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宮縹緲殿,素裙的子卿神色淒涼。


    “這麽快他便迴來了。”


    “是。殿下迴來了。”盡歡跪在地上,手上高高捧著白染那枚盛滿了靈石寶器的儲物戒。


    子卿從她手上拿起那枚戒指,苦笑:“這樣的大禮。那麽我們,便去謝恩吧。”


    將戒指捏緊在掌心,子卿深深唿出一口氣,轉身之際,盡歡忽然把頭重重磕在地上:“娘娘!”


    子卿迴頭。


    趴伏在地上的盡歡牙齒緊咬嘴唇,沉默片刻,道:“奴婢為娘娘帶路。”


    後來等盡歡帶了子卿來重華宮的時候,白染卻沒見著,她那時正在房內打坐,無塵覺得挺難得便沒有叫她出來,白染知道之後直歎可惜,她挺想瞅瞅這位子卿天女是何等的姿色,能以仙侍的身份入了天帝法眼。


    白染不在,子卿好像也有點介懷,但恩還是要謝的。


    她雙眸濕潤便欲行禮,無塵沒讓她行這個禮,一股柔力扶她坐下,誠然,如今他是上神,是絕對受得起一個真仙境仙子的大禮的,但他不想。


    他以晚輩禮敬她。又從儲物戒內挑了一些東西出來,說是贈予三哥。


    “無塵,好孩子,你實在不必,這些都是你母親的遺物,你都好好收著吧。”


    “您對我有恩。該報。”


    子卿看著他真誠麵容,淚珠忽然就落了下來:“是我沒用,當年白受了姐姐那般多的照拂,娘娘走後,卻連她唯一的骨肉也沒能照顧好。”


    “您別這麽說。”


    子卿卻更加激動起來,麵上全是斑駁淚痕:“命苦的姐姐,當年拚著性命生下的孩子如今成為了上神,她卻再也見不到了。”


    無塵怔住了,他亦是要問一問子卿,當年,究竟是怎樣的當年?


    子卿看著眼前氣質沉穩威壓厚重的少年,身軀並不多麽魁梧,卻好似抵得住天地崩塌。


    “當年,那是在天庭五萬年一迴的萬界大典上了,姐姐隨妖族一同上天赴宴觀禮,妖族唯一的九靈凰,風華絕代的王血之姿,姐姐與陛下一見鍾情。大典結束,便封了天妃。”


    一見鍾情?沒有情愛?無塵微微蹙眉,但還是繼續聽下去。


    “陛下為姐姐新造的宮殿,叫永嘉宮。永嘉宮那樣奢華豔麗,就像它唯一的主人。我從未見過陛下那樣寵愛一個人,連大天妃也沒有。姐姐想要什麽,想做什麽,沒有不行的。”


    “唯有一點,陛下追求子嗣,而姐姐從來不肯。”


    聽到這裏,子卿注意到無塵笑了一下,笑的諷刺。


    “後來姐姐對我說,她是妖族唯一的九靈凰,是離真凰血脈最為接近的存在,她說族中長老在她體內封了一滴遠古真凰的精血,妖族對她寄托了厚望,彼時姐姐正是修行節點,體內血脈進化元神不穩之時,她請求陛下體諒。”


    “可血脈的進化又哪是千年萬年便可成的,陛下說,若你三萬年不成?若你十萬年不成?若你永遠不成?我是天帝,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兄長,我的族人,他們都因為那場大戰隕落了,龍族隻剩下我一個,我有我的責任。”


    “姐姐就妥協了,後來姐姐便有了你。她說有了你,才知道什麽是為人母的快樂。無塵,你真想聽,我便得告訴你實話。那些謠言,不全是假的。”


    那些關於子克母還是母克子的謠言麽?這本是他追問了一萬多年的事情,可如今看著子卿複雜的眼神,離真相一步之遙,他心中卻是驀然響起避無可避這四個字,看來的確是自己對不住母親了。


    “龍族血脈霸道,姐姐當時本就元神不穩,她承受不住。但她不願放棄,哪怕耗盡精血,最終生下了你。”


    子卿停頓了一會兒。她在給無塵反應的時間。


    可無塵隻是閉了閉眼,便沒有旁的反應了。


    “姐姐生下你不過百年便去了,我不知道她最後的樣子你還記不記得。很可怕。”


    是啊,雞皮鶴發,哪裏有半點豔冠天宮的樣子。


    “那是姐姐靈台崩碎,精血耗盡的樣子,那個樣子的姐姐,也就失去了陛下的寵愛。這樣的情況她想到了,不願意相信,但她想到了。可她沒有想到,隕落之前,陛下取走了她體內那滴真凰精血,後來數年過,陛下再從玉清境清微天出關之後,便是上神極境了。”


    故事到這,告一段落。


    子卿看著一瞬間目光如電的無塵,苦笑。


    “你說什麽……”他慢慢站起身,浩瀚的威壓不自覺就一點一點漫出來。


    子卿麵色一點點蒼白下去,她一下子跌坐在地,卻像是仍無顧忌般。


    “我記得姐姐曾同我說過,遠古真凰一脈擁有涅槃之術,是近乎不死不滅的生靈,她本是想過,用那滴精血,搏一條涅槃之路的。”


    “可那滴精血被父帝奪走了,用來突破。”現如今,作為三界唯一龍凰之體的無塵,真凰精血對於龍族弟子修行的妙用,他是再明白不過。


    無塵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的未知,去扶子卿起來的那隻手顫抖著,捏的用力。


    她吃痛,一轉眸,大驚失色。


    無塵鬆了手,順著她劇烈變化的目光看向右手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玉質清透,盈盈潤澤,深處遊弋的一點血紅也依舊妖異靈動。


    “怎麽,你見過…”


    他話還未說完,子卿卻一下否認了,她慌亂的站起身來:“我沒見過。今天,姐姐…她的事情我都同你說了,我要走了。”


    子卿後來離開的樣子很像落荒而逃,無塵在後麵看著她背影,眼神鋒利。


    許久之後,小染從虛空中鑽出來,慢慢遊到他手邊,目光怯怯的。它還小,許多子卿說的話它都不太明白,但有一段它聽懂了,便十分難受。


    原來殿下的母親是因殿下而死,殿下的父親最終也辜負了殿下的母親。


    “小染,記清楚剛才那個女人的相貌,去跟著她,告訴我她都去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說了什麽話。”


    小染看著微微垂首麵色陰沉的無塵,那股不敢違抗的意誌發自靈魂深處。


    後來白染迴憶過去這段事的時候,才想起來,那時候自己在房中打坐了一夜,無塵也就在重華宮那個寒酸陰冷的正殿獨自坐了一夜。


    重華宮外,盡歡沉默著將子卿送迴落雲宮。


    落雲宮少靈飾,萬千年來也從無貴客到訪。子卿眼中的慌亂情緒早已平複,她踏入宮門一路走來,渺汎的仙侍照舊向她迴話,近身伺候的未顏也上前穩穩攙住她,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屏退左右,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踏進自己的寢殿。


    那裏一片昏暗,隻有幾塊月光石散發出微弱的冷光,然而這一室的陳舊和寒涼也沒能擋住當中端坐的女子一身的光芒。


    她俯身叩首。


    “子卿拜見大天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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