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飛,你肯定沒有看過那樣的景象,也許這輩子都不會看到那樣的景象。”


    “我在那個地窖裏看到一個烤糊了的人。一個被燒的赤條條的,烤的爛糊的女人。那是我的親妹妹。”柳束說道,好像在說的不是他的故事,而是旁人的一樣。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經看不見眼珠了,眼珠都燒化了,但能感覺到她的眼睛是瞪著的,就那麽直勾勾的瞪著,直勾勾地看著正在看著她的我。”


    “她的身子蜷曲著,似乎是為了躲避熱浪,似乎是恐懼著什麽,又似乎是在保護著什麽。”


    “她就那麽蹲著。我好像看到了她的眼中留下兩行淚,我想要去幫她擦去眼角的淚,可是我剛碰到她的臉,她臉上的焦皮就掉了,漏出了她那已經熟了的,但還沒失去血色的肉。”


    “我忍不住哭了起來,仰天長哭!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隻知道天被我哭黑了。我倒在火灰裏,又被雨水澆醒。我睜開的第一眼就看見我妹妹活了,膚色紅潤地像剛出生的嬰兒。我趕緊跳過去抱住她,可是我一抱就知道不對了。她的肌膚是黏的,那是她那層焦皮剝落的血肉。”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突然躥起來,我不能讓我妹妹再被雨侵害了。”


    “我用衣服裹著我妹妹,跑到了一顆大樹底下,我想把她舒展開來,想讓她在那一頭不在那麽害怕。這時候,我發現她的手是緊緊得握著的,好像有什麽東西。”


    “於是,我扒開她的手,看到了這個東西。”柳束張開手,在他的手裏是一塊兒玉,一塊雕刻精美,價值不菲的玉。


    “我們農家不可能有這種東西。”柳束說道,“我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跑迴家去。那時候雨停了,我從地窖口開始尋找,把一層層的火灰扒開,然後我看見了一條血跡,一條燒幹了的血跡。”


    “我妹妹是在大火燒著後爬迴到地窖的。可是怎麽會有血?我妹妹雖然被烤焦了,但是還能看出來外傷,她身上沒有刀傷。”


    “我看著那不寬又不夠深的血跡,想到了她赤條條的身子,想到了她天仙一般的容色。”


    “我知道她是受辱後死的,而侮辱她的人絕對不止一個。這幫人侮辱她後,放火燒了我家,想要把已經不能再動的我妹妹活活燒死。”


    “可是他們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我妹妹會爬迴到地窖裏,更沒有想到她會緊緊地握住那塊玉,握住那導致我們全家人死亡的證據。”


    “我埋葬了我妹妹,又迴到了雲城學院。因為我認得那塊玉,那是新生大比的時候一個被我打敗的富家子弟佩戴在身上的。”


    “我找到了他,但是並沒有動手,也沒有質問,我要知道那天去我家的到底都有什麽人。”


    “結果出人意料,除我以外的所有新生都去了,我們那一屆沒有女生,整個新生班有四十多人,也就是說,那四十多人都是殺死我家人、輪奸我妹妹的兇手!”


    “最讓人意外的是,學院似乎知道這件事,甚至還選擇了放縱這件事,之後調查更是明目張膽的包庇。”


    “我心灰意冷,知道此生報仇無望,從此一蹶不振,做起了這雲城學院裏的旁觀人。”


    “在那之後,雲城學院的學生中就再也沒有進過平民,全部都是貴族子弟。有好幾次,我看到了一兩個很不錯的平民子弟,可是他們都沒能通過最後的考核,而一些實力比他們弱的人卻成了學院弟子。”


    “今年,我遇到了你,我以為你會像他們一樣,可是沒有想到你會通過考核,還會用自己的實力贏得幾個不錯的朋友。”


    “但是,學院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平靜,而學院也不會允許你這樣的人長存,所以我選擇了做你的導師,選擇了用這樣的方式來保護你,我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希望你能夠真正的成長。”柳束說道,他很惜才,但更多的是同病相憐。


