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朱元璋麾下的眾將領來說,“馳騁疆場,馬革裹屍還”是許多人的夙願,“血濺疆場”也被他們視為無上榮光。但真要讓他們去跟敵人磨嘴皮子,而且搞得不好還死無全屍,那許多人就不樂意了。


    既然大家都不願意去小孤山說降,而常遇春又自告奮勇,朱元璋當然是樂得順水推舟了。


    當常遇春以朱元璋麾下先鋒官的身份進入小孤山軍營的時候,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表現得很穩重,既未刻意親近常遇春,也未表現出敵對之意,隻是用一些場麵上的話互相寒暄,一切似乎隻是一場兩軍之間正常交涉。


    但當常遇春被請進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特意為他準備的密室之後,二人立即換了一副麵孔,與常遇春套起了近乎。為了拉近與常遇春的距離,他們把我和傅友廣都攀扯了出來。


    我與傅友廣來小孤山之事,常遇春自然都是清楚得很。真正到了三人在密室之中會麵之時,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表現出這個態度,常遇春知道這事兒肯定是成了。


    三人一番密謀之後議定,八月十五日上午,朱元璋親自在小孤山下遊的馬壋鎮(今彭澤縣馬當鎮)渡口受降,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隻率一百人的親兵衛隊前往馬壋鎮渡口。


    要說這個受降方案,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還是顯得誠意十足的。


    常遇春的先鋒部隊已抵達小孤山對麵的龍城沿江一帶駐防,馬壋鎮更是有大量朱元璋部駐防,朱元璋在馬壋鎮渡口受降,不用擔心任何安全問題。


    反倒是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隻帶百人前往馬壋鎮渡口,完全是將自己的脖子往朱元璋的刀上湊的感覺。如果朱元璋決定玩陰的,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肯定是無法活著離開馬壋鎮渡口的。


    當然,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本來就是真心誠意投降,根本無需擔心這種問題。


    當常遇春將這個受降方案報給朱元璋之時,朱元璋是高興得要命,他當即是將常遇春狠狠表揚了一番。


    朱元璋甚至召來眾將商議,一旦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投降,立即率軍繼續西征,打江州的陳友諒一個措手不及。


    小孤山的地理位置相當關鍵,可以說是江州下遊重要的防禦要塞,這個地方一旦被朱元璋拿下,不僅是戰略態勢上,朱元璋取得先機,拿下江州似乎是指日可待。更為關鍵的是,一旦小孤山失守,將對陳友諒治下的大漢軍隊造成巨大的心理震懾。


    按照朱元璋與眾將的分析,陳友諒怎麽也不會料到,朱元璋能這麽快就拿下小孤山。也就是說,陳友諒的大漢軍從江州至小孤山一線的防禦必定是相當薄弱的。趁敵驚慌失措之際,一舉拿下江州,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兒。


    八月十五日,馬壋鎮渡口的受降儀式按計劃進行。


    自從常遇春帶著密謀的受降方案離開小孤山軍營之後,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立即命令部下進入高度警備狀態。為了防止出現意外,二人是立即走馬換將,將一些重要的防禦的位置全部換上了自己的心腹。


    八月十五日一早,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對幾個重要心腹作了一番交待之後,立即乘快舟在近百人的衛隊護衛下,順江而下直奔馬壋鎮渡口。


    當然,這一天朱元璋也起了個大早,早就率著一眾官員在馬壋鎮渡口等候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的到來。


    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的快舟進入常遇春的防區之後,常遇春親自率船隊為其護航,共同前往馬壋鎮渡口。


    當船隊在渡口停穩之後,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讓衛隊就在船上等待,他們兩個則在常遇春的陪同之下登了岸。


    朱元璋早率著一眾官員等候多時,常遇春、傅友德、丁普郎到了朱元璋所站高台之前,立即下跪。


    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一邊磕頭,一邊高唿:“罪臣前來投奔明主!”


    朱元璋見二人未帶任何兵器,且一旁有常遇春這個高手鎮場子,立即在徐達、朱文正等人的陪同之下下了高台,親手攙扶起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


    朱元璋對二人說了些鼓勵、褒獎之言後,忽然話風一轉,問道:“你二人既然願意歸順我,不知我給二位將軍安排個什麽職位合適呀?”


