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此舉,毫無疑問,是冒了很大風險的。雖然在北魏國內,曹允,曹元,曹光三位王子明爭暗鬥,爭奪王位之事,幾乎已經是人盡皆知,但是這畢竟還是犯了當權者的忌諱,絕不能擺到明麵上來。


    自古以來,皇室血親因為這一個皇位,弟殺兄,子殺父,諸如此類的事情,實在是數不勝數。說句不好聽的,若非曹雍心慈,換了其他的人坐在他這個位置上,早把這三個兒子給砍了。


    而像曹光如此堂而皇之地來招納曹泯這種王族大臣,更是犯了忌諱中的忌諱,一個弄不好就會被冠上結黨營私,謀逆犯上的罪名。


    要知道,曹光現如今不過隻是一個侯爺加王子的身份,發展朋黨之事,就算是曹允這個世子來做,說不得都要被人參上一本,貶為庶民那都是小事,動不動是要殺頭的!


    而曹光竟然敢冒著這殺頭的風險,親自到這大牢內來,請曹泯輔佐自己,這樣的行為,在讓人感歎他藝高人膽大的同時,卻也是值得人深思。


    他究竟是真得求賢若渴到不顧自身安危,還是他根本就是成竹在胸,知道自己定然無事?


    對此,曹泯自然是選擇相信後者,可曹光究竟又是哪來的自信,難道他就不怕自己去向曹雍告發他嗎?


    見到曹泯蹙眉沉思,曹光卻也不催促,畢竟這是大事,當然是要仔細思考的。


    曹泯沒有一口迴絕他,對於曹光來說,便是最大的好事。


    良久之後,曹泯終於開口了:“有一個問題,弟弟我想問一下三哥!三哥方才所言,是代表著北魏王室,還是代表著晉陽陳氏?”


    曹泯此話一出,曹光臉上便即露出了驚喜之色,不僅是因為曹泯改口稱他為三哥,同時還是因為曹泯這話的隱意。


    很顯然,曹泯這話是說,隻要他是代表著北魏王室來招納他,那他自然會選擇輔佐自己,而若是代表晉陽陳氏,那便不用再談了。


    對此,曹光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嗬嗬,哥哥我早知泯弟會有此疑慮。在此,哥哥可以向你坦白一件事情!”曹光此時可謂意氣風發,誌得意滿,兩眼之中溢滿豪情:“早在數月前,陳侍中便已經代表整個晉陽陳氏向我許諾,若將來我能登上王位,晉陽陳氏便獻出全族財富於朝廷,僅留下基本良田,以供全族生存之用!”


    “晉陽陳氏竟願意獻出全部財富?!”曹泯聞言也是大吃一驚,即使是見識過了鄭氏莊園中的可怕財富,他依舊很難想象出,以富可敵國聞名天下的晉陽陳氏的全部財富,究竟是怎樣一個天文數字,或許金山銀山都不足以形容!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若是晉陽陳氏真願如此做,那北魏國的實力,會瞬間增強數倍!


    倒不是說晉陽陳氏實力比北魏王室還強,主要是因為有了錢,加上北魏王室的號召力,人才和軍隊絕對會蜂擁而來。


    對於曹泯那震驚的表情,曹光也很是滿意,這件事情,本就是他最為引以自豪的成就。他自認為,換做是曹元,絕對沒有能力讓鄭墟為他這般做,起碼平原鄭氏的真正話事人鄭紹,絕對不會如此行事!


    “所以說,泯弟,哥哥今日來,究竟是代表著何方,你應該清楚了吧?”曹光微笑著說道,自得之情,溢於言表。


    “若是幫助曹光登位,自然必須要鏟除平原鄭氏,而一旦他登位之後,晉陽陳氏便也會直接歸於朝廷,如此一來,北魏國中,世家大族便會群龍無首,要平定其餘勢力,可以說是易如反掌……”曹泯在心中詳細計算著得失,許久之後,才是抬起頭,望向曹光,隨即竟是直接躬身行禮,輕聲道:“末將曹泯,拜見侯爺!末將願為侯爺效力,助侯爺早登大位!”


