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昭君的所謂“遺詔”,上麵直斥段韶與唐邕等人為亂臣賊子,企圖立高隆基為傀儡,掌控大權,顛覆高氏皇權。


    所以她命賀拔仁、斛律金等人為“輔政大臣”,扶持高演穩定局麵,順便收拾唐邕和段氏一族。


    很明顯,這並不是婁昭君的作風,因為一個要死的人,如何能擺布賀拔仁等大佬呢?婁昭君又不是沒有權術鬥爭經驗的菜鳥,犯下這樣致命錯誤的概率是零!


    “這恐怕並非婁昭君本意,而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高伯逸微笑著說道。


    楊約鎮定的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婁昭君的私人印章道:“隻要由我代筆,主公想讓婁昭君說什麽,就可以讓她說什麽!”


    這一招可以啊,果真是一把好刀呢!


    高伯逸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拉著楊約的手道:“以後你就在我府上管事,也順便孝順下你爹。”


    “謝主公!”


    楊約激動的恨不得跪下了。


    高伯逸就是這樣,總是知道對方最想要的是什麽。楊約長期在深宮,最是缺乏親人的關愛,時時刻刻把神經緊繃著。


    進了高伯逸的府邸,一方麵可以孝順老爹,二來楊素娶的是李沐檀的堂妹,這還有層親戚關係在,有什麽也好說。他又不能人道,高伯逸也放心他在府裏曆練,將來取代楊敷幫自己管後院的事情。


    “主公這個安排再好不過了。不過還需要一場戲,下次朝會時,主公可將奴帶到太極殿內,奴掏出婁昭君的遺詔,然後……一切按照主公吩咐行事!”


    這正是高伯逸想辦的事情,不過朝會的話,實在是太平淡了,高伯逸準備玩一個大的!


    “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寫遺詔,我口述,你來寫。”


    高伯逸沉思片刻,開始口述,讓楊約記錄,製造一份新鮮出爐的“遺詔”。


    裏麵的主要內容有四個:


    第一個,婁昭君後悔來到晉陽,眼睜睜坐視亂臣賊子段韶之流操弄權術,顛覆國家而無能為力。


    第二個,高洋嫡子高潛乃是國家合法繼承人,希望鄴城的有識之士能夠奉旨討逆。


    第三個,長山王高演並未參與叛亂,他亦是受害者,希望鄴城中樞不要將他定為亂臣賊子,亦是不要清算他的家人。


    第四個,叛亂的主要發起人,是段韶一族和唐邕等人,其餘人等都是被脅迫,不是主動參與,希望平息叛亂之後,不要對他們進行反攻倒算。


    楊約將這些記錄下來之後,細細揣摩,才深感高伯逸權術手腕高超,自己之前弄的那些“山寨遺詔”,真是拍馬都比不上!


    第一條,類似於婁昭君的“罪己詔”,直言晉陽那邊是“反動派”,自己識人不明,悔之晚矣。


    第二條,確認鄴城這邊政權的正當性,和第一條相唿應,順便提出“奉旨討逆”。


    一言以蔽之,連婁昭君都說要討伐晉陽六鎮,高氏皇族的人還能說手下留情麽?


    第三條最妙,不收拾高演,反映了婁昭君的愛子之心,誰都知道眾多兒子裏麵婁昭君最喜歡長子高澄和六子高演。這一條反過來證明了“遺詔”的合理性。


    也能打消高氏皇族這個群體的疑慮。


    至於第四條,則是說給晉陽那些人的,現在還無法發揮作用。但是當戰事僵持的時候,這一條就是唐邕和段韶二人的催命符!


    隻要是不能速戰速決,那麽晉陽六鎮鮮卑內部的大佬,就會人人自危,互相猜忌。


    “好,今日當浮一大白!”


    墨跡幹了以後,高伯逸將“遺詔”和婁昭君的印信貼身放好,再也忍耐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運勢來了以後,真是擋也擋不住,連婁昭君都“幫”他。晉陽六鎮鮮卑是強大啊,可種種不利因素一件一件的加上去之後,他們還能發揮幾成的能力?


    高伯逸內心火熱,他就是要借著這一仗,一戰成名,成為齊國的守護神!


    ……


    獨孤信領著大軍,沿著河道,從南陽最北麵的葉縣(不知道葉縣在哪裏的,可以當是劉秀成名之戰的昆陽就好)出發,向西先到襄城(今河南許昌市一部),又轉而北上到陽翟(今河南禹州),最後屯兵梁州(今河南開封市)。


    沿路都有水次倉提供糧草,自然也不需要獨孤信操心軍糧問題。沒了後顧之憂,他麾下的那些丘八,自然也能遵守軍紀,不至於擾民。


    這天,獨孤信和高熲二人沿著汴水散步,看著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彼此都很有些感慨。這次齊國之行,由於事先有高伯逸以中樞的名義打點,一路上行軍極為順暢。


    可以說以前在西魏北周的時候,都沒有如此順暢過。齊國的水次倉體係,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證軍需。


    如果沒有多年的積累和部署,任何人都是做不到這個程度的,哪怕是高伯逸,也不能憑空變出物資和體係來。


    “齊國富庶,治理得當。主公入鄴城,如無意外,應該大有可為。”


    高熲不動聲色的說道。


    “何以見得?”


    獨孤信顯然還是有心事的。畢竟,他在這裏毫無人脈根基,一切從頭開始,如何談得上“大有可為”?


    難道長得帥能當飯吃?


    “高伯逸需要主公來壓製北方世家,而有北方世家在,他也無須擔心主公翻臉,這看上去是互相製約,其實屬於雙贏。隻有互相需要,才不會彼此背叛。


    比依靠感情維係的關係要牢靠得多。”


    高熲語氣雖然淡然,但在獨孤信這裏卻不亞於醍醐灌頂!


    “你話還沒說完吧,繼續說下去。”


    獨孤信沉聲說道,他已經抓到了一點頭緒,但是好像又被迷霧遮住一般,看不到全貌。


    “此番晉陽六鎮即將南下,這是傻子也能看出來的事情。不過看出來是一迴事,能不能出力,又是另外一迴事。


    主公在鄴城雖然沒有根基,但是主公手裏不是有一支強軍麽?如果此番能夠有所表現,可以一戰奠定自己在鄴城內的地位。”


    高熲這番話真是說到獨孤信心坎裏了。他為什麽選擇這個時候入鄴城,不惜冒著風險放棄南陽之地,還不是為了擺脫朝不保夕的境遇!


    要知道,南陽挨著北周在,宇文邕騰出手來,可以隨時收拾他。但是躲在鄴城,宇文邕有本事來鄴城找他的茬麽?


    “高熲,你的成就,未來會不可限量啊。”


    獨孤信欣慰的拍拍高熲的肩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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