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又遇到幾股前去支援前麵趕過去的後金兵的隊伍,顧允文幾人概不理會,驅趕馬匹往北疾馳。在宿遷換過馬匹後去徐州,從徐州北上,走了三天到了曲阜。


    沈玉芝心急如焚,就要去沈宗周的墳上祭拜。顧允文說道:“咱們先去曾先生那裏,看看曲阜是否被亂兵進攻了。再會和了曾先生去老爺的墳上祭拜。”沈玉芝說道:“大哥我們先去看看爹爹的墳墓是不是被亂兵驚擾了。”顧允文說道:“先去曾老爺子那裏,等會和了曾先生再去祭拜老爺。不然一陌紙錢都沒備上,就這樣空手過去磕頭嗎?”沈玉芝在馬背上掩嘴哭泣起來。


    顧允文有些無奈,傅山說道:“大小姐,顧兄弟說的對,咱們先去曾先生那裏看看,在備上祭品去老爺的墳上祭拜。我們也有好些天沒來了,隻這樣過去怕於禮不合。”顧允文幾人在城外彷徨著,顧允文下馬,過去扶著沈玉芝也下了馬。顧允文摟著沈玉芝的肩膀說道:“咱們去曾先生那邊,先看看曾先生他們了就出城來祭拜好不好?”沈玉芝哭著點點頭。小玉也過來安慰沈玉芝,顧允文抱著沈玉芝到自己的馬上,兩人同乘一騎,幾人先進入曲阜城中。


    城中店鋪一律打烊了,街上也少有行人。但是城內似乎並未經理戰亂。顧允文對沈玉芝說道:“曲阜好像並未遭受亂兵的搶掠,曾先生他們無恙,想來老爺的墳上也沒有受到驚擾。”沈玉芝說道:“但願如此吧。”


    幾人進城後下馬步行,顧允文在沈玉芝身邊安慰著沈玉芝。到了曾府門前,曾府大門緊閉。傅山幾人心裏狐疑不定,上前打門。隻聽門內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外麵是誰?老爺出去了不在,恕不見客。”傅山提高聲音喊道:“老伯,是我們。從三山島來的。”老仆人也將信將疑的問道:“是姑爺府上那邊來的嗎?”傅山喊道:“正是,老伯快開門。”不一會們吱扭一聲打開了。老仆人認出傅山幾人,忙把傅山幾人迎進大門。傅山問道:“老伯,曾先生真的不在嗎?”老仆人笑道:“先生他們在的,前些天大批的義軍經過曲阜。說是聖人的桑梓之地,沒來搶掠。阿彌陀佛,咱們好不容易躲過一劫。這些天咱們都是閉門度日,連街上都不敢出去一趟。”老仆人先接過馬匹去拴馬,傅山經過照壁,往院子內走去。


    顧允文幾人進入大院中,走廊上的丫鬟先看見顧允文幾人了。丫鬟忙跑進去告知於曾涵道諸人。不一會,曾涵道幾人從大堂中走出來了,曾靜芬抱著沈思齊。曾涵道一見顧允文幾人,朗聲笑道:“總算把你們盼來了,路途上平順嗎?”傅山幾人看曾涵道身穿土灰色的儒服,手中拿著一把蒲扇,皓白的須發飄然,笑著向幾人迎過來。傅山幾人忙上前見禮,曾涵道笑道:“我和嵩兒才商議著過些天,這邊實在亂的不行,咱們就去太湖上避亂去,不想你們就過來了。”傅山說道:“先生別來無恙?我們幾人怕這邊老爺的墳上有失,過來看看老爺的墳墓。一路上一直惦念著曲阜這邊是不是被亂兵搶掠了。”曾涵道笑道:“這迴真是蒙了聖人庇佑,亂兵經過曲阜的時候說是聖人故裏,不可隨意侵犯。盡然繞道而去了。”


    曾靜芬和沈嵩也給顧允文幾人見禮,沈玉芝叫聲“哥,嫂子”,又哭泣起來。小玉和顧允文安慰著沈玉芝,曾靜芬問道:“孩子們沒帶來嗎?姨娘她們也沒來?”顧允文說道:“我們怕路上遇到亂兵,就沒帶孩子。孩子們都在島上,姨娘她們看著孩子。藍姑呢?”曾靜芬笑道:“藍姑嫁到濟南去了,是嫁給大哥手下的一個徒弟了,也是前兩個月嫁過去的。”顧允文小玉幾人聽了又是一陣心酸。幾人說著進屋,傅山向曾涵道敘說別來之事,曾涵道為朝廷的覆亡唏噓不已。說著才喝了一盞茶,顧允文給曾涵道說了要去沈宗周的墳前祭拜,祭拜過了就得迴去等事。曾涵道讓沈嵩帶了一位仆人去街上置辦紙錢和祭品。


