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朝迴到家中以後,大部分的官員都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動了起來。


    雖然沒有經曆過那讓文官集團刻骨銘心的洪武時期,但一想到前輩們流傳下來的關於那本《禦製大誥》的種種手段,就足以令讓這群人毛骨悚然了。


    歸根結底,可怕的不是那本《禦製大誥》,也不是那些世世代代口耳相傳的流言,真正讓這幫子大臣心驚膽戰的是,自己心裏有鬼,自己做過不該做的事情,碰過不該碰的銀子,這才是最讓人寢食難安的事情。


    當官這麽多年,全天下的官員又有誰敢說自己的屁股底下就是清清白白的,就是幹幹淨淨的呢?


    有時候不同流合汙,就會成為異類被排擠,有時候不伸手去碰那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更不能滿足自己和家人的需求,所以說,不是不想清廉,實在是條件不允許啊。


    盡管現在朱厚照將原本的俸米製度改成了俸銀製度,並且積極推行“高薪”政策,還給出了一係列動心心扉的獎勵來鼓勵大家清正廉潔。


    可是人最怕的就是養成了習慣,伸手伸慣了,拿那些東西拿慣了,享受這樣做給自己帶的好處享受慣了,突然要他們改,誰又改的掉,誰又願意改呢?


    其實若是現在這群大臣都規規矩矩的停下來,把手伸迴來,將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放開,那麽憑借著他們這些年來積累的萬貫家財,再加上如今朱厚照倡導的高薪養廉製度,完全可以安安穩穩的度過餘生,名利雙收,安全著陸。


    可是一想到自己即將失去現有的一切,再也沒有那麽多的額外收入來讓自己供養奴仆,讓自己聘請馬夫,讓自己吃天底下最珍貴的事物,穿天底下最舒適的衣服,將失去一切奢華的生活,這群大臣就有些痛不欲生。


    壯士斷腕,何其難哉!


    但想了想當今天子那高深莫測的手段,再想一想那《禦製大誥》裏的諸多酷刑,不少人還是心存敬畏的,打算收斂一些。


    最起碼,不要在這個反腐風暴的關鍵時候頂風作案,免得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和未來。


    “去,快去,吩咐下去,將礦場的生意停下來,等我消息,若是沒有老夫的命令,絕對不能開工,讓大家都給老夫老實一些,切莫為了銀子丟了腦袋!”


    “吩咐一下,那筆銀子不要動了,原封不動的退迴去吧,這銀子,太燙手,老夫老了,拿不動咯!”


    “哎,罷了罷了,告訴他們,將那些銀子盡數拿出來,全部用以賑濟百姓吧,就說是陛下的意思,讓人盯緊一些,老夫可不希望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腦袋!”


    ……


    無數的官員開始吩咐,開始唉聲歎氣,無數的信件如雪花般飛出了京城,飛到了大明的各個角落。


    收到信件的人有的是官員,有的是商賈,甚至還有的是尋常的百姓。無一例外,看了信件以後,大家都是垂頭喪氣,想不通之餘又有些不甘心,但一想到信件中的警告和明文禁止,還是隻能乖乖地去做了。


    然後,這年頭不信邪的人也不少,要錢不要命的人更是大有人在,總有人喜歡心存僥幸,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天選之人,拿了就是拿了,哪有這麽容易被發現,要不然自己吃了這麽多年的爛錢,早就被抓去砍了無數次的腦袋了。


    “老爺,要不還是讓下頭的人收斂一些吧,要是被陛下給查到了,恐怕要出大問題啊!”


    “怕怕怕,怕什麽怕!當初拿銀子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們說怕?要是停下來了,老夫附上的八十多口人誰來供養,你來嗎?”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麽多的人再幹這等營生,陛下查的過來,抓得過來,又殺得過來嗎?出了事情,老夫給你們頂著,放心去做便是了!”


    下頭的人看著上麵的人都不怕,自然也就收了收心思,怕有用嗎?怕有銀子花嗎?


    做這等生意的,不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嗎?自己哪有這麽倒黴剛好被查到,繼續幹便是了。


    實在不行,幹完了這一票就收手,到時候功成身退,豈不美哉!就最後一次,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


    ……


    朱厚照這一邊,錢寧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雖然曆史上說自己的落水而亡與錢寧這個錦衣衛都指揮使和劉瑾有這著莫大的關係,可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事情都知道,這兩人不過是文官集團推出來的替罪羊罷了。


    暫且不說錢寧會不會傻到跟著一個沒有後代的太監謀反,就說即使謀反成功了,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後來的皇帝還會敢信任錦衣衛嗎?他的權利又能得到什麽加強呢?


    一頓飽和頓頓飽,兩人還是分得清的。


    無論如何,經過了這麽多年的相處,朱厚照已經完全信任眼前的這個錦衣衛大都督了。換句話說,朱厚照更加信任自己手中的權力和燧發槍,隻要自己可以保證隨時可以讓一切對自己有威脅的人和物斃命,那麽相信他又何妨呢?


