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臘月,飛雪天降,卻是落地即化,並未有銀裝素裹之美,那蒼涼的大地,反而在灰色的天空下,在寒風凜冽中,愈加顯得破敗。


    殘破的大道上,早就不見了往日裏的行客匆匆,隻有無數雜草枯黃,軟軟的趴在地上,在冰雪寒風之中苦苦的熬著。


    “啪……啪……”


    由遠及近,突然傳出一陣腳步聲,在這片死寂中尤為真切。


    不多時,幾個人從這條大路遠處慢慢走近。


    他們年紀都已經不輕了,身上背著一個兩個大大的包裹,臉上深深的溝壑,就是時間流淌過後最真切的證明,偶爾耷拉在帽子之外的發絲,也是被染上了寒霜之色。


    不過他們彼此的神情都還算輕鬆,甚至還勾肩搭背的彼此說笑的走入路邊的樹林之中。


    這條大路周邊,盡是些大山土丘,此地與其說是周邊人煙稀少,俱是荒山野嶺,不如說是將一條路修到了深山老林之中。其中多是多年老樹,盤根錯節,已有規模,是故鳥獸頗多。


    他們年紀雖然都不小了,動作卻都很敏捷,隻是看起來動作慢洋洋,仿佛上了年紀的這些人,一旦進去了樹林,就仿佛脫胎換骨一般。從各自的行囊中取出一隻火槍,有些人還背著一副手弩。


    他們顯然是獵人,還是那種經驗豐富,打了一輩獵的老獵人。


    寒冬臘月雖然不是什麽捕獵的好時日,但是閑來無事,三五成群節結伴碰碰運氣也是此地山民之日常。萬一運氣不錯,稍有所獲,全家老小就能獲得一頓肉食,對於日久困頓的山民來說,也是一樁幸美之事。


    他們一進入樹林,瞬間轉換了角色,進入到狀態之中,臉上再也沒有一絲其他神情,隻餘肅然。彼此之間也不聞半點聲響,隻憑眼色交流。


    經驗豐富的他們很快就各自選擇好了埋伏點設下陷阱,然後各自分開,深入這片林中,除了偶爾傳來的腳踩枯葉之聲,全程不聞一點聲響。


    “啊,啊……”


    枯藤老樹之中,隻有那不時還能聽到的寒鴉獨鳴之聲,為這片死寂中帶來一點生氣。


    說來也可笑,烏鴉自古就有報死鳥之稱,寓意著災厄與不詳,而今竟然要靠它的鳴叫聲點綴生機,著實諷刺。


    “撲騰,噗嗤!”


    在這種死寂的沉靜中,一陣驚鳥展翅飛騰揮動翅膀的動靜打破這片死寂,伴隨著陣陣鴉鳴,無數飛鳥自林中驚起,從遠處急急飛去天空。


    這種異常也引起了這些老獵人的注意。不過這時他們雖然彼此打了幾個手勢,肅然的臉上也多出暗自戒備的神色,卻並沒有驚慌失措,顯然是對此有些司空見慣了。


    而為首的一個獵人也是打了幾個手勢,意思是有過路山君出現,大家小心。


    這些獵人卻是將這種情形歸結於又老虎狗熊或是其他猛獸活動覓食上了。


    因為此地隻能算是在大山邊緣,不算深入深山老林中,但是周遭百裏老林串聯,偶爾有一隻猛獸兇禽因為覓食經過也是常有之事。


    這類的猛獸一般被山中人叫做過路山君,若是有人進山遇見的是過路的山君猛獸,隻要被撞見的人不展露敵意,不率先攻擊,就不會有事。大家各行各道,即可相安無事。這是大山之中的規矩,不知什麽人所定,也不知從什麽時候流傳至今,但是隻要按這規矩行事,便絕對不會有事,這些老獵人一生都在大山裏討生活,這樣的事或多或少也都經曆過,是以雖然暗自戒備,卻沒有像那些受驚的飛鳥一般驚慌逃竄。


