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北齊還是北周,都有個官職叫“開府儀同三司”,作為大佬之證,它最後變得隻有象征意義,乃是朝廷表彰大臣的一種稱號。


    實際上,“開府儀同三司”原本的意思,則是地地道道的實權,也就是給你“開府建衙”的權力,讓你在某地建立“小朝廷”,統籌當地軍政,以供戰爭需要。


    這種製度實際上是跟北齊的“行台”製度相唿應的,從高歡霸府時代開始,就一直在運轉著。此番緊急召集群臣,高伯逸拿到了自己最想拿到的權力,也就是理論上“統籌齊國所有兵馬”!


    別看隻是一個門麵工程,各地郡縣有自己的運行規則,絕非說讓你統籌就能統籌,但是,這個大義隻要有了,以後就能慢慢收拾各地的實力派!


    比如說幽州的斛律羨和高睿。


    為了對付晉陽強軍,那麽就必須要統籌齊國所有兵馬,以全國對局域,才有勝算。從這個角度說,此番布置也確實是以公心為主。


    但客觀上,高伯逸一旦統籌了齊國所有兵馬之後,那就大權在握!如今高氏皇族皇權旁落沒有話事人,誰能剝奪擊敗了晉陽六鎮鮮卑的高伯逸兵馬大權?


    為什麽不叫“都督中外軍事”呢?


    其實說白了還是避嫌,因為誰也不知道“天下兵馬大元帥”是不是臨時官職,這就為將來的步伐留了退路。


    請神容易送神難!隻要擊敗了晉陽鮮卑,高伯逸就名義上拿到了齊國的所有軍權。這個意義再怎麽重大也不為過。


    而眼前這一步,實際上是在為將來篡位布局,楊愔等人不是沒看出來,他們隻是沒有對策,也不知道為誰效忠罷了。


    總不能說脫離高伯逸,自己去對抗晉陽兵馬吧?他們沒有這個能力,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鄴南城皇宮的禦書房裏,李祖娥憂心忡忡看著麵色平靜的高伯逸道:“你真有把握在鄴城以外打敗段韶麽?晉陽的軍隊,真的是驍勇異常,這點你不知道,但是我親眼見過的。”


    李祖娥害怕高伯逸不知道“老虎”有多厲害,特意提醒他一下。


    “如果輸了,你想過後果麽?”


    高伯逸沒有迴答,而是直接反問道。


    有沒有想過後果,那當然是想過的,隻怕下場會很慘就是了,這點毫無疑問。


    “有想過,唉!我這是關心則亂,明明知道什麽都做不了。”


    李祖娥長歎一聲,晉陽軍隊的強悍,不僅是壓在她心中的一塊石頭,就連高洋,也不得不全力應對。


    在北齊開國的頭五年,也就是高伯逸還沒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的這五年中,高洋每年都在晉陽與鄴城之間來迴奔波,多的時候能達到一年七八次!


    從來不會在某地停留過久!


    常年的奔波,損壞了他的身體,這也是高洋早亡的原因之一,對此李祖娥心裏是有數的。


    就算高伯逸是“加強版”的高洋,隻怕晉陽六鎮大軍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你放心,我們都走到這一步了,難道我們還有退路麽?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兒子想想吧。”


    高伯逸抓住李祖娥的小手,將她摟在了懷裏。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我就是很怕。”


    李祖娥不是想當個壞女人,而是宮裏隻有壞女人能活下來。段妃棋差一招,被高洋賜死了,這些都是壓在李祖娥心上的石頭,讓她不得不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的抓著高伯逸這條船。


    而沒有權利去選擇要不要下船。


    “你放心,我還有很多很多的後手,這一仗輸不了。”


    高伯逸盯著書房裏掛在牆上的那把劍,目光深邃的說道。


    後手未必有很多,隻是鄴城中樞,特別是鄴南城皇宮不能亂,李祖娥這個太後不能慌!隻有鄴城安穩了,高伯逸才能放心的到外麵去打仗。


    晉陽與鄴城之爭,從地理上說,就叫做“搶點之戰”!


    晉陽的前哨是祁縣,也就是今日的山西省晉中市,而鄴城的前哨離得更近,乃是滏水沿岸,近在咫尺。


    兩城之間的關鍵節點,不在這兩處,而在潞州,也就是從古代開始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的上黨郡!


    這是晉陽與鄴城之間的直接道路!


    晉陽與鄴城之間還有一條間接道路,那就是從鄴城向西出發到河東郡,再由河東郡北上到高平(後周柴榮在此擊敗了後漢小朝廷與契丹聯軍,史稱高平之戰),最後依然要經過潞州。


    也就是說,此番戰鬥的勝負節點就在潞州。潞州在誰手中,誰就掌握了勝利的鑰匙!如果不主動出擊,那必然是死路一條。


    這對於鄴城一方,實際上是非常不利的。


    你害怕野戰,那就是丟棄了先機,被動挨打。你若是將軍隊帶出去跟段韶爭節點,那又是在以自身的短處去抗衡對方的長處。


    兩害相權取其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獨孤信大軍,會作為偏師,西進河東郡,作為疑兵,吸引段韶的注意,為我分擔壓力。”


    高伯逸信誓旦旦的對李祖娥說道:“你且安安穩穩的當這個太後吧,有我在,保你無事。”


    李祖娥微微點頭,將身體完全倚靠在對方懷裏。她雖然不相信獨孤信這個外來人會為高伯逸效死力,但是她相信高伯逸不會打沒有把握的仗。


    如果這個人輕佻又隻會說大話,那麽他早就死了千百迴了,又豈能有今日之成就?


    “我走了,婁昭君的喪事還要辦,不宜久留。”


    高伯逸匆匆離去,他知道李祖娥現在很需要男人的撫慰,因為她害怕緊張,隻有一絲溫存能讓她感覺安心,可是今日高伯逸不能滿足她。


    婁昭君發喪,這是個嚴肅的政治問題,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個時候玩火。成功的男人知道如何控製自己的下半身。


    而失敗者則是常常被下半身控製。


    走出鄴南城皇宮,高伯逸被迎麵而來的冷風一吹,瞬間打了個冷顫。


    深秋了已經,晉陽現在差不多要到火山口了,即使沒有楊約迴來,自己恐怕也會在最近就點兵開拔。


    再不出手,隻怕鮮卑大軍要打過來了!


    “不過現在還是要去找個人問一下意見如何,人心多變,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啊。”


    對於皮景和的立場轉變,高伯逸不僅很詫異,而且還暫時難以相信對方是真心妥協。


    所以他必須去找對方談談才能心裏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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