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師父之間的恩怨,那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清楚的,我們和魔界的那場戰爭,也不盡然如史書上所言,但能像如今這樣,也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有許多事,和你們沒有關係,至少現在,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仙魔大戰,我從來沒有變過自己的立場。”


    “我告訴你他的身份,是希望你們日後不要理會他,至於我現在做的事情,也並不會對三界有什麽不好的影響。說到底這三界也還是我在看著,我不會自找麻煩。”


    無塵內心觸動。


    什麽是絕對的力量?世上最絕對的力量,就是人皇。如若不是出自真心,他根本不必理會自己,他也沒有一點必要來欺騙自己,無塵相信,林夕還有無數的方法可以解決麻煩,今日他能說出這番話,他心已定。


    “無塵明白了,不該我們參與的事情,絕不會再參與,日後隻求能與妻子相守相伴,也請尊神放心,無塵定會護她一世安寧。”


    林夕點點頭:“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他一擊不成短時間內絕不敢妄動,白禾也是必然上了心的,他知道我不會對他出手,但白禾卻不是個能忍耐的,到底他還顧忌著木族眾生,以你的天賦,隻要不出什麽意外,時時在她身邊,他們也無機可乘。”


    無塵真心實意的再次叩拜。


    繞湖也走了大半圈,林夕停下腳步,迴頭看著他:“小七,我其實如今並不擔心小白,我擔心你。”


    無塵一愣:“無塵多謝尊神掛懷,隻是…”


    林夕手掌輕抬,一股柔力將他扶起。


    “你不必謝我,我隻怕我承擔不起你這份謝。小七,我活了這麽多年,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命運裏有什麽,是躲不掉的,可以去改變,但總有些事情是你隻能咬牙挺過去的。”


    “您…是預見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預見,我預見什麽都不作數。我已經很多年不做這種事了。你也這麽大了,留心去想,許多事未必看不到,我隻有一點私心,所以想提醒你一句,別把自己逼的太過。”


    林夕想,若是當初也能有人在很久之前就對自己說一句,別把自己逼的太過,那一切還是會這樣嗎?


    一定還是會這樣,這樣的話沒有多少人能真的聽進去。漫長歲月裏,他做過不少這樣的無用功,但就像曾經浮生對他說的,人總還是要有希望,要不斷追求下去,否則這無窮無盡的漫長生命,你以為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掌心一翻,林夕遞過來一枚瑩潤的玉牌:“我來和你交換一樣東西。”


    無塵一滯,那玉牌赫然正是當初賜予白染的那般,他實在未曾想到林夕竟會為他做到這般地步,旋即他苦笑一聲,這樣的東西他恐怕無論如何也換不起:“不知尊神想要何物?”


    林夕伸出一隻手,不容置疑:“妖族的符器。”


    無塵不太明白,也有些猶豫,倒不是不舍得,隻是這畢竟是妖族之物。


    “你拿著那東西,隻會是禍患,若真有什麽,妖族保不了你,我可以。”


    若是林夕真想對妖族做什麽,又有什麽可以抵擋,也不必靠一個符器來做文章了,無塵釋然,取出那塊雪白如玉的獸骨。


    林夕接過來,把玉牌塞進他手中:“你拿著這玉牌,如何選擇全在你。我既肯給你這份恩典,你也不必有任何顧忌,不論何種境地,你將之捏碎,我都會保你一次。”


    無塵鄭重應下,再拜謝過。


    “好了,你是個好孩子,今夜我說的多了,也做的多了,人老了就愛管閑事,你快去吧,別等我反悔。”


    今夜轉折至此,無塵也未曾想到,他需要好好消化這些東西,自然也不會對白染透露什麽,隻同她說這樣的事情他們絕不能再做了。


    床榻之上,白染無奈,她知道師父一定同無塵說了什麽,卻沒想到無塵此番倒是很有原則,一點不肯泄露,她轉身不理他。


    無塵心中全是事,根本沒意識到白染在鬧脾氣,便照常從背後抱住她閉上眼安靜思考。


    他的懷抱柔軟舒適,為了她,溫度永遠清涼,白染氣著氣著,就很不爭氣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醒來,清晨的風徐徐一吹,她轉身看著他美好的模樣,心中悶氣就全都散了。


    夫妻倆又在林夕處待了幾天才踏上了前往四梵天的路,心中疑惑解開,無塵也是徹底放鬆下來,整日裏笑的溫溫柔柔,陪著她遊玩廝混。


    而靈族玉淨宮的偏殿裏,一條碧油油的小蛇終日哀歎。


    殿下怎麽還不迴來,他是不是不要小染了?


    它一天要追著蕭青問上二十多遍。


    蕭青不勝其煩,隻好告訴它真相:“公主怕蛇,所以殿下才不帶你上路的,你且好好修煉,待你化成人形時自然便能繼續追隨殿下左右了。”


    小染一扁嘴:“那還要等幾萬年呢…”


    “咱們玉淨宮這裏的靈氣豈是外界可比的,你放心吧,用不了幾萬年。”


    小染委屈的哦了一聲,就一扭一扭的遊走了。


    蕭青看著它落寞背影,搖了搖頭。


    小染有自己的一個小屋,待遇其實已經很好了,它就是覺得有點孤單,蕭青細心,甚至還給它配了幾個仙侍玩伴,但它總覺得與他們不是一樣的,也不敢多接觸,它身體裏的血脈是如此的與眾不同,讓它幾乎對全世界都沒有歸屬感。


    它還太年幼,等它稍微再長大一點,就會發現血脈中的這種疏離感在妖族中其實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便如離風,他已認定當今三界唯有他這一隻勾陳獸了。


    可這日,當它垂頭喪氣的迴到自己的小房間時,卻忽然發現雲床之上赫然坐著一位碧裙的漂亮小姐姐。


    小染這個年紀,其實還沒有太多對於美醜的鑒賞能力,它隻能說,這位碧裙小姐姐很美,但與殿下那位妻子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美。


    它看著坐在榻邊,雙腿輕輕蕩著的小姐姐,忽然就從心底裏傳來一種親切感。


    “你,你是誰?為何我見你覺得這麽熟悉?”


    小姐姐跳下床,走到它身邊,俯身一笑:“我叫忘湫,因為我同你一樣,是一條虛空蟒。”


    小染蒙了。


    忘湫將它提起來,眼睛一眨,忽然變為了赤紅之色,雪白的皮膚也浮現了大量密密麻麻的黑色道紋,正是與小染一般無二的模樣。


    它歡喜的要瘋了。


    “我竟有同類!我竟還有同類!你,你是我的母親嗎?”


    忘湫失笑:“胡說什麽呢,我才不是你母親。”


    小染一愣:“那你是我姐姐?”


    忘湫搖頭:“我是個孤兒。看來你也是了。”


    小染點點頭:“我叫小染,名字是殿下給取的,我的殿下是龍,可厲害了。你呢,你的名字是誰取的?”


    忘湫摸著小染光滑的小身子,紅唇一抿,目光熾烈而崇敬:“我的名字是殿主取的,他也是個很厲害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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