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雲飛一張臉漲得通紅,看模樣他已經把渾身的解數都施展了出來,然而那柄斷嶽刀卻仍然停頓在半空中,一寸一毫都無法前進。


    林嘉魚在密室中看得暗暗心驚,胡雲飛再怎麽說也是雄踞一域的梟雄,能守住斷嶽山莊這份家業身上還是有真功夫的。林嘉魚暗忖若是胡雲飛這一刀是向她劈過來的,她也能應對自如,但要像這個鬥笠男子一般輕鬆寫意地空手入白刃夾住刀鋒,她自問做不到。


    林嘉魚蹙了蹙眉,什麽時候天雲宗裏多了這麽一個高手?她在天雲山的時候可從來沒有在宗門裏見到過這麽一個頭戴竹笠的好手。莫非他是天雲宗太上長老請來助拳的?


    牆外猛然響起幾聲爆喝,將林嘉魚從遐思中驚醒過來,她忙透過白玉髓向外望去。


    卻是胡雲飛手下的幾名修士看見自家莊主受窘,紛紛將原本與自己纏鬥在一處的天雲宗弟子逼開,轉身向竹笠男子殺過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就有一把刀、一柄劍、一支月牙鏟和一柄狼牙錘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往竹笠男子身上的要害之處招唿過去。這四個人是胡雲飛麾下的得力幹將,在斷嶽山莊中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此時很有默契的一同進招,配上他們口中幾乎同時發出的爆喝,仿佛在議事廳中卷起了一陣暴風,讓場上的天雲宗弟子們都是身子一震,就連之前開口說話的文和也臉色一變。


    然而此時正處於暴風中心的竹笠男子卻一動不動,仿佛完全沒有看到這四個向他衝殺過來的修士。


    當四柄兵刃即將觸碰到竹笠男子的身體時,他原本合在一起的雙掌才猛然鬆開,像閃電一般收迴到自己的身側。隨後,那一對肉掌行雲流水般地左撥右擋,將刺向自己的刀、劍、鏟、錘一一從身側推開。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議事廳內眾人都產生了一種他同時生出了四條手臂的錯覺。


    向竹笠男子發動攻擊的四名修士隻感到自己手中的兵刃仿佛是從一條滑溜溜的泥鰍身上擦過,非但沒有對竹笠男子造成半點傷害,反倒是自己全力一擊打在了空處,猝不及防之下胸口難過得幾乎要噴出血來。四個人都被慣性帶著,踉蹌地又向前跑了兩步,這才止住了身形。


    議事廳內的斷嶽山莊弟子望向竹笠男子的目光裏都不由自主地透露出恐懼,就連斷嶽山莊的主心骨胡雲飛握著斷嶽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是真的開始害怕了。


    文和的聲音又及時地在胡雲飛的耳邊響起:“胡莊主,文某人剛剛說的話依然算數。隻要你願意現在放下手中的斷嶽刀,文某願意以自己的性命為斷嶽山莊上下所有人的安危做擔保。”


    文和的話語如同九幽深淵中妖獸的蠱惑,讓胡雲飛的內心動搖起來。他已經意識到眼前的竹笠男子是自己絕無可能戰勝的,而血雲齋的援兵又遲遲不到,若是再這麽拖延下去,一旦文和沒有了耐心,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胡雲飛雖然珍視斷嶽山莊這份基業,但與自己的性命一比,自然還是更看重後者。之前說的什麽與斷嶽山莊共存亡不過是他的場麵話而已,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時候,胡雲飛是不會含糊的。


    隻聽得當啷一聲,胡雲飛的手一鬆,那柄伴隨著他身經百戰的斷嶽刀就掉落在了地上。


    林嘉魚在密室中看到這個情景,心中發苦。這斷嶽刀一落地,就意味著斷嶽山莊被天雲宗吞並。天雲宗的力量每增加一分,都意味著日後哀牢山和天雲宗對上的時候要付出更大的犧牲。


    文和的嘴角噙著一絲微笑,今日夜襲斷嶽山莊逼降胡雲飛也算是大功一件,迴去少不得要受到慕雲宗主的嘉獎。自己本就是慕雲宗主的嫡係弟子,若是再立下幾樁像今日這樣的功勞,一個長老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他的手往袍袖中一摸,掏出一顆漆黑的丹丸拋給胡雲飛:“胡莊主且將這顆蠱魂丹吞下,若是日後立下功勞,天雲宗自然會賜下解藥的。”


    胡雲飛接過蠱魂丹,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苦笑。這蠱魂丹煉製極難,即便是天雲宗這樣底蘊深厚的大派數量也不多,胡雲飛萬萬沒想到天雲宗為了收服他竟然會拿出一顆蠱魂丹。一旦服下這蠱魂丹,服藥之人的修為就會暴漲一截,但蠱魂丹中又蘊含奇毒,必須定期服食解藥,若是一月不服就會喪失神魂,成為一個活死人。今天若是他服下這顆蠱魂丹,就注定一輩子要為斷嶽山莊做牛做馬,再無反水的可能。


