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已有心識,可幻化成人之事,念善斟酌了一番,決定將旱魃除去,返迴天虞之後,再告知池安仙君與修蕪神君,於是眼下,大黃仍以貓之樣貌,趴在念善肩頭。


    天微微亮,念善一行人便離開了昭國王宮。


    “這旱魃惡妖,到底在什麽地方?”寧霜問道。


    他們來到昭國之後,並未見到什麽妖的影子,更別說是旱魃了。昭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今半個昭國都在大旱之中,但若說尋這旱魃的蹤跡,卻也屬實不易。


    “以我所見,應往那昭國最幹旱之處。旱魃乃致旱之惡妖,她所在的地方,定是最為幹旱。”


    念善十分讚同蕭憶所說的話,寧霜與玄若也都無異議,於是他們便一路向南,前往昭國最幹旱的地方,雲州。


    目光所及之處,處處是龜裂的土地,沒有綠樹紅花,多的是已經枯死的樹,一眼望去,無生機。


    走在路上的,一身襤褸,躺在地上的,累累白骨。雞犬不聞,寸草不生,雲城已是一片不毛之地。


    “雲州竟成了這個樣子!”寧霜忍不住驚唿,她畢竟是昭國的公主,見此光景,心中也有不忍。


    猶記得當年七歲之時與父王南下雲州,那雲州繁榮之景猶在眼前,如今竟成了這般光景……


    “若叫我捉住那旱魃,定要將她剝皮抽筋,以慰我死去的昭國子民的在天之靈!”寧霜捏緊了拳頭,狠狠地道。


    這次,一向與寧霜不對付的玄若沒有再拿話堵她,連蕭憶都是沉默著。


    隻是這次寧霜這般態度,倒叫玄若對她有些改觀。縱使她嬌蠻任性,甚至有時傲慢無禮,但她並非一無是處。比如今日,她這番話雖狠了些,但玄若能感覺到,她心中還有一份作為昭國公主的責任。


    ……


    雖是到了雲城,但若是找起一隻妖來,也還不是什麽容易的事。那旱魃不知躲在雲城的哪個角落,她若不出來,找起來,還真是有些不易。


    本來寧霜以為,縱使雲城幹旱,但食物也還是不會缺的,所以來時便未帶多少幹糧。念善與蕭憶已是仙者,沒有食物自可辟穀,玄若雖未成仙,但她修為之高,亦可支撐一段時間,大黃乃是靈獸,也可吸天地日月之精華以作食糧,算來算去,便隻有寧霜不能少了食物。


    盡管隻有寧霜一人吃著備著的幹糧,尚未找到旱魃,這幹糧仍是不夠了。


    “哪裏去找吃的?整個雲州,連隻鳥沒有了!”寧霜抬頭,雲州的天空一碧如洗。晴空萬裏,什麽都沒有。


    如今在這雲州,不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就連野菜野果都沒有。所以他們之前才會看到這麽多的白骨。


    夜幕將至,念善一行人找了處農家住下。


    這戶農家住著一對夫妻,和一個瞎了眼睛的老婆婆。


    念善一行人前來投宿時,這一對夫妻有些猶豫,說是沒有糧食招待,不過也不知是怎麽迴事,二人最後還是同意讓他們住下了。


    當然,既是雲州之人,又是落魄農家,時逢大旱,寧霜也沒指望能在這裏蹭口飯吃。


    隻是夜半時分,寧霜被這轆轆饑腸擾的睡不著覺,於是便開門要出去走走。


    隱隱約約,聽得一陣霍霍磨刀之聲。


    寧霜心中納罕,如今田地裏已經不需要除草了,他這農家一貧如洗,也沒有雞鴨豬羊可屠宰,為何要在這半夜磨刀?


    難不成……寧霜心中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一不留神,便發出了動靜。


    那農夫與那婦人聞聲轉過頭來,見是寧霜,便帶著笑意道:“姑娘,這麽晚了,還沒睡呢!”


    “有些睡不著。”寧霜從那處走了出來。


    “你們,這是做什麽?”寧霜問道。


    那農夫朝婦人使了個眼色,就聽婦人答道:“之前我們夫妻倆與你們說,家中已經無物可招待各位,其實是欺瞞了各位。我們其實還存了些東西,隻是見你們人多,我們怕你們給吃完了,所以騙各位說家中無糧。”


    婦人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可我二人見諸位的打扮,不像是尋常人家,想必也不曾受過饑餓之苦,我們夫妻心中有些不忍,便想把以前醃的臘肉拿出來招待各位,這才深夜未睡,起來磨刀,不想竟驚擾了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


    寧霜見那婦人說得情深意切,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正不知如何開口,這肚子就嘰裏咕嚕地叫了起來。


    “看來姑娘是真的餓了!”那婦人打趣道。


    “不如這樣,孩他娘,你先去做些飯來,讓這姑娘先吃著。”那農夫道。婦人聞言,忙應了一聲,轉身便忙開了。


    孩他娘?寧霜聞言有些疑惑,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見到孩子的影子,難不成,是這婦人有了身子?寧霜看過去,那婦人一舉一動十分利落幹脆,一點兒也不像是有了身子的樣子。


    “大哥,怎麽不見你家孩子?”寧霜想著,便問了出來。


    “啊?”農夫眼神微閃,許久才歎了口氣道:“唉,時運不濟,時運不濟,不提也罷。”


    寧霜聞言便噤了聲。


    看來這農夫大哥的孩子,應是已經不再了。


    確實,如今大旱,不光是沒有了糧食,也沒有藥材,縱使不是餓死,生上一場病,沒藥可醫,也隻有死的份兒。


    “咕嚕咕嚕……”鍋裏的肉翻滾著。


    “如今大旱,連吃水都成了問題,就為了這麽一桶水,得費上五六天的功夫。”農夫話中帶著不舍,這水可也是珍貴的很啊!


    婦人聞言瞪了他一眼,“你說這些幹什麽!”


    盛上一碗肉,寧霜聞著這味道,不禁咽了咽口水。


    如今正餓著,別說是肉,就是白麵饅頭,玉米餑餑,她也能吃得下。


    許是因為沒有蔥薑的緣故,這肉的味道,還帶著幾分腥氣。


    寧霜抬頭,見那農夫與婦人正看著她,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大嫂,你們怎麽不吃啊?”


    “我們、我們不餓。”農夫幹幹地笑了笑。


    寧霜實在是餓了,也顧不上其他,自己拿著筷子夾起碗裏的肉,一口便吃了下去。


    “這是什麽肉?”寧霜問道,但在下一刻,她忽然變了臉色,後腦勺好似被人打了一悶棍,眼前一黑,心突然就揪了起來。


    “這、這、這是……”


    一小截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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