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醜平日跟他也很親近,廖清練功房裏的那些零食好歹都沒有吃進狗肚子裏,它還是個有良心的鳥。


    平日阿醜不是窩在落雪寒身邊玩耍,就是調皮了謔謔大家尋開心,不過若論起來除了自己院子之外它去過的最多的去處,自然就是廖清那裏了。


    廖清有時口中很煩它搶自己的東西吃,可是每每阿醜飛去他的院子裏,廖清都會像是酒館張老伯招待自己似的那樣拿出一大推好吃的吃食來喂它,甚至還有特意用零食引誘它過來的嫌疑。阿醜住進閑雲閣裏這才沒幾天,身子已經被廖清用零食喂得同他一樣圓滾滾的了。


    落雪寒常那他尋開心道,“你不是挺護食的嘛?東西被它搶了你還知道告狀,怎麽還能跟阿醜玩的那麽好?”


    廖清次次都會撓著後腦勺還給他一個傻笑道,“我給的是我給的,它搶的是它搶的,這性質不同,怎麽能一樣呢?”


    落雪寒看破不說破,心道你同它這樂趣恐怕都是從那份它搶的吃食裏得來的才對吧?


    阿醜作為一隻鳥兒臉皮也是厚到了極點,從不理會廖清的感受,自己搶食搶的也很歡樂,明明沒有事先溝通過,兩人卻心照不宣的把樂趣都集中在了不許搶的那個上麵,一個藏,一個找,關係反倒在吵吵鬧鬧中越來越好了。


    有一次廖清心血來潮趁小黑鳥吃的高興了再旁煽風點火道,“阿醜,你不要叫這個名字了,醜八怪似的,我給你取一個更好聽的名字好不好?你的難聽死了,不騙你。”


    結果阿醜聞言卻是一副我不聽我不要的賤樣子不肯改,一點也不往心裏去,翻著白眼好似在罵他放屁,自己則是繼續吃著從他練功房裏翻找出來的零食,未了還將未吃完的零食打包帶走都叼去給了一醉閣主。


    ——沒辦法,誰讓自家主人為人正直不肯收呢,還總是一本正經給自己講課,反觀之一醉閣主那個小老頭就和藹多了,還常常誇自己懂事聰明呢。


    落雪寒本來是在楚鍾宇說了那些烏金鳥族跟化人形之類的事情之後是有意想跟阿醜疏遠的,甚至都不準它再跟自己親近,連像之前那樣立在自己肩頭他都不準許了,拿出說的是男母有別、正人君子的那一番說辭。


    阿醜不是聽不懂他在講什麽,心裏又委屈又生氣,在自家主人這裏失了寵,轉眼梨花帶雨的就跑去了一醉閣主那裏好一番告狀,讓一醉閣主又拿著同樣正人君子的一番言論狠狠地教訓了落雪寒一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痛斥他這個主人思想齷齪,當的太失職。


    這就發揮了阿醜平時裏巴結討好的作用了,那些借花獻佛的零食沒白給,耐著性子陪臭棋簍子下的棋也沒白下。


    於是不知自己想法這麽齷齪的落雪寒被一醉閣主一通指責,隻得順從了自家師傅,不停暗示自己阿醜隻是一隻鳥,就算楚鍾宇修成鳥身了它也幻化不成人,這才漸漸放下心結肯要它重新臥迴自己肩頭,貼在自己胸口,睡在自己懷裏。


    有些時候他都懷疑一醉閣主這樣寵它,是不是都把它當做了兒媳婦在養,不由得心裏又是一陣惡寒。


    後來落雪寒通過查閱閣裏藏書房裏的古籍,和漸漸套問一醉閣主口中的一些話後得知了,其實所謂烏金鳥族認主一說並沒有大家認為的那樣神秘,那隻是烏金鳥族的一個傳統而已,就像是自己拜入閑雲閣為一醉閣主座下首徒一樣,隻是選定了一生追隨崇拜的人罷了。


    認了主在它們眼裏看來就是有了家,它們選擇家人很慎重,就像是人類拜師似的,大多都是從一而終,很少有“叛出師門”的,它們很看重家人是誰,所以才不會輕易選主。


    若是有哪隻烏金鳥兒運氣不佳一生都沒有遇到自己認為合適的主人,它們寧可無家可歸也絕不將就,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先例,甚至都很普遍,不過據典籍中記載,凡是認了主的鳥兒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落雪寒對此表示懷疑,心道自己怎麽會能要一隻鳥兒在自己手上沒有好下場呢?真是胡說八道。


