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寒不禁好笑,心道這次要不是自己跟過來了,那你還哪能有命再去思索什麽後不後悔的?真是囉嗦啊。


    楚鍾宇很快為他處理好了傷口,落雪寒閉目盤膝窩在一旁調理氣息,楚鍾宇再旁神色複雜的看著他,心裏既怨恨那隻雀妖,又怨恨自己。


    就如落雪寒猜測的那樣,這件事無關他自己會不會怪罪,起因結果是什麽,最後都是在楚鍾宇的內心深處留下了陰影,他沒有了任何補救的辦法,且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現在楚鍾宇還不敢解開自身的禁製,沒有聽覺的他感到四下安靜的詭異,封了自身感知後的他居然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到了,他呆呆看著自己跟落雪寒身上沾了血的衣袍,也不知在想什麽,身上的血跡分不清哪片是自己的,哪片是他的。


    再不會被妖孽所困惑了吧?楚鍾宇努力摒去雜念靜心凝神,輕輕的合上了眼睛。


    他想休息一會兒,這一夜過得實在太累了。


    雀妖被困在鎖妖網裏依舊喋喋不休的謾罵著,看無人搭理他漸漸地累了也就安靜下來了,他開始思考自己做的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明明自己的血已經沾染到楚鍾宇的身上了。


    能夠控製楚鍾宇行為的前提條件有兩個,一個是需要他喝下那碗紅翎下過毒的水,第二個就是需要讓他身上沾染自己的血液,且血跡不能幹。


    這也就是為什麽落雪寒拿到那根沾了血漬的羽毛後會沒有任何反應的原因了——他沒有喝那碗水。


    當這兩個條件都具備後,雀妖就可以通過喊話控製,或者是通過血液對他皮膚的刺激來無聲無息的傳遞出自己的指令,這些指令除了不能讓楚鍾宇殺掉自己之外,剩下的哪怕是要他去做欺師滅祖的事情他都會乖乖照做的。


    現在楚鍾宇身上的血漬已經漸漸幹涸,即使要他現在解除對自己的禁製,雀妖也已經不能再控製他的行為了。


    再過了今夜,那碗藥的藥效也就不夠用了。


    他在楚鍾宇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可以反轉的機會,現在唯一的可能就是通過油燈來啟動暗陣,他還是很願意配合落雪寒將無名道人在油燈上施加的層層禁製全部打開的。


    雀妖知道自己院中的那個還未啟動的暗陣,更清楚地知道這個暗陣是做什麽用的。


    反正自己已經活不了了,他希望要拉上更多的人來為自己陪葬,隻是現如今唯一的遺憾,就是那個無名道人居然舍棄他自己跑了,當雀妖跟落雪寒交手但無名道人沒有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被人舍棄了。


    “該死的賤女人!”雀妖將所有的罪責全部推到了紅翎的頭上,因為無名道人本就是她引薦的,最後也是因為她招惹上了楚鍾宇之後,無名道人才心生不滿不再與自己合作了。


    半夢半醒之間,楚鍾宇從噩夢之中被驚醒過了,一身薄汗。


    他夢見紅翎滿身是血的倒在自己懷裏,然後落雪寒一劍將自己跟紅翎刺了個對穿,落雪寒說要自己去死。


    他要自己去死。


    楚鍾宇用袖口沾了沾額上的虛汗,心道自己真是入魔了才會夢的這樣亂七八糟,他動了動肩膀想要查看下肩上的劍傷,因為感知覺沒有了,他不知道現在自己的傷口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


    當他褪下半邊衣袖露出肩膀看去的時候大吃一驚,因為那個傷口根本就沒有往更糟糕處發展,而且漸漸有了愈合的痕跡,現在隻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疤。


    他驚喜的將肩上的血漬抹了,看到果然那疤的痕跡很淺淡,若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傷過且還看的到現在落雪寒仍舊守在一旁虛弱的調息,他都懷疑剛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不論是什麽妖,隻要是被他們身體所造成的傷口,大多都是不好愈合的,有的處理不好了還會極易化膿感染,有時傷的重了甚至都要挖肉去血的將那些皮肉剝去,因為那些傷口裏都會帶有致命的妖毒。


    當初被狼妖重傷的裴恕就是因為妖毒入髓所以才閉關好好休養了好多年,現在的一醉閣主也是因為所中妖毒在體內無法完全去除幹淨,所以才會身體經受不住導致性命不保。


    現在他們正在找的雪蓮,主要功效也就是可以作為逼出妖毒之用的,可是現在他自己的傷口,居然可以完全溶解妖毒甚至不治而愈,他心跳的厲害快要爆掉,可身體依舊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對,一定不對!楚鍾宇心道。


    他以前除妖的時候並非沒有受過外傷,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的體質有何特殊之處,所中妖毒也從未有過自愈,這裏麵一定還有其他的因素!


