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板升城之事起因就是因為我父王去世,他老人家一走,他的敵人紛紛跳出來,就要搶奪我們整個部落還有板升城,甚至……甚至還有我……”薩日朗沒有在乎李丹的失神,而是耐心的跟李丹解釋著重重因果,


    “我父王的敵人,主要是卜失兔……”


    薩日朗就在李丹的客廳裏,將土默特部之前塵往事,恩恩怨怨大致給李丹說了一下。


    隆慶年間,大明與土默特部落達成隆慶和議。


    俺答汗被大明敕封順義王,三娘子被封為順義夫人。


    後來俺答汗死後,為了順義王的位置進行過幾番爭奪,中間還爆發過幾次大戰。


    順義王輪流做,順義夫人則一直由三娘子來做。


    每一個順義王都要跟順義夫人結婚才能最後搶下順義王的寶座。


    直到十多年前,第三任順義王扯力克去世,圍繞新一任的順義王展開了爭奪。


    嗉囊,也就是薩日朗的父親,有他的祖母三娘子支持,自己又統領著蒙古勒津部落和人數眾多的板升,聲勢浩大,先聲奪人。


    卜失兔雖是順義王的嫡裔,又是土默特萬戶的汗,自然也要拚死爭奪。


    一時之間,竟難分上下,兩人誰也沒有得到順義王的寶座,中間竟是拖了好幾年。


    後來,烏路台吉那木兒,召集周邊七十三路台吉,大調兵馬雲集土默川,雙方兵馬劍拔弩張,形勢一觸即發。


    這時,大明派人前來協調,才將此地穩定下來。


    又經過兩年的波折,卜失兔才當上了順義王。


    卜失兔雖當上順義王,還是土默特名義的大汗,可是他的勢力還不如嗉囊。


    嗉囊台吉實力並沒有削弱,也並不服氣卜失兔,雙方依舊多番爭奪。


    卜失兔畢竟占據順義王,又有周邊大小部落的支持,基本能與嗉囊鬥個平手。


    這些年來,卜失兔心中最想除掉的第一個敵人,就是嗉囊台吉。


    今年嗉囊台吉和他的兒子先後去世,這一下,卜失兔高興不已,不僅大肆慶賀,還要聯合周邊各個部落人馬,準備將勒津部落一下瓜分,而且要拿下板升城和薩日朗。


    現在勒津部落周邊已經是四麵皆敵。


    更恐怖的還有卜失兔已經去拉攏原來嗉囊手下的小部落,要他們跟著他走,私下裏已經有不少人跟卜失兔在聯絡,也準備到時候跟著分到更好的牧場和農莊。


    好在這裏漢民眾多,也是感念三娘子之德,也是不方便遷徙,還沒有聽說跟卜失兔有暗中串聯之人。


    對於薩日朗來說,她也沒有大的念想,周邊的小部落,有些她也不管到,幹涉不到,隻能聽之任之。


    現在她最後的依靠就是這些漢人。


    所以,她才命蘇先生聯絡白蓮教之人,現在聽聞李丹的厲害,這才和蘇先生一起來拜會李丹。


    這時,蘇先生看著李丹,淡淡的接著說道:


    “李公子,三娘子和嗉囊台吉經營板升城良久,對漢人也算不薄,我想大多數漢人都是認同的。


    板升周邊種地納稅極少,經商稅賦也是很低,漢人都不願意迴到大明,而願意在此安居樂業就是明證。


    剛才郡主也給你說了現在板升的麻煩,希望你能跟郡主站在一起,共同保護住板升城。”


    其實蘇先生隻是一番客套話而已,現在板升有了大麻煩,他是薩日朗的謀主,負責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勢力。


    哪怕他對李丹有些失望,也不會直接明說,該說的客套話更是說的漂亮。


    他也不指望李丹能做什麽,關鍵是李丹隻要不靠攏卜失兔就好。


    李丹卻不是這樣想,這等變亂,正是自己的絕佳機會!


    他現在手裏帶迴來的蒙古人還沒有好的牧場,隻要搶下幾個大的牧場,豈不就有真正的安身之處了?


