈,展顏是女媧造的人,屬性是土,要金屬性的真氣才能有救,而正好連城就是金屬性。思及此,慕雲趕緊叫連城來救人。


    “你在她後麵,將真氣輸給她。我在前麵,將紊亂的真氣吸出來。我們的頻率要保持一致。”


    連城見情況緊急,也顧不得男女之別,立刻坐下給她運功療傷。


    約莫半個時辰,慕雲終於將展顏體內的紊亂真氣全部吸出。連城見慕雲收手,自然也停下了。


    “多謝大司寇鼎力相助。”慕雲謝道。


    “日行一善,不必言謝。”連城的額頭冒著點點汗珠,唿吸也重了。這日行一善還真不容易。


    “若是日後她要以身相許,你會答應嗎?”慕雲的玩笑話張口就來,讓一般人猝不及防。


    連城依舊是那般嚴肅,“不會的。天後已經和陸道君商量好了,要為她訂下一門親事,我這次就是來轉告她的。”


    “神君真是不解風情啊!”慕雲已經準備轉身離開了,忽然想到大司寇怎會為這點小事跑腿,“難道大司寇就為這點小事前來?”


    “對,就為這點小事前來。”連城看到慕雲詫異的眼神時,就知道她會多想,趕緊解釋道:“本該是月老門下的小童來通報的,但之前我把那小童罰去懸圃修枝剪葉了。月老腿腳不便,又找不到辦事的人,我心裏過意不去,隻好親自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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