    他生氣的將那本寫有此話的典籍直接燒了,好像隻有烈焰才能灼盡書中的晦氣似的。


    烏金鳥族性格大都沉靜內斂,能像阿醜這樣活潑跳脫的也是難得,其實相處的久了落雪寒也能感受的到,阿醜實際上還是蠻愛害羞的一隻鳥兒的,不然也不會因為想去楚鍾宇的書房撒歡還要委屈巴巴的去滿足裴恕的要求睡它並不覺得有多舒服的床鋪來進行利益交換。


    剛來到閣中那天它之所以會顯得那麽撒潑放肆,實際上隻是缺乏安全感的緣故,覺得自己一旦弱下來了好像就要被人欺負似的,它隻是怕失去了自己臆想中的家,想著既然沒有那麽介意的事情,那為什麽就不能留下自己?所以她才會撒潑打滾的幾番放肆,隻為了能夠留下來。


    可惜當時它的心意隻有一醉閣主一人才領會的到,還好現在多了一個落雪寒。


    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阿醜都是願意立在落雪寒肩頭的,以至於願意立在閣中它所有覺得喜歡的人的肩頭,尤其是在自己受到質疑或者是不安之後,它的動作就會愈發放肆無賴,非要用立在大家肩頭的形式來彰顯自己的地位,仿佛在每個人的肩頭上蓋個戳,這個人就會是它的人了似的。


    很可憐,也很固執。


    它難得有了自己喜歡的,太害怕萬一失去了。


    落雪寒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翻看到的那本古籍中上寫著的話的原因,對阿醜總是格外關注,生怕要它應了什麽所謂的下場一詞。


    一醉閣主總是逗阿醜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對它講說你家主人是一個賤脾氣的順毛驢,凡事都得依他順他,好說好商量的捧著他,但是也不能對他太膩太慣著,不然他會愈發肆無忌憚,所以是不是還要隔段日子晾他幾天,他就會覺得“咦?你怎麽不來找我了?”於是便會主動過去調戲。


    小黑鳥聽了諸如此類的話之後很高興,不知為什麽總是覺得有道理,甚至深信不疑。


    落雪寒一次無意中知道了原來自己的師傅都是給小黑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直接蓋戳認定為了歪理邪說,還時常對阿醜道,“別總去師傅那裏聽他胡扯,整日不學好。”


    他十分認真的不想讓小黑鳥跟一醉閣主玩,但是一醉閣主臉皮厚總是擺著自己是師傅的譜過來找小黑鳥玩,落雪寒又不能真的把他給打出去。


    一日阿醜毛手毛腳的不小心打翻了裴恕房間裏的一個花瓶,本來那瓶子既不是多貴重,它又不是故意的,所以裴恕也就沒有在意。不過這不料這正好被落雪寒發現了,落雪寒完美的充當了一個主人應盡的職責,先代阿醜給自家師弟道了歉,然後懲罰鬆嚴得當的關了阿醜的禁閉。


    他覺得不能事事都慣著,該教訓的時候還是要教訓下。


    麵壁中的阿醜沒有一點做錯了事情後該有的認錯態度,大大方方的先窩在書房的一摞古籍夾層中先睡了個昏天黑地,睡足了一覺醒來興致大好,於是又鋪開宣紙準備作幅墨竹。


    這次它的畫雖然還是慘不忍睹,但畢竟也是經過了楚鍾宇手把爪單獨教導過的,依稀還是可以從那些淩亂的線條中看出有相似竹竿的東西,對於一隻鳥類來說,這已經是一個曆史性跨越的進步了。


