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浸濕了土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四下裏一片寂靜,隻有那淒厲的笑聲在樹林中迴蕩。


    一切突如其來,形勢瞬間逆轉。


    沈萬三稍定心神,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淚痕。他站起身來,朝燕山和梁興深施一禮,沉聲道:“小老兒多謝兩位少俠救命之恩!”


    燕山輕歎一聲,沉吟道:“老人家,我們來晚了。”


    沈萬三淒然一笑,緩緩道:“還不算晚,隻要小老兒活著,就可以報仇。”說話間,他走到女兒身邊,輕輕地扶起女兒。


    淒厲的笑聲戛然而止,“哇”的一聲,一陣痛徹心扉的哭聲隨之響起。少女撲入了爹爹的懷裏,用那仍沾染著鮮血的纖纖玉手緊緊地抱著爹爹。


    劫後餘生,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不久後,在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痛苦中,她睡著了,或許也算是一種解脫。


    燕山這才問道:“老人家,可是韓世忠元帥在鎮守襄陽?”


    沈萬三輕聲道:“不錯。”


    燕山心有疑惑,又問道:“那為何還有人敢在這裏攔路搶劫?”


    沈萬三輕歎一聲,緩緩道:“韓大帥英勇善戰,可保境安民。所謂將門虎子,少帥韓義英雄了得,嫉惡如仇,曾帶兵血洗六處賊窩,讓山賊強盜心膽俱寒。盡管韓大帥已臥病在床一月有餘,少帥韓義也一直守在將軍府中,但餘威猶在。在襄陽府境內,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攔路搶劫。”


    聞言,燕山臉色微變,暗忖道:莫非韓元帥臥病在床是假,根本就是被蜀中唐門暗算,身中劇毒。若是如此,那我就來晚了。不過,隻要韓元帥還活著,就有迴旋的餘地。


    見燕山這般模樣,沈萬山繼續道:“今日這夥人並非山賊強盜,而是黑龍幫的。他們攔路搶劫,隻要不被人認出來,不害人性命,也就沒有人去報官,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到這裏,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眼中不覺流露出怨毒的目光。


    燕山明白了,是青衫道士無意中提及黑龍幫,這才給老人一家惹來殺身之禍。可他沒有說出來,也沒有再問。


    沈萬三似乎也不願再提起。


    梁興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此時,他輕聲問道:“老人家,您有什麽打算?”


    沈萬三微一沉吟,正色道:“小老兒有兩件事想要拜托兩位少俠。”


    梁興沉聲道:“老人家但講無妨!”


    沈萬三道:“第一件事,有勞兩位少俠相助小老兒將內人與八位兄弟安葬在這片樹林中。”


    “這是當然!”


    “義不容辭!”


    沈萬三微一行禮,繼續道:“第二件事,還望兩位少俠不要將今日之事告知他人,也不必出手替小老兒報仇。”


    梁興隨口問道:“這是為何?”


    沈萬三微微歎息道:“小老兒一生謹慎,未曾想到,老來竟遭此橫禍。今日,小老兒苟且偷生,隻為報仇。”妻子遭人殺害,愛女受人侮辱,作為人夫,作為人父,他都應該去拚命,就算明知是以卵擊石,也不容退卻。但是,他沒有這麽做,隻因他要活下來,隻有活著才能報仇。這種定力與決心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梁興明白了。


    燕山暗暗欽佩。


    有時候,死很容易,活著卻需要極大的勇氣。


    不知不覺中,日已西斜。


    在這片樹林中的一塊空地上,一座孤墳悄然出現,沒有墓碑,沒有香火,隻有孤零零的墳頭。


    一輛馬車在襄陽城外停下,燕山與姐弟倆走下馬車。


    沈萬三連忙問道:“不知少俠如何稱唿?”


    燕山微一抱拳,淡笑道:“萍水相逢,何必在意虛名?有緣會再相見,就此別過!”


    沈萬三也不勉強,抱拳道:“後會有期!”


    之後,梁興與燕山相視一笑,馬車便離開了。


    望著那漸漸遠去的馬車,趙嫣忍不住問道:“叔叔,我們為什麽不坐著馬車進城呢?”


    燕山柔聲道:“因為叔叔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趙嫣似懂非懂,卻依然乖巧地點了點頭。


    襄陽,因地處襄水之陽而得名,乃兵家必爭之地。曾經在這裏,三顧茅廬,隆中一對,天下三分。


    一行三人漫步在襄陽城中,燕山講著故事,姐弟倆聽著,眼珠子亂轉,時不時問出稀奇古怪的問題。


    “那位韓元帥比叔叔還厲害嗎?”


    “劉皇叔有事沒事就去茅廬,也不種地,吃什麽呢?”


    “叔叔,是關羽厲害呢,還是張飛?”


    “叔叔,是不是諸葛亮最厲害呢?”


    ……


    燕山始終麵帶微笑,耐心地解答著。


    不覺間,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了天際。


    他們就近找了一家客棧,吃過晚飯,便迴房休息了。


    三個人,一張床。


    姐弟倆很快就睡著了。


    望著那兩張純真可愛的臉,燕山苦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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