    雖說都是薩日朗的領地,可是有人生了二心,說不定還正等著卜失兔拿下板升城,他們也好分一杯羹呢?


    他也不算是搶薩日朗的領地,而且還是剛好幫她清除了潛在的威脅呢。


    想到這裏,李丹點點頭,平靜的說道:“幫助郡主守護板升城自然不在話下,不光是城內,就連城外的草場之地,我也可以替她保護!”


    薩日朗當即眼睛閃著亮光道:“你可是說真的?”


    “當然啊。”李丹微微一笑,衝著薩日朗眨眨眼,似乎這對他好像小事一樁。


    薩日朗原本對城外那些牧民都不敢有太大奢望了,如果李丹真能做到的話,那對她,對於整個風雨飄搖的勒津部落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李公子,你又有什麽辦法?”蘇先生一臉狐疑的看向李丹。


    李丹淡淡一笑道:“辦法很簡單,召集那些小首領進城商議要事就行。肯進城,基本可以肯定就是自己人,不肯進城者,可以確定就是有了異心。”


    “那如何對付那些有異心之人?”薩日朗和蘇先生同時緊盯著李丹緊張地問道。


    “我出兵討伐!”李丹大手一揮,做出下殺的動作,自信的說道。


    “真的?”薩日朗驚喜交加,眼裏泛著亮光,緊盯著李丹,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稻草一般興奮的連連點頭,帶著她頭上的珠寶來迴搖動,黯淡的客廳內頓時光華繚繞。


    她輕咬嘴唇,忍住淚水,笑顏如花道:“那就照公子說的辦!”


    看著薩日朗激動的神情,李丹覺得也很是高興,看來這一仗如果真的打了,收獲的可不僅僅是那些草場之事。


    就在李丹沉浸在薩日朗的笑容之際,一旁的蘇先生早看的恨不得一腳要把李丹踹出去了。


    蘇先生聽起來是漢人姓氏,其實他是蒙古人,隻是為了跟漢人打交道方便而取一個漢名。蘇先生為人聰明沉穩,足智多謀。年輕時,他是三娘子最信任的謀士,三娘子去世之後,一直輔佐嗉囊台吉,現在又來輔佐薩日朗。


    無論嗉囊台吉,還是薩日朗,都對他尊重異常,也把他視作最可靠最信任之人。


    他對三娘子一家可謂忠心耿耿,口中雖以家仆自居,可是內心卻也是當自己是這裏的半個主人。


    他看薩日朗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所以從一進屋,他就有些不舒服。


    蘇先生感覺無論是薩日朗看李丹,還是李丹看薩日朗,彼此眼神之中,都有些怪怪的,讓他很不舒服。


    尤其是薩日朗,她看李丹的眼神之中不經意間就流露出那種很是信賴的感覺,似乎她已經將李丹視作自己人一般。


    這些讓蘇先生很是警惕。


    對於李丹,他的種種傳奇也好,他的種種故事也好,說起來都是虛無縹緲的南洋故事,誰也不知道真假。


    他相信李丹肯定是掙到不少錢,但是這些錢的來路就越發的可疑,李丹也就越發的可疑。


    再說,李丹雖然剛才糊弄白蓮教之人糊弄的他們傻傻的離開,但是對於蘇先生來說,無非李丹耍了一個小手段而已,談不上多高明,更看不出他有多大的本事。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李丹,郡主似乎對他慕名已久似的,見到李丹眼神裏的信任感,甚至要超越對他這個老前輩的信任,更是讓他不爽。


    他恨不得大聲的衝著薩日朗說道:“郡主啊,你可別犯傻啊!睜大眼睛,看清這樣的人,別被他給騙了!”


    就在這時,居然聽到李丹信誓旦旦的說要出兵討伐那些不忠誠於薩日朗的小部落首領。


    他是又氣又怒。這不是一個騙子嗎?