    隻是群鳥由遠及近,不斷被驚飛,而觀其方向,那遠處隻聽轟隆隆聲響,卻是不知有何種龐然大物正在經過。


    這些獵人聽的真切,現在麵上已經沒有初始那般輕鬆了。


    遠處轟隆之聲不絕,仔細聽之,其中似乎還有悶雷之聲爆響。


    他們已經聽出,遠處絕對不是過路山君,因為那種動靜,絕不會是他們已知的任何生物能發出來的。


    飛鳥便是被這些動靜驚擾,才齊齊飛出巢穴。


    這些老獵人無不神情凝重,也顧不得出聲驚擾到獵物,而是彼此出聲唿和聚齊,然後小心戒備。


    須知飛禽走獸最善趨利避害,對於危險有著極為精準的預感。


    能夠驚動整片樹林的飛鳥,就不知正在接近這條大路的究竟是何等龐然巨兇了。


    而且他們都聽的真切,這種聲響由遠及近,離此處越來越近了,顯然這不知名之物正朝這裏趕來。


    即是如此,這幫人卻是都不敢輕易逃走,因為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們,他們是絕對不會跑的過的,遇到莫名危機,若是不跑,可能有救,若是逃跑,必死無疑。


    等不多時,忽聽的一陣陣悶響,似乎是某種野獸在怒吼,隨即不遠處天地間莫名一白,隻見如晴空起了一個霹靂,聲震十裏,當即把幾個人嚇得腳一軟,直接趴倒在地上。


    這道霹靂持續時間不久,也就短短一瞬,但是眾人卻感覺過了好幾年一樣,俱是恨不得將頭埋進土地裏,不敢出頭。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他們中有大膽的,伸出頭四處一瞧,隻見一片風平浪靜,周圍風雪依舊。又忙喚眾人起來,都是如劫後餘生一般,趕緊檢查自己身上,看看缺沒缺少什麽零件。見到自己完好無損,再看周圍也恢複平靜,鳥兒也都落在樹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眾人才知道自己已經沒事了。其實看著平靜的周圍,若不是耳邊至今還有嗡鳴聲不絕,隻怕眾人隻會認為方才種種不過是一場幻覺罷了。


    其實深山老林中不比別處,他們不論是耳濡目染,還是自己親身經曆,都是知道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靈異之事,山中諸多怪異在眾獵人之中早就不是什麽秘密。這些人或多或少對於此界隱秘都知道一些。對此接受程度也是較高。隻是方才那一幕實在太突然,好像有九天神雷當空劈下,實在是太震撼,才顯得驚慌失措,現在平靜下來,也都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所以當即就有人將方才所發生的奇怪之事歸於山中靈異之中。還有人提議,雷鳴之聲其實離這裏已經不遠,何不前去看看究竟。


    這話一出,有人遲疑,有人不敢,但是還有人直接被勾起了好奇心。


    眾人又是一陣扯皮,最終仍是決定前去一看究竟。


    而等眾人小心接近那裏,卻見那裏方圓十米之內好像被犁給犁了一遍,合抱的大樹也是被連根拔起,整個現場一片狼藉。


    “這……”


    這些獵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俱是瞠目結舌,久久不語。


    “快來啊。”


    一聲唿喊,打破了此時的僵局,眾人急忙循著聲音跑了過去,看見他們中一個同伴正站在那裏,整個人卻宛如見了鬼,伸出的手臂不斷哆嗦,牙齒也禁不住上牙和下牙打起架來。


    “看……快看……這,這裏……”


    眾人循著那人手指處看去,眼前一幕卻是令他們難以置信。


    他們眼前地上有一個三丈多寬的大坑,大坑之上一片漆黑,周圍還有許多木屑木塊,隻是不論是大坑,還是其他的木塊之類,都呈現一種焦黑色。


    而大坑裏則是靜靜地躺著一頭狼。


    若是尋常的狼,這些獵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隻是此狼非彼狼,實在是太過巨大了。三丈多的大坑,便被這具狼屍占據了一半左右。


    雖然說這頭狼已經死了,但是其柔順的毛發還在微風中微動,仍是像活了過來一樣。


    眾人隻敢遠遠觀望,哪裏敢靠近,直到後來真的確定這頭狼已經死透了,才敢於接近狼屍,然後討論起來。


    “乖乖,這狼成精了?個頭這麽大,該不會是這裏的狼王吧。”


    也有人先注意到這大坑內外的焦痕,外聯想到方才那聲晴天霹靂,道:“狼是被雷劈死的,這是老天爺降下的雷罰啊,難道是這頭狼已經成了氣候,要渡劫了嗎?”