    叫錢寧來沒有別的意思,朱厚照隻有一個要求:讓錦衣衛增加人手,又豈是特地培養偵查和潛伏型的人才。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衛星,也沒有各種高端的網絡地圖,但戰爭無論在哪個時代,自然講究一個信息化。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要想不殆,知己很容易,但要是想知彼,了解對手,投其所好,對症下藥,這就要花點功夫了。


    在以後對韃靼人以及對高麗,對倭國,甚至是對暹羅的對外擴張中,排除人手去打探消息,積累聲望,繪製地圖,這一切的都一切都是必不可少的元素,而言培養這樣的人才,錦衣衛無疑就是當下最為可靠也是最為專業的不二選擇。


    朱厚照也是大氣,大手一揮直接給了錢寧白銀八百萬兩,專門用於招收人手,增補錦衣衛,當然,最為重要的事情還是培養那些專門對外的人才。


    為此朱厚照更是煞費苦心,請了不少通曉韃靼人文化和語言的人來,專門負責教導這群對韃靼人起作用的錦衣衛。


    得益於自己此前已經通過的“外夷永久居住條例”,如今在大明生活,娶妻生子,做生意的外國人可是數不勝數的,這群人不但給自己的大明帶來了異域風情和另類的文化氣息,更是極大的帶動了大明的經濟發展,為大明的又一次興起奉獻出了自己的力量。


    當然,最為重要的是,他們給朱厚照提供了最為純正的生源。朱厚照早就已經下令派人去花重金招攬外國人,錢不能解決的就給政策,給他們一係列的優渥政策,讓他們無論是經商還是做什麽,都能夠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果銀子不行,政策也不行的話,朱厚照能給他們的也隻有冰冷冷的燧發槍了。你遠渡重洋前往大明,為的不就是賺錢或者是求學嗎?為的不就是自己更好的生活嗎?要是連這兩樣東西你都不感興趣,那麽自己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內奸,到大明來是不是另有企圖了。


    將這群外國人招攬過來以後,一樣可以讓他們專門負責教導錦衣衛關於自己本國的風土人情和文化語言,讓這群錦衣衛未來投身於對外擴張的偉大事業中打下堅實的基礎。


    錢寧一聽陛下居然要給錦衣衛增派人手,心裏就知道這是又要出大事了,要不然曆朝曆代的君主雖然信任錦衣衛,但也不會增派太多的人手,一是沒有必要,二是耗費銀子太多,實在是養不起。


    但眼前的這位小祖宗不同,人家有的是銀子,就連國庫都比不上他的內帑呢!隻要陛下願意,那麽自己自然也是願意的,畢竟自己的錦衣衛越發的盛大了,自己也能夠水漲船高,狠狠地壓住東廠一頭。


    至於外頭那幫子大臣的流言蜚語,錢寧絲毫不在意。幹自己這一行的,還怕被罵嗎?若是沒人罵自己,恐怕陛下就要讓人找自己談談話了。


    隻是對於陛下所說的專門培養對外型人才,錢寧有些不明所以,什麽叫對外型人才,自己的錦衣衛不就是管天管地管大明的嗎?對外,有多外,難不成還能管到其他藩國不成?


    與朱厚照交談了兩個多時辰,錢寧總算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陛下還真是大手筆啊,這是要反攻韃靼,拿下其他藩國的前兆啊。


    一想到如此盛世偉業能有自己的一份功勞,自己還能夠拿到這麽多的銀子來擴張手中的錦衣衛,錢寧就是一陣喜不自勝,連忙磕頭謝了恩,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會把事情辦好辦實在。


    此外,陛下還交代自己繼續嚴查京城裏的這幫子大臣,盯緊他們的產業最近發生的變化,以備不時之需。


    ……


    劉瑾對於近些日子來發生的一切還是比較在意的,盡管自己也算是一個貪官汙吏,但起碼自己是陛下的貼心小棉襖啊,況且自己早已經改邪歸正,金盆洗手不幹了,還時不時拿出銀子來賑濟京城裏的百姓呢,自然是看不起那群隻知道吃爛錢的官員。


    一想到他們滿嘴的仁義道德,劉瑾就是一陣嫌棄和看不起,這樣虛偽的人,還不如自己一個沒鳥的家夥呢!


    “陛下,奴婢覺得,這幫子大臣當了這麽多年的官,誰又會有多幹淨呢?要是這麽一查,可能結果不會盡如人意啊,到時候不查還好辦,要是查出來了,又該怎麽處理呢?您總不能將他們全部拖出去斬了吧。”


    盡管看不起這群官員,但劉瑾還是有些擔心朱厚照犯了糊塗,將這群官員全部殺了,那天底下又讓誰來辦公呢?


    人家太祖皇帝是亂世用重典,可你如今是盛世的開端啊,要是這麽幹,絕對要出大亂子,搞不好無異於又一場的土木堡之變。


    “劉瑾啊,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的道理朕自然是知道的,正如你說的一樣,這天下的官員,又有幾個經得起朕的嚴查,又有幾個經得起朕的嚴打呢?”


    “這群人寒窗苦讀了幾十年,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做了大官,補貼家用,大發橫財嗎?朕要是一分銀子都不讓他們碰,或者說他們一分錢都不想碰,那才是要出大亂子呢!”


    “朕讓錢寧派人去嚴查,為的並不是查到以後大肆處置,朕要的是一個態度,要營造出一個氣氛,省的總有人心存僥幸,覺得朕在與他們開玩笑。”


    “人一旦養成了習慣就很難改了,朕給他們機會,也給他們時間,讓他們慢慢放手,慢慢改掉,當然啦,如果還是有人硬要頂風作案,朕也不介意殺雞儆猴,學著太祖皇帝舉起屠刀,到時候省錢又省心呢!”


    “天底下的官員,賢時便用,廉時朝養,貪時便黜,壞時便殺,因地製宜,與時俱進罷了,又怎會有一成不變的道理呢!”


    劉瑾覺得陛下這些日子裏以來變得越發的高深莫測了,有時候說的話自己都不能聽太懂,不過隻要陛下成熟了,自己也就更加放心和安心了一些。


    當天夜裏,錢寧親自將幾封密奏送到了豹房,朱厚照親自連夜查看處理後,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個字。


    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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