    曾涵道和傅山談論天下大勢,傅山說著北上時遇見大股的後金兵往淮安而去。曾涵道說道:“先帝焦勞國事十七年,猶自不能有所作為。福王世子倘若不是雄才大略,我看難以挽狂瀾於既倒。天下之事不可為竟一至於斯。”曾涵道說著神色嚴肅下來。傅山問道:“曾先生,若是北邊鼎革,先生何去何從?”曾涵道說道:“若南邊朝廷能和北邊劃江而治,我大明子民,自當去南邊尊奉本朝。不然,老夫這麽一大把年紀了,一聲平平順順的,不想桑榆晚景,連遭這些變故。”曾涵道感慨不已。不幾時,沈嵩去外麵買了祭品過來。


    曾涵道說道:“咱們先去親家公那裏祭拜過了,餘下的再談。”大家往外走去,曾涵道又對顧允文幾人笑道:“我和嵩兒把親家公的墳墓又修輯了一番,規模氣象比先前更加宏偉了,你們過去看看,可當你們的意?”傅山委婉的提醒曾涵道,笑著說道:“我說老爺的墳上不宜太過奢華,尤其是這等亂世裏。”曾涵道歎道:“親家公為了對付魏忠賢嘔心瀝血,現在駕鶴西去,我不表彰表彰他的功績,怕不幾年親家公就要身與名俱滅了。”曾涵道一片苦心,沈玉芝幾人隻得道謝過了。


    幾人帶著祭品出了曲阜城,到了沈宗周的墳墓前。沈玉芝看見沈宗周的墳墓無恙,先放下心來,反倒不那麽悲戚了。傅山幾人看去,沈宗周的墳墓規模雖然不大,但是墓前兩座石獅子,石獅子前又是兩根方形,丈來高的石柱子。看上去很有幾分威武莊嚴之氣。小玉問道:“大哥哥,柱子上這對楹聯寫的是什麽?”顧允文看著楹聯念到:“多難贏得雙鬢改,浮名不做一錢看。”(按,此係周作人集陸遊的詩句,為友人所題對聯。)這是兩行蒼勁古樸的篆字,小玉笑道:“定是曾先生親手撰寫的。”曾涵道笑道:“我自己苦思冥想,想不出一副合適的對聯來,就在陸放翁的詩裏找了這兩句,聊以應景。”這些石獅子等物是曾涵道後沈嵩後來又增設進去的。沈玉芝和小玉、曾靜芬先看著新修輯過的墳墓,顧允文對沈玉芝笑道:“哭哭啼啼的要過來,真來了連個頭也不磕,還在這裏嘻嘻笑笑的。”沈玉芝也笑道:“我是實在擔心爹爹的墳塋受到破損,這會好了。真是老天保佑。”顧允文說道:“是聖人保佑的。”沈玉芝笑道:“就算這樣吧。”曾涵道叫過小玉幾人,在沈宗周墳前磕過頭。曾涵道和沈嵩獻上祭品,燒過紙錢。沈玉芝諸人又複拜過了。幾人這才迴到曾府。


    曾涵道命管家去備下酒席,顧允文幾人坐著,隻聽曾涵道和傅山談論天下大勢。兩人談論著談論著激憤起來,曾涵道把朝廷大臣們罵了個遍。曾涵道對傅山說道:“據說義軍攻到京師城下時,是哪位狗屁大臣寫了一封約降書,大臣們連名字都不敢題上,隻在約降書上寫了一個知字。皇上被蒙在鼓裏,對這些一無所知。駕崩前還在衣帶上寫著‘百官俱赴東宮行在’一行禦旨。”曾涵道越說越惱怒。傅山隻說是氣數使然。