    “羽飛啊!”柳束歎了一口氣,“像我們這樣的人,在這雲城,在這雲城學院是不被歡迎的,即便人家表麵上敬你愛你,心中也未必就是那樣。他們世家的人,在修煉上不見得有多少天賦,但在這勾心鬥角上的修為卻比我們高的太多太多。”


    柳束似乎真的醉了,跌倒在地上,唿唿地睡了過去。


    羽飛愣愣地坐在那裏,他知道柳束不像表麵看起來的那樣,但他料不到他竟然有著這樣不為人知的過去,而這份過去似乎被他永遠的藏在了心裏,這是他幾十年來第一次表露。


    羽飛心中清楚,他可以信任柳束,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偏偏就是做不到,無論柳束說什麽,做什麽,他就是做不到完全信任柳束。


    甚至他也清楚,柳束也知道他做不到完全信任他。


    有時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明明互相有著信任的基礎,偏偏就是無法信任;明明可以互相幫助兩肋插刀,可就是沒辦法成為真正的朋友;明明已經情同父子,可偏偏就是視如仇敵。


    羽飛摸索著站起身,拿過已經喝空的酒葫蘆,抱著風殺劍離開了柳束的屋子。


    剛一出屋子,他就聽見一聲焦急的聲音:“老大!你出來了!”


    “羽飛,你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薛秀兒也很急切。


    “我沒事,你們怎麽到這兒來了?”羽飛說道。


    “我們怎麽來了?老大,你知道你進去多長時間了嗎?兩天兩夜!我們想進去看看你怎麽樣,可是既怕那個柳老頭不樂意,又怕打擾到你修養反而壞事,所以就隻好在這兒幹等著了。”文萊說道。


    “兩天兩夜嗎?”羽飛嘟囔道,他隻感覺到疼痛,根本沒估計到時間。


    “是啊!老大你肯定療傷入迷,不知道時間了。老大,你餓了嗎?”文萊忽然問道,看來這個家夥雖然摳門,對他還是舍得的。


    “還真有點餓了。”羽飛笑笑,他確實是餓了。


    “那咱麽去哪兒吃?我知道最近新開了一家酒樓,叫什麽天上人間,咱們去嚐嚐?”文萊說道。


    “喲,你怎麽大方起來了?”羽飛笑道。


    “什麽叫大方?老大,我實話告訴你,就咱們吃的那兩頓飯錢,還不夠我贏得的那麽多錢的零頭呢?”文萊左右瞅了瞅,跟羽飛說道:“老大,我跟你說,我是不想讓那兩個小子蹭吃蹭喝的,他們兩家都是大戶,每個月的月錢比我多多了。”


    “這麽說,你還是個窮人咯?”羽飛笑了笑。


    “那可不!我是家裏的二兒子,又不是嫡出,本來就備受冷落。再加上我們文家又沒有什麽買賣,所以我就更拮據了,要不然我也不能想著法兒弄錢啊。”文萊說道。


    羽飛笑了笑,對他的話羽飛從來都是聽得多信得少,這小子表麵上口無遮攔,實際上心思細膩的很。


    “秀兒,你這兩天怎麽樣?怎麽也不說話,是不舒服嗎?”羽飛問薛秀兒,自從失明以後,薛秀兒就對他有了依賴,幾乎寸步不離,他對薛秀兒對他的心意也更了然,因此對薛秀兒也就好起來了。


    “我沒事,就是想,你什麽時候能好。”薛秀兒說道。


    “我肯定可以好起來的。”羽飛說道:“不過,就是不知道我好起來後,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天天攙著我。”羽飛打趣道。


    薛秀兒的臉一紅,小拳頭輕輕在羽飛的肩膀上錘了一下:“打死你,叫你亂說!”


    “哈哈哈!”羽飛放聲大笑,旁若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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