    他強迫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好好迴憶。


    楚鍾宇思緒轉的飛快,福至心靈的忽然看向了雀妖,因為他忽然記起了一件事,當時自己被這隻雀妖鉗住肩膀的時候,落雪寒丟去解圍的無邪劍割破了那妖的手腕,當時妖血有部分滴落到了自己的傷口裏。


    這次唯一的不同就是傷口沾了這隻妖的血!


    可這怎麽會呢?難道除了雪蓮之外,這隻小妖的血還能有這個功效?從未聽說過啊!


    楚鍾宇心道自己一定是急糊塗了,但是當他看見落雪寒胸前刺目的鮮紅和他那蒼白的麵色之後,還是決定要試一試,他拿起了自己的焚霜劍來到了雀妖身邊,麵無表情的將雀妖的手臂割破了一條口子,活生生的放掉了他半碗的血。


    雀妖掙紮大罵著,“你們這些仙門正道修士也要做這樣惡心人有悖人性的事情嗎?!你們的道德正義呢?!你們想放幹了我的血直接讓我死掉嗎?!”


    楚鍾宇雖然聽不見他講的話,但是單憑他的掙紮動作也能猜到雀妖嘴裏吐得絕對不會是什麽好詞。


    自己聽不見不在意沒有關係,但是他害怕這妖的喊鬧聲打擾了自己的大師兄,於是上前封了雀妖的啞穴,麵有不悅的走了。


    因為這妖仍舊還是紅翎的模樣,所以楚鍾宇前去放血的時候心裏並不是很舒服的。他隻能不停地在心裏提醒自己這並不是紅翎。


    楚鍾宇雖然對淺絮跟紅翎這兩個妖孽很好,重要是因為她們本就很好,這一點不受她們是否是妖孽的事實。


    而眼前的這個十惡不赦的大妖靈,楚鍾宇就算是把這個家夥千刀萬剮,他也不會覺得有半點多餘的憐惜之情。


    畢竟楚鍾宇自認為自己的心腸夠硬,嚴格講來根本也算不上是個善人。


    什麽所謂的正人君子,小手段之類的虛名,他根本不在乎。


    如果經他驗證之後此妖的血能夠對自己的大師兄,自己的師傅有用處,他也根本不屑世人將他怎麽看待,依然會將此妖該放血的放血,該煉化成丹的煉化成丹,哪怕自己罪孽深重遭了天譴不得好死,他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楚鍾宇麵無表情的做完了這一切,他來到落雪寒身前猶豫了下還是沒敢直接將他那碗血直接潑在落雪寒胸前的傷口上,他想了想又來到了雀妖身邊,抓起雀妖的手指在自己的小臂上劃破了一道小傷,然後滴了他的妖血在自己傷口上。


    他在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


    雀妖簡直驚呆了。


    果然不出一會兒,那個淺淺的傷口就愈合了。


    “沒想到你還有這個作用。”楚鍾宇看著十分錯愕的雀妖,然後來到落雪寒身側,將接到的那碗妖血放心淋在了他的胸口上。


    “鍾宇!你做什麽?”落雪寒感到胸口一涼調息被他打斷,疑惑的看著他抓住了楚鍾宇的手腕,話說出口後才忽然想起了他根本就聽不見的事實。


    “沒事師兄,你繼續。”楚鍾宇直接將那血潑了上去,落雪寒雖然不解也不知這到底是何物,但出於對楚鍾宇的信任所以並沒有阻止他的做法。


    落雪寒斜眼瞥向那隻雀妖,卻見他無聲笑著好像剛剛成就了一個什麽陰謀,他清楚的看見了雀妖胳膊上的割傷,略一思索大致就明白了自己師弟剛剛都做了什麽,不禁眉頭微皺看著他攔下了他的手,搖了搖頭用密語引導著他說,“給他解開穴道,不要再繼續了。”


