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再成沒想到朱元璋不問別人,一開口就問到他頭上。他是一邊嗯嗯呀呀地搪塞著,一邊思索著該如何迴複朱元璋。


    略作思考過後,耿再成說道:“吳國公大人向來治軍嚴謹,對於常遇春擅自殺俘之事,要徹底弄個清楚明白,這本是無可厚非。隻不過,這一下子把天德將軍和文正將軍都召了迴來,那池州前線怎麽辦?”


    耿再成說到這裏,沒有繼續往下說了。他要觀察一下眾人的反應,特別是要觀察一下朱元璋的反應。


    既然耿再成沒有繼續說下去,其他人就在下麵小聲議論起來。


    朱元璋是來主持開大會的,他可不想這幫人在下麵開小會。見耿再成沒有接著說下去,朱元璋便提高嗓門兒問道:“那依德甫兄看來,這二人是不能召迴來咯?”


    耿再成沒想到朱元璋有如此一問。這一問可是把他問得挺被動。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就是他耿再成否決了朱元璋的意見一樣。


    耿再成跟著朱元璋混了這麽多年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了。他立即開口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的意思是,在召迴天德將軍和文正將軍之前,得先確定一個池州主帥的人選。不然他們兩個都走了,那池州前線不就成了群龍無首了嘛!”


    朱元璋見耿再成反應得快,便接著問道:“那依你之見。如果更換池州主帥,何人為宜?”


    這下可就把耿再成給難住了。眼下,南線雖然是節節勝利,但自從馮國用突然暴亡之後,形勢不說是吃緊,至少也不是那麽輕鬆。


    這南線的諸將,鄧愈、胡大海雖然是有這個鎮守西線的能力,但他們二人肯定是走不開。至於李文忠等人,讓其擔任西線主帥,恐怕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這東線戰局也不容樂觀。特別是廖永安被俘之後,光靠湯和、廖永忠二人,恐怕也是撐不住。這徐達肯定得迴到東線。


    要說眼下這西線主帥最合適的人選,還真是非常遇春莫屬。可眼下常遇春是被關起來了,朱元璋也沒有鬆口放了他的意思。


    就在耿再成苦苦思索之際,朱元璋突然拋出一句:“我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既然德甫兄從處州迴來了,我看就由你去池州接防,怎麽樣?”


    聞聽此言,耿再成是心中一驚。他倒不是怕打仗,他是覺得這個池州的西線主帥可不是這麽好當的,關鍵是他可是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眼下天完政權方麵也不斷傳來消息,陳友諒已基本控製了整個天完政權。耿再成估計,不出三月,這天完的大軍必將再次順江而下,直取池州。


    而池州一帶地形地貌如何?軍情民情如何?池州城防工事如何?西線戰略縱深如何?這諸多的問題,耿再成是一點兒也不了解。


    當時的耿再成已是年近不惑之人,他可不像李文忠、朱文正這幫小年輕,他辦事兒得求穩。


    麵對這西線如此不熟悉的情況,耿再成琢磨著,這個燙手的山芋可接不得。這要搞不好,不僅僅是打一場敗仗這麽簡單,有可能自己這下半輩子就在這件事情上給交待了。


    既然不準備接這個活兒,那可得編排一個合適的理由。這工作中把活兒推給其他人最好的理由是什麽?


    像耿再成這種資深的老油條當然明白,那就是裝病唄!說自己身體不行,不能勝任這項工作。


    如果要找些其他什麽理由,那搞不好不光這任務沒推脫掉,反而搞得領導不高興。


    比如你說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勝任這西線主帥的職務。那行!以後評功評獎、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候,你就靠邊站著!你能力不足麽,有什麽資格跟別人爭功?


    如果你說這事兒太過倉促,你一時準備不足。那領導會說,誰又準備工作做足了?大家還不都是一樣。任務來了就得頂上。


    總之,這身體有毛病,是最好的理由。一方麵可以把自己說得很願意為領導分憂;另一方麵,又可以以自己實在是力不從心,而把任務給推脫掉。


    在心中打好這些算盤,耿再成立即是跪倒在地,大聲對朱元璋說道:“承蒙吳國公大人抬舉,屬下真是受寵若驚!但屬下現有一下情報告,恐怕要辜負吳國公大人的期望了。”


    於是,耿再成便編排了一番謊言。說是在攻占處州的戰鬥中,他曾被守城元兵的檑木砸中。當時,為了不影響兵士們的士氣,他假裝沒事兒。


    其實,他是強行將喉頭翻湧上來的鮮血又活生生地吞到肚子裏去了。


    攻下處州之後,他也私下找過大夫。大夫說他是受了內傷,並給了配了些藥。


    這大夫還再三叮囑他,一年之內,切不可做太過發力之事。不然,這內傷是難以複原。特別是不能與人打鬥,這要搞得不好,很可能因為發力過猛,導致內髒出血而暴斃!