    還有人搖了搖頭,表示反對,道:“我看呢,不知道哪一路的高人路過這裏,看到有狼成了氣候,還想著禍害咱們,才降下一道神雷將它劈死了。”


    眾人皆是議論開來,眾說紛紜。唯有其中一個獵人,伸手在巨大的狼屍上摸了一把,隻覺的入手甚是柔滑,他這些年打過的所有皮子,沒有一件能比得過眼前這匹巨狼的。


    “真是成精了啊?不然哪裏有這麽好的皮毛。”


    他小小的嘟囔一聲,迴想起那柔滑細密的手感,又忍不住摸了一把,隻是這一次他竟然感覺到手上一痛,就像被電了一把。連忙抽身退開。在此時,他的心中卻是產生了一個想法。


    再看到其他人在哪裏為巨狼的由來起了爭執,心裏有些煩,便喝道:“吵什麽?”


    這人年歲在眾人中居長,一手好獵術聞名鄉裏,其他獵人或多或少都曾跟著這個人學過本事,是以這人在獵人中很有些威望,一聲斷喝,眾人便不再討論。


    “整什麽?爭什麽?沒看到這是什麽嗎?”


    “什麽?狼啊!”


    一個麵相稍微年輕一點的獵人道。


    那老獵人麵色一黑,直接給了說話之人一腳,然後壓低嗓子恨鐵不成鋼的指著狼屍道:“這是上好的皮子,我打了一輩子獵,也沒見過這麽好的皮子。還有,你看。這是肉,這是狼牙,這可都是錢啊。這是山神老爺賞咱們的,你們不趕緊想辦法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它運迴去買了,好換成錢,給家裏的老婆孩子暖暖胃,在這裏爭吵什麽?”


    “二頭,你說,你老婆這一胎是第幾胎了?你家裏又有幾個孩子,你打算讓你老婆孩子滿家子吃西北風嗎?”


    “可不想。”


    被點名的人嚷嚷一聲。


    “那還不趕緊把這給抬出去?”


    老獵人一聲吆喝,眾人趕緊行動起來,待把這頭巨狼抬出大坑,老獵人又在坑邊朝四方拜了一拜,道:“謝神老爺賞口飯吃,謝神老爺賞口飯吃,我等趕明,備下酒肉,再好好謝謝您老。”


    老獵人本來是想說謝謝山神爺賞飯吃,倒是話到嘴邊,忽然想起來是不是山神做的還不一定,萬一是其他神仙經過事做的呢,他這指名道姓的感謝再把那位神仙給得罪了可不好,話在嘴裏一繞,就變成了感謝神老爺,至於時哪位,這就屬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說罷,在老獵人的帶領下,眾人走朝著四方拜了一拜,才在眾人合力下,抬著狼屍離開這裏。


    “沒想到我等隻是殺了一條殺人狼,就變成神仙了。”


    管中虎見眾人離開,當即笑著說了一句。


    “神不神的無所謂,隻是在咱們看來的一件隨手小事,可能會是其他人天大的希望。”


    方不言迴想起眾人抬著狼屍迴家時露出的欣喜和希冀,又聯想起這個時代在戰火和屠殺中艱難度日的老百姓,搖頭道:“可惜我等真不是神仙啊,也做不到造福蒼生啊。”


    管中虎道:“師弟你已經做的夠好了,這殺人狼不比尋常精怪,最是嗜血,一旦被它成了氣候,方圓百裏都要被它禍害的腥風血雨了,所以咱們殺了這玩意,就已經是很大的一個功果了,至少這十裏八鄉上萬人已經沒有威脅了。”


    “還不夠啊。”


    方不言悠悠歎道。


    “還不夠,上萬人確實不少了,可是咱們還有四萬萬同胞啊,這一萬人放進四萬萬同胞中,又有多少呢?”


    方不言盡管已經對這個時代的殘酷做好了麵對的準備,但是當他下山後親眼看到的那一幕幕場景,仍是感覺接受不了。緊接著就是痛心疾首,他總想著為這個時代做些什麽。


    隻是方不言知道自己的本事,要是讓他殺人,他絕對勝任。但是讓他領導改天換地,為四萬萬同胞謀求福祉,他卻是根本不是這塊材料。


    現階段他能做的,隻能是以修行者的身份,替普通百姓擋下那來自陰影中的致命威脅。


    “不行,財帛動人心,他們估計沒有守財之力,恐怕會有禍患,我得去看看。”


    說罷,方不言便展開身法,沿著眾人離開的路線追了上去。隻留下管中虎一臉茫然,好半天才道:“別啊,師弟,咱們該啟程了,再晚了可趕不上時間了。”


    說罷,管中虎也跟著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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