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阿郎?”


    迷迷糊糊的,高伯逸感覺有人在搖他的胳膊。


    “怎麽了?”


    他抬起頭,就看到李沐檀關切的看著自己,又發覺身上裹著毯子,高伯逸伸了個懶腰,不好意思的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那個不重要,現在有人來見你了,快去大堂吧。”


    誒?


    高伯逸微微愣神。他現在幾乎已經算是最頂尖的大佬了,還有什麽人需要他親自去大堂迎接的?


    不過高伯逸知道李沐檀並非那種無知女子,於是微微點頭道:“我這便去,到底是誰來了?”


    “是盧老爺子來了。”


    李沐檀小聲說道。


    “知道了。”


    高伯逸淡然說道,腳步卻加快了不少。


    “你去請他來的?”


    李沐檀的異常,高伯逸還是察覺到了。


    “阿郎……女人是不應該管男人的事情,隻是我很擔心你。”


    “罷了,不是你做多餘的事情,而是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高伯逸輕歎一聲,怎麽說都還是自己太慫了。如果自己真的十分有能耐,根本不需要擔心韋孝寬等人。


    兩人一路來到大廳,張紅娘已經跟盧叔武說了半天的話,她毫無心機,天真爛漫,逗得盧叔武一陣陣的哈哈大笑,兩人間氣氛十分融洽。


    “盧先生,阿郎來了,妾身告退。”


    李沐檀對著張紅娘使了個眼色,後者無動於衷之下,最後被拉走了。


    她們二人走後,高伯逸對著盧叔武拱手道:“盧先生,隨我來吧。”


    兩人一路來到書房,不知為何,高伯逸感覺盧叔武似乎有點壓抑,不像是剛才那麽開心了。


    雙方跪坐於書案之後,高伯逸讓竹竿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盧先生似乎有心事?”


    高伯逸試探著問道。


    沒想到盧叔武大方的點點頭道:“確實是有事情。”


    他不等高伯逸問起,就反問道:“大都督是不是想知道今年周國若是入侵洛陽,應該如何應對?”


    連盧叔武都知道了,可見這事情已經不是什麽機密了。高氏皇族的人頻頻串聯,周國大刀闊斧的改革軍製,拆寺廟又均田,顯然不是為了窩在家裏自己玩。


    而去年冬,晉陽叛亂之後,北齊軍事重鎮空虛,定然會有一係列的連鎖反應。不要說盧叔武博覽群書,頗懂政務,此刻哪怕是在外行商的商人,對此恐怕也都有所察覺。


    “確實如此。晉陽空虛,今年莫要說支援洛陽,到時候隻怕連自保都成問題,為之奈何?”


    是啊,怎麽辦才好呢?


    “調斛律光去晉陽坐鎮。大都督親率神策軍攻宜陽,最後兩麵夾擊洛陽即可。”


    盧叔武慢悠悠的說道。


    宜陽在洛陽西南,晉陽在洛陽以北,聽他這麽說,好像是有那麽點意思。


    “隻不過……”


    盧叔武話說了一半,就沒有再說下去了。實際上他要說的很簡單,斛律光是鮮卑人,到底可信不可信,去了晉陽以後,會不會勢大難製?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主要是特別敏感,盧叔武在來的路上,就很是擔憂。如果出了事,或者斛律光到了晉陽以後叛亂,那麽他盧某人就難辭其咎了。


    “盧先生覺得斛律光是最合適的人選對吧?”


    高伯逸沉吟片刻問道。


    “確實如此。


    大都督對於荊襄和南陽都有人望,帶軍去那邊以後,會省去很多麻煩。而斛律光當年長期在晉陽活動,對那裏的地形非常熟悉。”


    言外之意就是,隻有斛律光去了晉陽之後,才能鎮得住場子。


    高伯逸去了晉陽,未必能發揮出自己原有的水平,且不說他到底有多少水平。


    這確實是個比較棘手的問題。高伯逸之前也想過,要不要派斛律光去總攬大局。連盧叔武都不敢建言,可見這事是多麽敏感。


    “如果我帶兵一路往南線走的話,要注意什麽事情呢?”


    高伯逸沉聲問道。


    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去晉陽,很不現實,並且,還耽誤他的大事。隻有往南線走,才能發揮自己最大的能力。


    順便,他還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甚至是影響未來十年政治格局的事情!


    看似有選擇,實際上,根本就沒得選。


    “斛律光的事情,我會考慮的。晉陽的綦連猛也非平庸之輩,並且他的家眷現在也在鄴城,忠誠還是靠得住的。”


    綦連猛忠不忠誠,高伯逸心裏沒底,但他知道,高演沒辦法對綦連猛開出比自己給的更高的價碼。


    男人無所謂忠誠嘛,忠誠是因為受到的誘惑還不夠。高伯逸相信隻要自己給得起價碼,綦連猛就會保持“絕對忠誠”。


    “隻是,洛陽這邊,應該要怎麽辦?”


    高伯逸疑惑問道。


    這才是他最關注的問題。


    “大都督,潼關是天險,要入關中,隻能從平陽出,然後破蒲阪城以後,再長驅直入長安。


    洛陽這條線,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周國來說,都是一條死路。”


    後世的時候,潼關已經不算是天險了,然而日本人侵華的時候,都沒有走這條線路,可見此時找潼關死磕,純屬嫌自己人命太賤。


    聽了盧叔武的話,高伯逸緩緩點頭,這一點,他非常認同。


    “晉陽暫時還要修養生息,因此讓斛律光嚴守平陽即可,盡量圍繞著平陽地區打防禦作戰。而主公這邊,則要迅猛強攻宜陽,分擔晉陽那邊的壓力。”


    其實盧叔武有句話沒說,他覺得,以宇文邕的性格來說,絕對是要打洛陽的。隻要他打洛陽,那麽平陽定然兵力空虛。


    “明白了。”


    以前很多事情像是在迷霧中一樣,聽了盧叔武的話,高伯逸才清楚做選擇是什麽意思。


    小孩子才做選擇,作為一個成年人,高伯逸的迴答是:我全都要!


    隻不過不能按照宇文邕設想的那麽大罷了。


    “具體的方略,老夫還在想,大都督不著急的話,老夫盡快給你一個答複如何?”


    “謝謝盧先生。”


    高伯逸雙手攏袖,對著盧叔武深深一拜。


    有些事情,高伯逸不是沒有想過。但他需要一個“權威人士”去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今天聽了盧叔武說了些“廢話”,他明白了這一仗要怎麽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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