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瑱畢竟是郢州的守將,而郢州城江湖縱橫,大小河流與湖泊眾多,沒有水軍的話,可謂是寸步難行。


    侯瑱的座艦,是一艘三層樓船,不大,但是船底是新式結構,跑得快,而且掉頭靈活。外觀看著不咋地,底子卻是非常雄厚。


    高伯逸帶著侯瑱和竹竿等人,乘著這艘樓船,一路沿著漢江逆流而上,前往襄陽。漢江在這一段的寬度相當可以,哪怕在後世,都是一條運載量不大的航線,因為來往的船隻不少。


    由此可見,荊襄一體,襄陽與郢州這裏的經濟聯係還是相當緊密的,這也得益於王琳表麵上臣服於北齊,所以兩邊來往,貨物進出,才沒有被嚴查。


    “其實,你暈船吧?”


    高伯逸來到船頭,看著竹竿用細長的胳膊抱住船頭的桅杆,麵色蒼白,於是開口揶揄道。


    “我不暈。”


    “那你鬆手啊?”


    竹竿不吭聲了。


    他不暈船,但是天生就怕水,越是水多的地方,就越怕。


    高伯逸迴到船艙,卻見侯瑱一直在研究洛陽的地圖,這位老將似乎已經打定主意在不久將會爆發的戰爭中表現一下了。


    當然,這也是高伯逸所期待的。


    如果沒有侯瑱壓陣,高伯逸還真牽製不住王琳。侯瑱再怎麽說,也是家眷在鄴城,私軍部曲也被大半遣散的邊關將領,翻不出什麽浪來。


    王琳的能量可就大多了。


    “此戰,宇文邕若是逐個擊破,還真是有些不好辦。”


    侯瑱皺著眉頭說道。


    若是在洛陽開戰,北齊可以說占著地利。隻不過,齊軍就沒有弱點麽?


    其實是有弱點的。如果沒有弱點,韋孝寬又不是傻子,一點勝機都看不到,他會讓宇文邕禦駕親征?


    齊軍最大的問題,在於兵力總數雖然占優,但兵力分布卻特別分散,彼此之間隻能協同,卻無法互相支援。


    這其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三支作戰的齊軍(把王琳也算進去),第一支是獨孤信所部,目前一分為三,鎮守河陽三鎮。也就是黃河兩岸的兩座城池,以及黃河中遊沙洲上建立的“河中城”。


    本來兵力就不多,還要分別守三座城,可以說獨孤信他們出擊的機會,就隻有一次。更多的時候,隻能扼守要地不出戰,地道的“紙老虎”。


    第二支齊軍,也是此戰的主力,位於洛陽東麵的虎牢關。這支軍隊的存在,是防止局麵崩盤!隻要他們還在虎牢關,那麽周軍一時間無法進入中原要地。


    以北齊的國力,可以隨時組織反擊大軍奪迴洛陽。


    至於王峻的邊軍,已經跟神策軍合兵一處,他們離開了洛陽周邊的要塞體係,已經發揮不了什麽作用了。


    而抗擊周軍,需要一支機動兵力,將鎮守虎牢關的神策軍解放出來。


    所以看起來王琳隻是名義上隸屬於北齊的邊鎮,但實際上,他們卻是足以影響戰局,舉足輕重的一支力量。


    如果這次王琳使壞,那麽會給北齊造成極大破壞,也會讓高伯逸陷入全麵被動。前進的路上,往往需要貴人或者挨刀的倒黴蛋給自己“墊一下”。


    這一次,高伯逸就需要王琳給自己“墊一下”,讓他能夠消滅高氏皇族最後的反抗勢力,順便痛擊周軍,把野心勃勃的宇文邕打醒!


    “如果我是宇文邕,一定會放著洛陽不管,然後集中所有兵力,攻略河陽三鎮,掃除後顧之憂。


    然後將糧草安置在河中城。


    這條糧道離洛陽最近,而且可以用船運糧,退路也可以保證。


    之後,再聯合高孝珩的大軍,攻打虎牢關。


    這樣的話,就算不能奪得虎牢關,起碼可以把洛陽地區穩固下來。”


    聽完侯瑱的一番分析,高伯逸瞬間明悟了,為什麽當年項羽三萬騎兵彭城之戰的時候,可以打得劉邦六十萬大軍毫無還手之力,以至於血流成河。


    說白了,理論上的“部署完備”,跟實際上的部署完備,那是有相當差距的。最明顯的一點就是,部隊就位需要時間!


    在時間差麵前,一切都不值一提。哪怕有百萬大軍,隻要有時間差,也可以被數萬軍隊逐個擊破。


    宇文邕這一仗的要點,就是一個字:快!


    其他都是虛的。


    如果高伯逸能帶著神策軍乃至是王琳麾下大軍攻占宜陽,宇文邕就腹背受敵,甚至要跟高孝珩“合流”,退到洛陽城內防守。


    這樣的話,高伯逸就把戰局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而且,獨孤信的大軍,也不能隨便出擊。一旦河陽三鎮失守,那麽對方就把一局死棋走活了!


    “侯將軍有什麽建議呢?”


    高伯逸低聲問道。


    老油條就是老油條,侯瑱看了一下地圖,以及詢問了高伯逸齊軍的相關部署之後,就把戰略說了個大概。可見這麽多年他的戰場生涯,那真是一刀刀砍出來的,絕非是跟著他人身後廝混。


    “大都督,末將覺得,此戰神策軍不可輕動。隻要虎牢關在,洛陽以東可保無憂。若是神策軍敗,或者大損,那麽看守虎牢關的王琳軍還會不會那麽老實,就難說得很了。


    而有神策軍鎮守虎牢關,隻怕王琳也不敢造次。他麾下部眾,也隻有奮勇殺敵,才能殺出一條生路。


    所以末將建議,此戰必須依靠王琳麾下大軍。至於要怎麽談,要怎麽說服王琳,末將實在是想不到。”


    侯瑱輕歎一聲,他其實也有私心,因為他在北齊的角色,很大程度上跟王琳是重合的,兩人絕對競爭關係。


    趁著王琳還沒徹底投靠過來,給對方上點眼藥,不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事情麽?


    他這才哪到哪啊。


    “呃,侯將軍說得很有道理。”


    高伯逸尷尬的點點頭道。


    不過就是有點“死道友不死貧道”。


    高伯逸暗暗想道。


    對於麾下的人和對手,其實都應該在平衡中削弱,在削弱中平衡。對於獨孤信是這樣,王琳也是這樣。


    這本來就是高伯逸一貫的作風,隻不過沒有像侯瑱說得這麽直白罷了。


    至於怎麽讓王琳麾下部眾賣命,高伯逸為他們量身定做了一套“組合拳”。成也是兄弟,敗也是兄弟,高伯逸會讓王琳為了自己的“兄弟”,而乖乖的盡全力跟宇文邕死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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