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眠之夜,李沐檀早就抱著兒子高承明睡覺了,而高伯逸,則是在書房裏伏案工作。


    “主公,魚讚來了。”


    竹竿在書房門口不動聲色的輕聲說道。


    “讓他進來吧。”


    高伯逸將寫好的書信用竹筒封好,放在桌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隨後站起身半躺在柔軟的榻上,眯著眼睛看著門口。


    很快,穿著短袍和胡服長褲的魚讚,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對著高伯逸行禮。


    “尾巴處理幹淨了麽?”


    高伯逸沉聲問道,這時,竹竿早已關上了房門,守在書房門口,寸步不離。


    “迴主公,已經處理了。依照主公吩咐,隻有一人辦事,最後也隻處理了一人,他是被我們推下河淹死的,卑職已經放出風聲,就說此人喝醉了不慎落河而死。”


    魚讚從容答道,似乎早有腹稿。


    “這件事你辦得不錯,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高伯逸眯著眼睛笑道。


    “卑職不敢要賞賜,隻想能在朝廷做官,光宗耀祖。”


    魚讚跪下來給高伯逸磕了一個響頭。


    “光宗耀祖,你大哥就足夠了,你就算再當個大官,又能如何?”


    高伯逸反問道,一語點破魚讚的那點小心思。


    魚讚現在的權力可不小,在鄴城的“地下世界”,他幾乎可以做到說一不二!但是,魚讚並不滿足在“地下世界”稱王稱霸。


    還是那句話,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做人就是要做到萬戶侯那種,才算是夠味道啊!陰溝裏最大的老鼠,不也還是老鼠麽?


    不過從高伯逸的態度看,似乎並不打算讓自己“改行”,對此,魚讚也是無可奈何。他隻能等高伯逸搶班奪權成功之後,才能從暗處走到明處來。


    可那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


    說真的,高伯逸現在沒想過急著篡位,倒是魚讚急得不行了!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誰辦了事情,辦好了事情,我記得一清二楚。誰擋了我的道,誰礙了我的事,我也不會忘記。


    你的功勞,我都給你記著呢,一筆一筆的。你想要的東西,遲早的事,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你要耐心等待。”


    高伯逸好言撫道,魚讚這個人,怎麽說呢,你不能跟他硬著來,這個人做事沒輕重。順著毛摸,才是使用魚讚的正確方法。


    “喏!卑職知道了!”


    魚讚一聽這話就有門,激動的幾乎要喊出來。


    “好了,下一步,嚴密監視高家人,看他們有沒有懷疑到我頭上,盡量給他們提供一些河北世家背後說壞話的事情,讓他們猜疑但是沒有實證,知道麽?”


    高伯逸的語氣漸漸嚴肅起來。


    “喏!卑職知道應該怎麽做,請主公放心。”


    魚讚拍胸脯保證說道。


    “去吧,以後少來這裏,免得引人懷疑。”


    等魚讚走後,竹竿從門外進來,一臉不解的看著高伯逸,好像有話欲言又止。


    “說吧,我知道你藏不住話。先去關上門。”


    等竹竿關上門迴來,有些難堪的說道:“主公要刺殺高浟,為何不派我去?我可以做得無影無形,誰都不知道。”


    竹竿自傲的說道。


    “你就別扯了。”


    高伯逸無奈的擺擺手,跟對方這樣智商的人說話,真的很累!


    “誰都知道,高大都督身邊有一貼身劍客,劍術如神,出劍如風,快若閃電。


    若是高浟被你刺殺,哪怕別人沒有親眼見到,隻要看到身上的傷口,隻怕第一時間就會懷疑是你幹的。


    拜托你說話之前能不能先過一下腦子?還是要在我腦門上貼兇手二字?”


    高伯逸沒好氣的說道。


    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除掉高浟,唯一確定不可用的辦法,就是派竹竿這廝去。除非,他是為了震懾高氏皇族不要惹他,但現在,很肯定的說,時機並不成熟。


    所以他才讓魚讚一直盯著高浟,觀察他的行動規律,最後用“高調”的辦法殺死。


    越是高調,越是公共場合,看起來就越像是意外!同樣的招數,使用的手段不同,那麽效果也是千差萬別的。


    派竹竿去刺殺高孝珩,就是昏招,而現在做掉高浟,就是一步好棋。


    “主公,為何你要除掉高浟呢?”


    竹竿好奇的問道。在他記憶當中,高伯逸從前跟高浟相處很是融洽啊,兩人沒有一點私怨。高伯逸殺掉高湛可以理解,但是他殺掉高浟……難道是為了泄憤?


    “高浟沒有得罪過我,正因為我很欣賞他,所以才不得不殺,你懂麽。”


    竹竿緩緩點頭,這麽淺顯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以後遲早要翻臉的人,現在表現越優秀,當然要越早除掉!相反,高湜那樣的酒囊飯袋,可以留著當個吉祥物,不必理會。


    “殺掉高浟,其實隻是一個引子,因為我還有一步棋要走,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走這步棋。”


    ……


    “高浟之後,高伯逸會提議誰當淮南都督呢?”


    書房裏,楊愔冥思苦想。他是為數不多跟上高伯逸思路的人。


    高浟不善軍務,卻要當“都督”,這合適麽?


    當然不合適。


    之前那些爛番薯臭鳥蛋的淮南刺史,雖然也很混賬,吃拿卡要無一不精,但這些人起碼還算是“知兵”,不像高浟一樣是門外漢。


    高伯逸提出讓高浟擔任這個職務,很顯然就是要讓高浟“祭天”!真正合適的人選,他早就有腹稿了,隻不過,現在還不會說而已。


    隻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楊愔在紙上寫了一連串的名字,斛律光、張彪、傅伏、高長恭、甚至連魚俱羅的名字都在列,然而,他總覺得這些人好像差了點什麽。


    斛律光是鮮卑化的高車人,有限度的漢化了一些。這樣的人到了揚州,能鎮得住場子?要知道,官場可不是戰場啊。


    其他的傅伏高長恭之流的,完全不合適,倒是張彪從前在揚州當過都督,不過那是梁國的都督,揚州也隻是“邊鎮”。


    不能說明什麽問題。


    “難道,高伯逸是想為自己的部下鋪路?也隻能是張彪了吧?”


    張彪家鄉山陰人,離揚州並不遠,去那邊當都督倒也說得過去,起碼是高伯逸能調動的人裏麵最合適的一個。


    “這吃相有點難看了吧,很多人都不甘心呀,我看你怎麽收場。”


    楊愔嘿嘿一笑,將桌案上的紙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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