    菜肴上來了,顧允文幾人開始用菜。曾涵道和傅山說個不停,說到末了,傅山這才說道:“曾先生,咱們在這裏住一晚上,明兒就得迴三山島去。萬一後金兵要過江,怕島上出什麽意外。”沈嵩和曾靜芬聽了頗為吃驚,曾靜芬說道:“好不容易來一趟,索性住兩天再去。這又不是蘇州,今兒來了明兒就要迴去。我們娘兒們還有許多梯己話要說的。”傅山聽了問顧允文和沈玉芝,曾涵道也做主張說道:“有長江天險在,後金兵孤師深入,未必就能飛渡天險。你們在這邊多住幾天吧,看看形勢。萬一這邊不安定,我想著嵩兒他倆先去島上避避。”


    傅山幾人很是擔憂島上之事,聽曾涵道這麽說,也隻得曲從了。


    酒席過後,曾涵道要和傅山私談。他帶著傅山去書房了,沈嵩陪著顧允文。曾靜芬和小玉三人也去曾靜芬的閨房裏。


    顧允文幾人在曲阜待了兩天,這時曾涵道的弟子從濟南寄信過來,說是巡撫大人易幟,要歸順大清。


    曾涵道和傅山每日密談至夜深時分方罷,顧允文和沈嵩陪著沈玉芝幾人,每日在牡丹園裏閑逛。在曲阜呆了幾天,這天傅山幾人告別過曾涵道,又複啟程南去。


    幾人驅馬南馳,又是幾天的行程以後到了淮安幾人進入淮安城中。城內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顧允文幾人在街頭行走著,城內滿眼瘡痍。幾人從城北幾乎走到城南了,才找到幾個衣衫襤褸的難民。傅山向難民們打聽後金兵的去向,難民們卻說是去中州追擊李自成的殘部去了,兵鋒並未指向金陵。顧允文幾人聽了稍覺放心,淮安城內找不到住宿的客棧,顧允文幾人驅馬去揚州。


    到了揚州,揚州城內外戒嚴,顧允文幾人進入揚州城中。幾人先找到一家客棧歇腳,用過飯後顧允文說道:“看來清兵沒有進攻金陵的意向,想來江南一帶可保無虞。咱們不如請曾先生他們來三山島。北邊巡撫首鼠兩端,萬一持策不堅,下迴亂起,就難保曲阜還能不被亂兵進攻。”傅山說道:“曾老爺子那邊咱們暫時先不用擔心,咱倆的去看一趟衛叔叔。曾先生給我交代了大事情。”小玉和沈玉芝忙問是什麽事。傅山說道:“等迴來了咱們再說,我和顧兄弟先去衛叔叔那邊。”傅山換過儒服,一介書生的打扮,和顧允文去總兵府。


    兩人在街上逢人便問,終於問清總兵府所在。衛全宗和手下武藝超群,被總兵官史可法提拔為親兵衛隊。顧允文和傅山到總兵府門前,對守衛說道:“我們是史大人身邊的衛全宗衛千總的朋友,勞煩官爺進去稟告一聲,就說是太湖那邊的人過來求見衛千總。”那巡守差役頗兇橫的說道:“後金兵就要來了,大人有事外出,不在府上,你們改天再來吧。”傅山和顧允文對看一眼,說道:“我們有大事要給衛千總稟告,貽誤了軍機,你這笑笑差役吃罪的起嗎?”那差役看顧允文兩人書生模樣,有些摸不透兩人的來路。聽傅山這麽一嚇唬,氣焰頓時沒了。他橫眼看看傅山說道:“總兵大人日理萬機,哪有閑空見你們這些草芥小民,快打哪來的迴哪裏去吧。”差役說著一手握住腰下的刀柄,又複在門前來迴行走起來。傅山和顧允文看差役不願進去通報,傅山拿出一塊五兩多的銀子給那位差役笑道:“小小意思,差爺笑納。我們真是有大事要和千總大人商議。差爺但說是太湖那邊來的,千總大人自然知道我們。有勞差爺了。”差役還不願去通報,這時旁邊另一位差役說道:“衛千總以前也是太湖的好漢,這兩位是衛千總的老相識吧?”傅山說道:“正是,有勞差爺前去稟告一聲。”


    傅山把銀子給了剛才搭話的那個差役,那差役接過銀子,步入總兵府中去了。


    顧允文和傅山在門前等待著,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全身戎裝的人在幾位衛兵的擁護下走出總兵府。傅山和顧允文認出這是衛全宗,傅山和顧允文上前和衛全宗廝見。衛全宗先問:“島上一向安好?”傅山說道:“島上安好,我們是從曲阜那邊過來的。”衛全宗頗驚異的問道:“你們去曲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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