    “嗬嗬……哈哈哈……”曹光仰天大笑,仿佛曹魏大位已經是其囊中之物一般。


    對於曹魏以後究竟是由誰來繼承,其實曹泯並沒有太多關心,反正隻要不是曹元就行。曹允和曹光兩人皆可,而從眼下的情形來看,顯然聯合曹光,對自己來說是最為有利的,當然,若是曹光想在背後陰自己,曹泯也不介意轉過頭來對付他!


    曹光懷著暢快無比的心情走出地牢,一走出門口,旁邊便轉過來一道人影,跟隨在其身後。隻聽那人輕聲道:“看起來侯爺此行相當順利,泗恭喜侯爺再得一員悍將,這大魏天下,侯爺幾乎已得其四了!”


    能夠如此隨意在大理寺行走,又跟隨曹光左右,此人正是大理寺少卿,曹雍的首席謀主,賈泗!


    “嗬嗬,哈哈哈,這還得多虧賈先生神機妙算。若非賈先生為我謀劃,光焉能如此順利便得到曹泯輔佐?哈哈哈……”曹光此時的心情的確是無法抑製的暢快,要知道,曹泯可是曹雍著力提拔的人才,是被曹雍視作下一代北魏國的柱石來培養的!而如今,這樣的柱石,卻是選擇支持他,換句話說,下一任北魏國主之位於他,已經是近在咫尺了!


    “賈先生放心,光在此立誓,若是將來光能登位,北魏丞相之位,必屬於賈先生!”曹光一邊走,一邊向著賈泗許諾道。


    賈泗恭敬地跟隨在曹光之後,卻是沒有迴話,也不答謝,顯然這樣的承諾,他已經聽過了無數次。兩人微笑著,一同自信地向外走去。


    隻是,兩人都沒有察覺的是,這一切已經全都落在了房頂的一個黑影眼中。


    “啪……”孫悠折扇輕甩,看著遠去的曹光和賈泗二人,麵上卻是露出了詭異的微笑,隨即一轉身,翻身進入地牢之內,而恰在此時,獄卒才慢慢將牢門給合上,卻是對從其麵前慢悠悠走入地牢的孫悠,視而不見,仿佛他就是空氣一般。


    孫悠一路來到曹泯身旁,毫無阻滯。


    “幼若,你的靈魂武意真是太匪夷所思了,竟是如同隱形了一般,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還真不知道你已經來了此地!”曹泯低頭輕聲感歎到,他方才就是聽到了孫悠的傳音,才意識到他到了身旁。


    “嗬嗬……”孫悠微微一笑,對自己的手段也有一些得意,但還是謙虛了一下道:“也不能算真正隱形,我隻不過改變了一下周圍人腦中的腦電波,所以才有這樣的效果,對真正的高手是沒用的!武聖境二重之人,便能輕易發現我!”


    孫悠一邊解釋,曹泯的眼前便慢慢浮現出了他的身影,手搖折扇,一身白色長袍,麵如冠玉,豐神俊朗,整一個偏偏佳公子。


    “腦電波?是為何物?”曹泯疑惑問道。


    “嗯……”孫悠略微思考了一下,道:“公子可以理解為人的想法。”


    “人的想法……你是說,你的靈魂武意可以控製人的想法?這麽逆天?”曹泯又驚駭了,控製人想法,這也太逆天了。


    “沒那麽誇張!”孫悠連連擺手,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隻是能略微改變一點點而已,像方才這種讓他們看不見我的方法,其實不過就是障眼法而已,隻不過這障眼法比較高明。”


    “哦……嗯……”曹泯依舊很是好奇,對孫悠的靈魂武意也越發的敬佩起來,不禁憧憬著自己晉升武聖境之時,究竟會得到怎樣的武意。


    “幼若,方才你給我傳音,讓我答應曹光的邀請,應該是有什麽理由的吧,說來聽聽!”曹泯不再糾結孫悠武意的變態,而是轉到了正題上。


    方才曹光到來之時,恰巧孫悠也剛剛潛進地牢,於是便將剛才的一幕,全都看在了眼內。


    方才也正是他向曹泯傳音,讓他答應曹光的。


    而傳音這種手段,也是孫悠靈魂武意的一種特殊方式,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做到的,至少曹泯到如今也隻見過孫悠,和桑儀兩人會傳音之法,連司馬衝都不會使用,這跟武意的使用方式沒有關係,隻是跟武意的特性有關,或者可以理解為天賦!


