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北城漳河邊的造紙作坊裏,那寬大的庫房,連成排的條桌上擺著各種布料和紙張。


    竹紙、麻紙、藤紙、油紙,麻布,棉布,絲綢,各種動物皮革等等不一而足。基本上鄴城周邊能找到的紙張布料皮革,都在這裏了。


    然而,沒有一種符合要求。


    條桌旁邊圍了一堆人,包括崔鶯在內,都是在冥思苦想。


    “或者,這樣行不行。”


    高伯逸看眾人都沒有辦法,拿起桌上的一麵絲綢說道:“絲綢透氣,但是耐拉扯。藤紙雖然強度不夠,但氣密性好,可以作為紙被的套子。


    所以能不能做一種複合的布,用絲綢打底,在上麵塗上魚膠,最後將藤紙粘在上麵,關鍵地方用細小的棉繩穿起來固定。


    這樣是不是就能滿足要求了呢?”


    誒?貌似,這個想法很有意思呢!


    如果一種紙不行的話,那就多用幾種,做成一種複合的布,這樣,或許是一條新路子。


    “就按阿郎說的辦,你們都找各種紙張試驗一下吧。”


    崔鶯吩咐了一下,拉著高伯逸的手走了。


    做滑翔翼不光是要蒙皮布,更關鍵的則是骨架。


    兩人來到離作坊不遠的一處僻靜院落裏,一進門就看到神似後世滑翔機骨架的東西擺在院子裏,十多個崔家的奴仆,正在緊張忙碌的給骨架用藤繩固定。


    “妾身覺得阿郎的想法不錯,這骨架看起來跟鳥兒展翅的樣子有點像,說不定蒙上布以後,真的能飛起來也不一定。”


    “自信點,把不一定三個字去掉,一定能飛起來的!”


    高伯逸用篤定的語氣說道。


    “不過稍微要改一改才好。”


    “前麵這個地方,要稍微彎一點,不能太直了。”


    高伯逸記得以前一個玩極限運動的同學說過,傘翼緣表麵的弧度叫反彎曲曲線,目的是為了保證滑翔翼能從俯衝中改平飛,而不是一衝到底!


    其實仔細觀察的人,看老鷹是怎麽在空中滑翔的,也能體會出這個道理。


    “阿郎,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聽起來還像那麽一迴事嘛。”


    崔鶯有些開心的說道。


    她能感覺出來,自己跟高伯逸之間還是有些共同語言的,起碼還能說到一塊去。


    作為一個遠近聞名的“掃把星”,能找到這樣的男人,真是前世積了德。


    趁著高伯逸不注意,崔鶯偷偷的親了一下他的臉,隨即低著頭不敢看他。


    很快,兩人就情不自禁的抱在一起親吻。


    “主公,劉桃之來了,就在造紙作坊。”


    正當高伯逸在想要不要現在就把崔鶯拉到廂房裏來一發的時候,院門外傳來竹竿的聲音,剛才彌漫著的迷亂氣氛,被徹底破壞了。


    “我去去就迴來。”


    高伯逸壓住內心的欲火,狠狠的吻了崔鶯一口才走出院子。


    一見麵,竹竿就遞給他一張手帕。


    高伯逸輕歎一聲,擦了擦臉上的唇印,跟著竹竿一起到了造紙作坊裏。


    果不其然,劉桃之一直在觀看製造滑翔翼的材料,時不時的點點頭。


    “劉公,可是陛下召喚?”


    高伯逸拱手問道。


    “確實不錯,不過今日的事情和你關係不大。提前告訴你也無妨,周國那邊,送了一個燙手山芋過來,陛下召喚你去商議對策。”


    劉桃之麵帶笑容的說道。今日他是明顯示好,所做的事情雖然微不足道,但卻比以前要熱情了太多。


    果然,高洋的身體不行了,哪怕再忠誠的人,也在尋找可能的退路。


    坐在犢車上,高伯逸正在思索劉桃之剛才的信息。


    北周送了一個人過來,那個人會是誰呢?


    難道是竇毅?


    不太可能吧,那可是宇文邕的妹夫啊。


    如果說不可能是竇毅的話,那隻可能是跟北齊或者跟南陳有關的人了。


    果然,是陳昌麽……


    陳霸先突然離世,陳蒨被立為太子的事情,其實北齊方麵比北周那邊要更早知道。然而誰也沒當迴事。


    要知道,陳蒨一直都是南陳內部的“主和派”,認為陳國在三個國家之中軍力最弱,又受到侯景之亂的重創!


    不是這兩年休養生息,就能完全養好的!


    陳蒨的主張得到了南朝絕大部分世家和主要將領的認同,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政治主張,他也很難控製住建康周邊地區,和相當數量的禁軍。


    陳蒨繼位之後,至少十年內,北齊和南陳的邊界是穩固的,貿易是通暢的。再久遠的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呢?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裏,什麽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陛下對楚王殿下的滑翔傘,那是相當的在意,每天都會過問。”


    在前麵駕車的劉桃之輕輕的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高伯逸當然知道現在的高洋是什麽狀態!可以說是最後的瘋狂,他已經什麽都顧不上了,隻要爽就ok!


    “謝劉公提點。”


    高伯逸感謝了一句,不過劉桃之像是沒聽見一般,頭也不迴,更沒有說話。


    當二人來到昭陽宮的時候,很多大佬都已經來了。


    看來這件事真的算是大事,以至於現在的高洋,都不得不重視起來。


    “周國前些日子,將已經故去的陳國國主陳霸先之子陳昌送到齊國,今日已經到了鄴城。


    諸位,你們有什麽想法?”


    還能有什麽想法,直接安安穩穩的送到南陳去,讓陳蒨去頭疼啊!


    高伯逸感覺如果是這樣,高洋恐怕根本就不會把自己和斛律光叫到這裏來,而是直接讓楊愔去辦了。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陛下,現在陳蒨在陳國的地位已經穩固。將陳昌送還,隻是惡心對方一把,毫無意義。當然,國與國之間毫無道義可言,我們這麽做也是無可厚非。所以微臣覺得,將其送還就可以了。”


    楊愔麵不改色的說道。


    不能說楊胖子是個毫無眼界的人,也不能說他是個毫無能力的人,隻是,楊愔太耿直,絲毫不去揣摩高洋將眾人糾集在一起到底是為了什麽。


    “九合,你怎麽看?”


    高洋把目光投向高伯逸,殷切問道。


    “滅陳國不是不可能,但起碼需要十年來休養生息,時間太久了。”


    高伯逸搖搖頭說道。


    這話直接說到了高洋內心的痛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北朝求生實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攜劍遠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攜劍遠行並收藏北朝求生實錄最新章節