    楚鍾宇點點頭,過去剛給那妖解開之後他就放聲大笑,好像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令他感到愉快的事情。


    “哈哈哈做的好啊,做的好啊!你這師弟真是上趕著去做我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哈哈哈,居然放我的血來去給你療傷,哈哈哈,拿去拿去全都拿去吧!!哈哈哈,等要他知道了真相,我看他會不會羞憤的想要去死啊哈哈哈。”


    落雪寒對他的話感到十分奇怪,更奇怪的是對雀妖口中所陳述的事實,他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傷口被撒上了妖血之後的不同,他在運氣時居然感到那傷口好像有愈合的前兆,那一片位置有些微微發熱發癢,銳痛感也遲鈍了好多。


    這血能驅散妖毒?!饒是他見多識廣,卻也還是被這個事實嚇了一跳。


    當然,他第一個想到的也是自己的師傅。


    “什麽是後悔?這究竟怎麽迴事?你給你講清楚點!”落雪寒踉蹌著過去坐在雀妖身邊質問著。


    雀妖卻是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眼神一絲不亂,微微提起嘴角笑言道,“楚公子想做的事情那個賤女人自然就會幫他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隻是他現在貌似聽不到我說的任何話,不知道當他知道自己是用了紅翎的血來救治你的時候,心裏會是什麽感覺。”


    落雪寒覺得唿吸有些急促,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不該把這個事實告訴給楚鍾宇,楚鍾宇也就在這時走來,看著落雪寒不太好看的麵色有些擔心道,“你怎麽了大師兄?可有不對?”


    落雪寒猶豫著搖了搖頭,楚鍾宇稍稍放心了些,“那就好,大師兄,你傷口太深了,我再為你取些血來。”


    落雪寒麵色沉重飛快拉住了他的手腕,楚鍾宇卻蠻不在乎的笑道,“沒事大師兄,這些不好的事情讓我來做,你隻當做不知道就行,我還想著要用這個東西救師傅去呢。”


    落雪寒愣住了,對啊,還有師傅……如果這可以……


    雀妖雖不知他們說的師傅是什麽情況,但還是樂得哈哈大笑,好像恨不得立刻就讓楚鍾宇將自己的血全部放幹,然後再看他知道真相後追悔莫及的樣子。


    “怎麽了師兄?你還有哪有不舒服嗎?”楚鍾宇看他鉗著自己手腕的胳膊有些微微發抖,更不知是發生了何事,落雪寒強定心緒搖了搖頭,用密語傳送給他道,“我沒事,先解決雙魚村的問題,師傅那邊,我會處理,暫時先不要再動這個妖了。”


    楚鍾宇點點頭安靜的坐去一邊,落雪寒坐在離雀妖不遠的位置繼續調理著自己的氣息,這次有了妖血的幫助,他恢複的很快,心裏卻依舊沒有輕鬆半分。


    東方天色即將破曉,小院裏慢慢明亮起來,甚至村中已經有了早起的人家開始下地幹活,婦人有的也生起了小灶,整個村子生氣漸漸多了起來。


    天亮了。


    經過一個時辰的休養落雪寒已經好了很多,若不劇烈運動甚至都感覺不到有什麽不適了,他拿過楚鍾宇隨身帶著的油燈擺在雀妖麵前,自己開口問著他道,“你在裏麵參與了什麽樣的角色。”


    雀妖瞥著油燈真誠道,“你問的是誰啊?是我?還是紅翎那個賤女人?”


    “你跟她都要交代,說!”落雪寒斥著。


    雀妖慵懶輕笑著,“那你可就冤枉我了哥哥,關於這個油燈的始末,都是紅翎那個賤女人安排的,我隻是跟無名道人達成了一些協議,共同合作往裏加了些東西而已,現在我想改邪歸正了,我來教你解開那些禁製好不好?你可要給我一個寬大處理啊!”


    落雪寒信不過他,寧可自己琢磨這油燈中的禁製,又對他道,“你是雙生雀靈,身體裏另一個妖靈就是我師弟所言的紅翎對吧?你是她的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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