    阿醜知足常樂,對此很滿意,隻是它一時得意忘了型,不記得自己腳爪上還沾了墨點,撲棱棱的繞著書房飛了一圈,於是墨點便跟在它身後滴滴答答了一路。


    阿醜知道這下要壞菜了,於是連忙抓來一塊抹布在房間裏的墨點上來迴塗抹,隻是塗抹之前它忘了先洗幹淨自己的腳爪,於是踩在地上越塗越黑,越擦越糟糕。


    它害怕了,雖然知道盡管於此落雪寒也並不會真的對自己怎樣,但是最起碼的敬畏之心它還是有的,一時還真是手足無措起來。


    不過這點敬畏之心在阿醜腦子裏跑岔了路,居然生出了一個畏罪潛逃的念頭來,最可笑的是它居然還將它付諸實踐了。


    所以但毫不知情的落雪寒過來詢問小黑鳥的麵壁感想的時候,看著滿室狼藉,罪魁禍首又不在了,他那臉色也並不比地上的墨色還多少。


    飛快處理完了地上的痕跡,落雪寒看見了桌上平鋪著的那張墨竹圖,胸中火氣平了大半,“鍾宇真是有心了,這樣的資質都能教的下去?”


    落雪寒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揮毫沿著阿醜下爪的地方重新勾勒起了竹竿,煩躁的心情慢慢迴歸於平靜。


    對此毫不知情的阿醜覺得落雪寒一定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暴跳如雷,所以它先是去了一醉閣主那裏下了半晌的棋暫避風頭,還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眼見夜色深了,它也不敢迴裴恕的院子睡覺,怕碰見守株待鳥的落雪寒。


    “散了吧,我累了,要歇了。”一醉閣主誇張的打了個哈欠,看著阿醜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覺得有點奇怪,狡黠笑著問道,“怎麽?闖禍了不敢迴去?”


    阿醜真是不知道一醉閣主察言觀色的本事這樣強,自己明明什麽都還沒有表示呢,於是又一頭紮進了他的手心裏,窩著身子瑟瑟發抖。


    “嗬,小家夥,果然是。”一醉閣主撫著它頂上的黑毛笑了,“我說怎麽今個主動過來陪我下棋呢,動機不純,心眼太多!”


    一醉閣主數落著,不過仍舊順從阿醜的心意帶它往外走著,輕笑著,“算了吧,念在你陪我下了這麽長時間棋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送你個人情,走,我親自送你迴去。”


    要了岔路口,阿醜叼起一醉閣主的胡子往裴恕院子的方向帶了帶,已示自己是睡在那裏的。


    一醉閣主並非不知道裴恕搬進落雪寒院子睡覺的事情,隻是一時走順了路臨時忘了,見阿醜提醒這才反應過來,忙改變了方向道,“瞧我這記性,哎,老了,老了。”


    不出阿醜所料,落雪寒果然是守在裴恕的臥房裏等著阿醜自投羅網,阿醜害怕麵對它還未進院子的時候便已經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準備裝睡先逃過一劫,一醉閣主也極其配合,一邊迎上落雪寒驚異的目光,一邊自顧自的小聲道,“你也在這裏啊?哎,阿醜陪我下了幾盤棋,結果這個家夥叼著棋子就睡著了,害的為師還得親自給它送過來。”


    “師傅……”


    “噓!”一醉閣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輕聲道,“有話明天說,阿醜睡著了,走,把他送過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你也別再這守著了,跟我一塊出去吧。”


    落雪寒滿頭黑線,默默看著這兩位拙劣的演技,強忍著沒有拆穿,然後在屋外關上房門的時候用著小黑鳥也能聽見的調子說,“一點小事,沒想怪它,這次過來就是想對它道說它畫畫的水平有進步的,再接再厲。”


    一醉閣主:“……”


    阿醜:“……”


    “那,那太好了,嗬嗬嗬。”一醉閣主也不知該如何表述自己的此時的心情,應著冷風唯有以尷尬的笑容來應對。


    “弟子送師傅迴房吧。”落雪寒扶著他往他院子裏走去,平靜道,“正好有些話想對師傅說。”


    一醉閣主迴歸一本正經的樣子問著落雪寒道,“是關於清兒曆劫的事情吧?唉,偏偏趕在這個時候,沒一個省心的。不用你說,為師心裏有數。”


    原來是因為楚鍾宇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近期便能功成飛升,但畢竟曾經他的身體虧損太多,元氣大傷,一醉閣主跟落雪寒都怕他這次會出什麽意外,所以原定的是要落雪寒守在他旁邊為他護功助他功成,可是沒想到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廖清居然也有了功成的前兆,落雪寒分身乏術,所以隻好先求助於一醉閣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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