    按照朱元璋的預案,這個時候,這二人應該是說些“不敢妄求官職,但憑元帥作主……”之類的話語。


    此時,為了顯示朱元璋的大度,他接下來就會安排傅友德和丁普郎二人各自仍舊統領原所屬兵馬,除留下少數老弱病殘人員駐守小孤山,其餘人馬跟隨他繼續西征,直取江州。


    接下來,就是與眾將討論如何迅速西過,直取江州的事宜了。


    事情的發展也似乎朝著朱元璋的預案方向發展。朱元璋問完那話之後,丁普郎立即表示不敢奢求官位,隻求在朱元璋麾下效力。


    但緊接著傅友德的發言,是打亂了朱元璋的整個計劃。


    隻聽得傅友德高聲說道:“罪臣聽聞吳國公大人麾下常先鋒官有萬夫不當之勇,罪臣也想在吳國公大人麾下當一名衝在殺敵最前線的先鋒。罪臣鬥膽向常先鋒官挑戰,如果罪臣敗在常將軍手下,罪臣願意在常將軍麾下當一名馬前卒。如果罪臣僥幸勝個一招半式,罪臣想,罪臣想……”


    說到這裏,傅友德故意不往下說了。


    朱元璋也沒料到傅友德會突然唱這麽一出,他這是什麽意思?他想取常遇春代之?


    按說不應該呀?


    這傅友德、丁普郎二人之所以願意投降,全憑常遇春敢於以身犯險,前往小孤山軍營說降。


    現在二人如願投降,他們至少應當感激常遇春的牽線搭橋之功呀?


    怎麽現在這傅友德不僅不感激常遇春,反而惦記起他的位置起來了?


    為了確信這個推論,朱元璋還是追問道:“如果傅將軍勝了常將軍,不知傅將軍想怎麽樣?”


    傅友德見朱元璋追問起這句話,立即是不卑不亢地答道:“罪臣想請吳國公大人也封我一個先鋒官當當!”


    此語一出,眾人嘩然。


    此時,朱元璋腦子裏也是轉得飛快。這傅友德還真有點兒意思!


    要真按他所說,讓他和常遇春比武,如果他輸了,那倒也好說,讓他就在常遇春麾下效力得了。可是一旦他贏了,那怎麽辦?


    讓他當先鋒官,那常遇春怎麽辦?


    這些年,朱元璋對常遇春的態度是相當複雜的。最初,因為他是郭天爵舉薦之人,對他是不理不睬的。


    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經過采石磯一戰,他慢慢接受了這個帳前先鋒。經過這幾年的觀察,他越來越發現常遇春真算得上是個軍事人才了。


    如果常遇春真的敗給了這傅友德,他能痛快地讓出這個先鋒官的位置嗎?


    正在朱元璋左右為難之際,常遇春突然發話了。


    他跪在朱元璋麵前大聲說道:“臣願意接受傅將軍的挑戰。如果臣敗在傅將軍手下,臣請吳國公大人收迴我的先鋒印,轉賜給傅將軍。日後,臣願意在傅將軍麾下聽用。”


    常遇春這話一出,眾人再次嘩然。


    朱元璋聽了常遇春這番話,卻是另一番感受,他認為常遇春太自負了。


    這傅友德曾是徐壽輝帳下“四大金剛”之一,早就聲名在外了。也就是說,這傅友德肯定是功夫了得。


    雖然常遇春功夫也很厲害,但他怎麽就知道自己有必勝的把握?而且還願意拿自己的官職做賭注?


    在朱元璋看來,常遇春這是傻到家了。


    眼下這傅友德就是赤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反正就是一個降將,比武輸了,大不了在常遇春麾下聽用;如果他一旦比武勝了,那可就是搖身一變,成了堂堂的先鋒官了。


    朱元璋還思忖著常遇春不會這麽痛快地就答應,畢竟這場比武對於常遇春來說,幾乎沒有半點好處。勝了,自己還是原地不動;一旦敗了,那就得將自己的位置拱手相讓了。


    如果常遇春不接傅友廣這個趟兒,他再想辦法讓身邊的官員打幾個岔,這事兒說不定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現在怎麽辦?


    傅友德發起了挑戰,常遇春立即就傻愣愣地應了。


    朱元璋是擔心一旦常遇春敗了,他怕這人就從此一蹶不振了,他怕就此失去了一位軍事人才。


    朱元璋一看這場比武今天恐怕是阻止不了了,隻能另想其他辦法,替常遇春保住這先鋒官印了。


    朱元璋腦子果然好使,稍作思考,他就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他對眾人說道:“傅將軍與丁將軍都曾是昔日天完的‘四大金剛’,早就聲名遠播。如若傅將軍願意當我朱某人麾下的先鋒官,我朱某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我看這樣吧,如果常先鋒官勝了,傅將軍就在常先鋒官麾下聽用;如果傅將軍勝了,我就授予傅將軍左先鋒的官印,而常將軍還是我朱某人的右先鋒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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