    沒想到,薩日朗居然就愛聽這話,高興的簡直有些找不著東西南北,看李丹的眼神更是連連泛起亮光。


    “且慢!”蘇先生冷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澆到剛才熱烈出兵討伐的氣氛中。


    薩日朗就是一愣。


    蘇先生自然不會說薩日朗什麽,他寒厲的眼神直盯著李丹問道:“你的兵力在哪裏?你用什麽去打他們?你可別忘了,他們雖是小部落頭目,可是手下各個都是騎兵。


    別說打了,隻怕是追你也追不上他們?”


    李丹倒沒有生氣,畢竟他們也不知道李丹手裏還有幾千蒙古人呢。


    他的騎兵他放在自家的草場,現在裏麵能稱為精騎的有千餘之多,都是他從草原一路過來搜羅的俘虜。


    根據他一路上跟各路草原騎兵交戰的經驗來看,旋炮在前開路,騎兵在後隨時給與致命一擊,他幾乎就沒有敗仗,而且都是大獲全勝。


    他這裏雖然隻有千餘人,但是要對付上萬騎兵也不是難題,隻要將侯三他們的旋炮配合好就行。


    騎炮結合,威力大增十倍還不止,尤其這些戰馬還沒見過炮,更是嚇的根本難以控製。


    這就是李丹所有底氣所在。


    再說嗉囊台吉本來也就是萬戶,能動員的騎兵撐死也是萬人左右。


    他們久不經戰,一味的過著好日子,那是李丹手下這些人的對手?


    “我自有騎兵,這個蘇先生不必擔心。”李丹淡淡一笑說道,


    “實不相瞞,我從大明迴來,一路從草原過來,而且打了一路,可以說,就沒有一支騎兵能是我的對手。


    那些手下敗將,現在大多成了我的騎兵,足足有千餘之多。”


    “這是真的?”這一下,蘇先生也是大吃一驚,李丹竟有這麽強?他並不是覺得有1000騎兵就能如何,而是李丹走一路打一路,還能連戰連勝實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


    “當然是真的!”李丹平靜的答道,“我家草場現在就有幾千新來的蒙古人,你派人一看便知,問一下就可以知道我是不是說謊。”


    頓了一頓,李丹接著說道,


    “蘇先生,如果不是有十分的把握,我也不敢說這樣的話。如果我的騎兵不能打的話,首先遭殃的也不是板升城,而是我家!


    另外,農莊我家也有十幾萬畝農田呢。


    如果我打不過那些小部落,隻怕我就是他們報複的第一個對象。”


    “這……這真是太好了。”薩日朗眼眶裏終於淚珠滾落下來,李丹剛才的話是她最近聽到的最好聽的話。


    多少天來,日夜恐慌,夜不成眠,表麵還要強打精神支撐起整個部落,哪怕部落已經七零八落,人心浮動。


    現在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能夠安穩下來,讓她如何不激動,不感動?


    蘇先生顯然不是無知少女,不是那麽容易激動感動,他同樣也是驚詫不已。


    但是,他也覺得這是一個極佳的機會,這可是不能錯過的。


    “李公子,你真的願意這樣做?”蘇先生這個時候也要拉攏李丹了。


    “當然願意。”


    “可有何條件?”


    “條件嗎,自然是我打下的地盤我說了算。”李丹不可能白白出兵的。


    “可以!”蘇先生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不過,我們也不得不慎重行事,請你聽候我的命令!”


    “請便!”


    ……


    談到這裏,算是今天的會談結束,李丹雖盛情挽留他們一起共進晚餐,薩日朗甚至也想多留一會,可是蘇先生一點也不想多留,陪著有些失望的薩日朗出去,上了馬車飛一般朝他們的府第而去。


    ……


    三更天。


    薩日朗還在將軍府等候著,蘇先生也在旁邊等著。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跑進府內,一個探子急匆匆跑進來報告道:“蘇先生,李家的草場真的新來有七八千蒙古牧民。他說的話都能被證實。”


    薩日朗喜極而涕,蘇先生重重的一拳打到麵前的桌子上道:“郡主,可以按李丹說的辦法行事!”


    薩日朗重重點點頭道:“嗯!就照李公子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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