    要給別人做狗,胡雲飛心中是一萬個不願意。但形勢比人強,胡雲飛此刻也沒有其他的選擇,將手一揚就要吞下蠱魂丹。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一口雕著精細花紋的古銅色棺材帶著唿嘯之聲從議事廳敞開著的大門中飛入。原本背對著擋在門前的天雲宗弟子猝不及防之下被這口古銅色棺材撞了個正著,當即就有弟子被撞得骨骼碎裂、口吐鮮血。


    銅棺接連撞了四五名天雲宗弟子,這才減緩了去勢,在議事廳中央緩緩停了下來。林嘉魚就在不久之前還和這口詭異的棺材打過交道,立刻明白血雲齋的人已經趕到了。胡雲飛也是見過這口棺材的,他心知援兵已到,連忙停下手,將那蠱魂丹攥在手中。


    文和雖說是第一次看到這口銅棺,但他看到胡雲飛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知道這口飛來的棺材對天雲宗絕對是個不利的變數,當即沉著聲音道:“哪裏來的宵小,在這裏裝神弄鬼!”


    隨著文和的聲音,門外翩然飛進二十多個素衣女子,其中的六人抬著一頂純銀製成的轎子,其餘的則護衛在轎子四周。待將銀轎穩穩地放在了銅棺邊上後,這些素衣女子口中齊聲發喊:“齋主駕臨,所向披靡!”


    此刻胡雲飛的臉上已經掛滿了笑容:“齋主大駕光臨,雲飛未曾遠迎,實在是失禮了。”以前胡雲飛對血雲齋齋主未必有這麽客氣謙卑,隻是現在斷嶽山莊的爛攤子還要靠血雲齋幫忙收拾,一大把年紀的胡雲飛也不得不對血雲齋齋主恭恭敬敬的。


    聽到血雲齋三個字,文和的瞳孔一縮,這段時間他也聽說過不少血雲齋的傳聞,想不到今天竟然在斷嶽山莊中碰上了。


    “胡莊主客氣了,血雲齋和斷嶽山莊一直都是盟友。這次斷嶽山莊遭厄,本座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一得到胡傑傳來的消息,本座就先行趕來,其他的弟子稍後便到。你們是天雲宗的人吧?若是現在跪下引頸就戮,本座倒是還可以給你們留一具全屍。”銀轎當中傳來的林瑤的聲音。


    議事廳內的天雲宗弟子聽了這番話一個個勃然色變,天雲宗原本執天下正道宗門牛耳,他們何曾受過這種屈辱,當即就有一個天雲宗弟子忍不住心頭憤恨,口中發一聲喊,向銀轎衝去。


    隻是他才邁出一步,那口躺在地上的銅棺蓋子就悄無聲息地開了。見到這個詭異的場景,廳內的所有人都有些驚疑不定,那名準備出擊的天雲宗弟子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一道殘影從棺材中飛出,在場的天雲宗弟子中有些膽小的口中忍不住發出驚唿。在驚唿聲中,一道刀光閃過,那名準備向銀轎衝去的天雲宗弟子就像一張紙一般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陌無傷?!你怎麽會在這裏?”文和看清楚了出刀的人,心中頓時驚疑不定。


    陌無傷卻麵無表情,絲毫不理會文和的話,腳在地麵上一頓,整個人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向文和射去。隻是他的身形才剛一動,竹笠男子就如同鬼魅一般瞬息之間就欺近到陌無傷身邊,兩人立刻纏鬥在一處。


    “想不到離開天雲宗那麽多年,宗門裏麵還有人惦記著我們,真是讓本座有些感動啊。”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銀轎上的簾子緩緩撩起,露出一張俏臉。隻是這張臉上隱約可以看到縱橫交錯的淡粉色疤痕。


    “林瑤!”文和失聲道。


    “今天叫本座名字的人還真不少,不過不要指望本座會念著舊情留守。天雲宗的人,每一個都得死。”說到這裏,林瑤心念一動,圍在銀轎邊上的素衣少女們便一齊掠出,如同穿花蛺蝶一般殺向議事廳中的天雲宗弟子。這些素衣少女本是用來結陣的傀儡,隻有星宿劍陣才能發揮她們最大的作用。可是之前有一具傀儡被林嘉魚斬斷了頭顱,林瑤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煉製成傀儡,這星宿劍陣也就擺不成了,這些素衣少女傀儡也隻能大材小用,用來對付對付普通的天雲宗弟子。


    待素衣少女們和天雲宗弟子絞殺在一處後,林瑤的目光又落到了陌無傷那邊,口中不由咦了一聲。原本她以為憑著陌無傷這具傀儡的威力,隻消幾個迴合就可以把這頭戴竹笠的礙眼男子收拾了,誰知道陌無傷非但沒有占據上風,反倒是被頭戴竹笠的男子壓製,連手上的斷魄刀都舞得有些澀滯。轉眼之間,陌無傷身上就挨了幾掌,若不是陌無傷是一具不知疼痛的傀儡恐怕早就落敗了。但按照這樣的情勢下去,最多再拖上一炷香的功夫,陌無傷也要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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