    桑儀的武意與聲音有關,所以她也能做到傳音入密。


    “嗬嗬,想必公子在心中也已經考量了一下厲害得失。不過我之所以要讓公子答應他,是因為我有一些特別的發現,公子可知道,我方才看到了誰和曹光在一起?”孫悠坐下來,為自己斟了一杯茶,好整以暇地道。


    “誰?快說!”曹泯的耐心可一向不怎麽好。


    “嗬嗬,賈泗!”孫悠道。


    “賈泗?!這老家夥,怎麽哪裏都有他!”曹泯不自覺驚歎,自從他來了鄴城之後,幾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賈泗的影子,他就像是一個躲在幕後的操盤手,好似所有事情都與他無關,但實際上,卻都是因他而起,這樣的人,想想都有些可怕。


    “這老家夥的確有一手!”孫悠終於正色道,“我老爹善於陽謀,而這老家夥卻是擅長陰謀,而且這幾年是越來越毒,更是越來越會隱忍。我聽我老爹說,他在朝堂上,若非王上親自問他,他基本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說起賈泗的名氣,本來很響亮,幾乎家喻戶曉。但這幾年,卻反而是越來越小,似乎是他有意在淡出人們的視線,不再似以前那般鋒芒畢露。


    按照孫悠對他的評價,以前的賈泗就似周瑜,而如今的他卻是更像司馬懿,越是低調,便越是可怕。


    “你讓我答應曹光,就是因為賈泗已經投靠他的緣故?”曹泯疑惑地問道,沒想到孫悠竟然會這般高看賈泗,看來自己此前是真得低估他了。


    其實曹泯此前也已經派過臧萬去盯著賈泗,但後來因為司馬冰的原因,便沒有繼續,而是換作了孫悠。這卻也是誤打誤撞,孫悠比起臧萬來,顯然更適合幹“盯梢”這種事情,竟是真被他發現了端倪。


    “嗯……這是主要原因!公子應該認為,是賈泗在曹允,曹元和曹光三位王子中,作出了選擇。向他這樣的人,無時無刻都在為自己考慮後路,我們常人隻會想到一年以後,而他,可能會想到,五年,甚至十年以後。”孫悠收起折扇,一臉的鄭重。


    來自現代的孫悠,看過很多曆史讀物,所以他很了解像賈泗這樣的人,是最好不要與之為敵的,因為你沒有那個精力,無時無刻去防著這樣一個可怕的敵人對你使陰招,對賈泗最好的形容,不是小人,而是毒蛇!


    對孫悠的這番評價,曹泯也是沉默了,說起來,他的手下之中卻是缺少賈泗這樣的人物。單說智謀,或許曹靜和孫悠都不會輸給他,但真正要比起老謀深算,曹靜和孫悠兩人加起來,恐怕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孫悠見曹泯不再多說,卻依舊沒有停歇,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屬下讓公子答應曹光的原因,卻是還因為一人!”孫悠站起身,微歎口氣道。


    “還有一人?!”曹泯一怔,呆看著他。


    “此人,公子絕對想象不到!屬下也是在極偶然之下,才發現一點點端倪的!”孫悠微微搖了搖頭,心中卻是閃過一絲歎息道:“此人正是王上最信任之人,禦府令趙長!”


    前日,孫悠在盯梢賈泗的時候,在極偶然之下,看到了曹光收到的一封秘密信箋,從那信箋上,孫悠看出,是從宮裏暗中送出,於是他一路順藤摸瓜,結果卻是查到了趙長的頭上,當時若不是他反應及時,恐怕已經被趙長發現。


    “趙長?!你是說趙長也已經投靠了曹光?!”曹泯這迴是真得驚駭無比,要知道,趙長可以說是曹雍最親近之人,甚至比曹靜,曹穎,或是他,都要親近,說句難聽的,若是趙長要取曹雍的性命,那真是動動手指就可以輕易做到!


    而這樣的人,如今竟也是曹光的手下!


    一念及此,曹泯心中竟是湧出無盡悲哀,他是為曹雍悲哀,若是連自己都背他而去,那曹雍還有誰人能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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