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8年冬,北齊鄴城禁軍,聯合各方勢力組成的聯軍,與所謂的晉陽叛亂勢力在晉城以北的高平巴公原決戰。


    戰鬥之初,高伯逸所率領的鄴城聯軍因為楊素調度箱車陣不利而陷入一定混亂,所幸的是,主帥高伯逸在關鍵時刻及時控製住了神策軍大部,並未中段韶的奸計。


    當雙方稍稍後撤修整的間隙裏,高伯逸派出一支專門訓練唱鮮卑民歌的“合唱團”,由楊素帶領,趁著夜色在晉陽六鎮大營附近唱改編自《刺勒川》的鮮卑民歌。


    歌曲引起了六鎮鮮卑底層軍戶的共鳴,令他們擔憂晉陽家中的安危,失去戰心。主帥段韶發現此事後,竟氣急攻心,昏厥過去。


    半個時辰後,高伯逸親率三千神策軍精銳殺到,一舉擊破軍心恍惚潰爛的晉陽鮮卑。主帥段韶在親兵的護衛下,狼狽往西北逃竄,整個大營一片混亂。


    ……


    高平西北的某處狹窄山道上,一臉疲憊的段韶坐在馬上,有些躊躇不前。


    “過了前麵那座山,就是到了潞州地界了。”


    親兵拱手對段韶說道,白雪皚皚的山脈銀裝素裹,路上的馬蹄印格外的清晰,這裏並非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前麵不遠,就是雕窠嶺麽?”


    段韶沉聲問道。


    為將者,不可能不知天文地理,尤其是對北齊西北十分熟悉的段韶。


    “大都督,前麵,確實叫雕窠嶺。”


    親兵拱手說道。


    高伯逸在信中“告誡”段韶,不要走“雕窠嶺”,去了必死無疑!那麽,他到底是早有布置,還是虛張聲勢呢?


    這個賭局,現在擺在段韶麵前,一個他永遠都無法逃避的賭局,輸了就會沒命。


    “大都督,我們……這是要原路返迴麽?”


    親兵有些疑惑的問道,因為段韶很少會像今天這樣,在一個陌生又不安全的地方,駐足良久。


    現在返迴,風險極大,在雪地裏,追兵隻要看看地上的馬蹄印,就能知道他們往哪裏去了。


    而高平以北全是山道,過山的就那麽幾條路,不存在分散逃跑引開追兵這種事情。


    “嗯,走吧,不要猶豫了。”


    段韶微微點頭說道,眼中帶著決然。


    不是有句話麽,來都來了!


    現在都走到這一步了,迴去又不能重整旗鼓,還是能逃多遠逃多遠吧。隻要能過雕窠嶺,那麽前麵就是一片坦途。


    不說未來如何,隻要能過這座山……至少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那也可以了。


    段韶帶著人繼續朝前走,約一個多時辰後,天將黑未黑,一行人十多騎,來到條狹窄的山穀,僅僅能容納三四人並排通過。


    而這條山穀卻有一百多丈長。


    如果走到中間,被人堵住,那麽哪怕韓信再世也於事無補了。


    “速速通過。”


    雖然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段韶依然狠心下令道。


    高平去潞州不是沒有別的路可以走,而是那些路都彎彎繞繞的,沿路極有可能出意外。隻有這條小路,是快捷又隱秘的。


    當然,連高伯逸都知道,也談不上多隱秘,段韶隻能賭對方明明沒辦法在這裏布置,卻依然虛張聲勢企圖嚇阻他不要過去。


    無人點火把,親兵在最前,段韶在最後,眾人無聲又迅速的穿過狹窄的山穀。


    正當走了一半的時候,上方的懸崖突然落下一塊巨石,險些把打頭的親兵砸到!


    段韶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刷刷刷刷刷!


    箭雨從懸崖上傾瀉而下,頓時這十多騎全數中箭落馬,無一幸免!


    段韶肩膀上也中了一箭,躲在馬屍體後麵,根本無法冒頭,更不敢說話。


    其他人也是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段韶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不掙紮。他想看看,到底是誰埋伏在這裏,居然能如此幹淨利落的射殺他們一行人。


    很快,山穀兩頭都出現大量刀盾兵。


    他們排成整齊的陣型,慢慢朝段韶中箭的地方靠近。


    段韶睜開眼睛,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這將黑未黑的天色裏,顯得那樣縹緲。


    “原來是你啊,斛律明月(斛律光)。戰場上沒見到你,我就猜你一定是到哪裏辦重要事情去了,沒想到是在這裏等我來。”


    段韶肩膀上的那一箭入肉頗深,現在已經是血流不止,染紅了白皚皚的雪地。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麽?段孝先。”


    斛律光平靜的問道。


    “時無英雄,遂成豎子之名。”


    段韶歎息的說了一句,隨即不在言語。


    “還有其他的麽?”


    斛律光有些不解,這個時候,難道不是要托付一下,比如說照顧一下家小什麽的?你說時無英雄,遂成豎子之名,這話更像是活著才有資格說的氣話。


    這個時候還說氣話,不是有點那啥麽?


    “殺俘不祥,你告訴高伯逸,不要殺俘。”


    段韶又開口說了一句,隨即閉口不言,閉目等死。


    “我會如實轉告的。”


    斛律光微微點頭道。


    “動手吧,你還在等什麽,拿著我的人頭,讓斛律家身居高位。


    唉,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我們當初就應該在懷朔鎮,不該來晉陽,更不該去鄴城……不該啊。”


    段韶閉目喃喃自語間,橫刀已經捅穿了他的腹部,出手的是斛律光麾下親兵。


    “割下段韶首級,將屍身妥善保管,一齊帶迴神策軍大營。其餘的人,就地挖坑掩埋吧。”


    此時斛律光心中也不是個滋味,他總有種感覺,段韶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未來六鎮鮮卑會走向何方,北齊會走向何方,天下會走向何方……或許隻有高伯逸才能給他答案。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雪花落到斛律光的胯襠鎧上,消融不見。他長長的舒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總算是結束了。”


    斛律家一直是騎牆派,此番安全上船,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兇險異常。若不是斛律光弟弟斛律羨多次書信勸說斛律金及斛律光二人,斛律家會上哪一條船,還真是不好說。


    搞不好現在就船翻淹死人了。


    如今段韶已死,斛律光也不用去想其他的,高氏皇族沒落已成定勢,鮮卑人總靠山婁昭君也死得不明不白,今後,就是高伯逸的時代了。


    除非他莫名其妙橫死,否則,幾年內篡位隻是必然。


    時代變了啊!不知道高歡看到今日段韶死在自己手中,會作何感想。


    “迴大營吧。”斛律光輕聲說道,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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