    嘿嘿,不愧是跟著朱元璋混出來的老油條!編排個瞎話,都編排得這麽完美。


    這受了內傷,你在身體表麵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既然大夫都告誡過他,不能太過發力,你這還讓他去守池州,這是不提前在給他準備棺材嗎?


    即使朱元璋有所懷疑,又能怎麽樣?難道還派個大夫給耿再成檢查一番,看他說的是不是實情?


    再說了,那個年代也沒有ct,更沒有核磁,有沒有受內傷,你又怎麽檢查得出來?


    而且朱元璋如果真的做到了這一步,那他的這些屬下必然對他離心了。


    朱元璋本來想著自己的意見,耿再成是斷然不敢拒絕的。可沒想到,耿再成說自己受了內傷。那再堅持讓他去池州,肯定是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了。


    朱元璋一時也想不出該當如何,便扭頭去看其他人。看著看著,他就將目光落在了李善長和朱老爺子身上。


    這二人可是昨天就知道我要召迴徐達和朱文正了,這都迴去考慮一天了,總得給我個滿意的答複吧?


    於是,朱元璋開口問道:“百室(李善長字),朱老先生,你們二人可是昨天就知道了我要召迴天德跟文正了。你們對這個事兒有什麽看法?”


    既然朱元璋點了將,而且自己也早有準備。李善長就發言了。


    李善長先是肯定了朱元璋要召迴徐達、朱文正的意見。說坑殺俘虜不是個小事兒,讓眾位一定要從常遇春這事兒上吸取經驗教訓。


    也隻有把徐達、朱文正二人召迴,將這事情徹底弄清楚了,才便於下一步如何處理常遇春這事兒。


    說到了這裏,李善長建議更換西線主帥人選。他也順著朱元璋的話頭,說本來耿再成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可耿再成有傷在身,也不便讓他去池州。


    李善長甚至提到,馮國用的悲劇不能再重演了。馮將軍突然暴病身亡,很有可能就是積勞成疾,平時對身體不注意所致。


    說到這裏,李善長停頓了一下,他要觀察一下眾人的表情。特別是要觀察一下朱元璋和耿再成的表情。


    朱元璋見李善長從耿再成的內傷談到了馮國用的暴亡,內心也是深有感觸。


    朱元璋不禁有些動情地說:“國用的死,我也有責任呀!都怪我平常對你們關心得不夠!”


    說到這裏,眾人是立即勸解。無非是說些世事無常,讓朱元璋不宜太過悲傷之類的話。


    而此時的耿再成對李善長更是投來了感激的目光。他正愁著這個謊話是不是能騙過朱元璋,日後朱元璋會不會因為這事兒對他區別對待。


    沒想到李善長一席話是將朱元璋說得動了情。如此一來,耿再成是不會因為今天的事兒受得任何影響咯!


    當然,耿再成這感激的目光,李善長肯定是瞧在眼裏了。二人就差相視一笑了。隻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們可不能笑,這一笑,一切都會搞砸了。


    李善長繼續說道,昨天出了吳國公府之後,他與朱老爺子也是商議了大半天。最後他們一致認為,如果要召迴徐達和朱文正,不如直接指派就近的太平主將花雲前去池州接防。


    當然,這花雲去池州的好處李善長也是羅列了一大堆。無非就是他熟悉西線情況啦!花雲作戰又是如何勇猛過人啦!從太平去池州接防,不會勞軍傷財啦!


    他這一通理由說出來,眾人也是紛紛附和。


    朱元璋見眾人都同意李善長這個提議,也是點了點頭。就當時的情形,如果耿再成不能去西線,花雲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但朱元璋還是有些擔心花雲。


    要說花雲的為人和花雲對他朱元璋的忠誠度,朱元璋絕對可以放心花雲這個西線主帥人選。


    朱元璋不放心的是花雲的能力。這西線是對抗天完軍的戰鬥前沿,天完政權內部雖然多有內訌,但天完軍裏還是有幾個厲害角色的。


    如果是徐達、常遇春在,朱元璋倒是不必過分擔心。可這花雲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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